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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   夜晚,华灯初上。
      市区逐渐拥挤起来,汽车鸣笛声,一家老小散步嬉笑声。
      孙立昆穿过人群,找了一条小街道的旅馆,准备凑合一晚,他把行李拎上二楼房间后,然后折身去街边填饱肚子。
      灯红酒绿。
      这附近是一条夜区,男男女女间凑近身子,随处可见。
      来了这么久,他早已摸清楚这座城市,就像现在,他一眼就能看出店铺外面,谁是出来做的,谁是真正街边散步的。
      “小伙子,烧鹅濑粉来咯!”店家笑着放在桌上。
      孙立昆尝了一口,挺正宗的,一碗实在不够,他要了两碗,待了大半年,已经习惯了当地的口味和分量。
      外面溢出不一样的繁华,饭饱后,没什么心情,直接回了旅店。
      开门时,隔壁一对男女恰好对上了他视线,女人扭捏推开旁边男人,媚笑着出声,几层厚粉也遮不住脸上的褶子。
      孙立昆鸡皮疙瘩都能掉一地,“砰”的一声甩上门。
      又到了夏季,抵不住闷热,他抬手把黑色背心脱掉,赤这上半身,坐在床上数钱。
      这半年,孙立昆不仅在汽修厂做学徒,有时候晚上也去做一些兼职,刚开始在理发店做洗头的,后来换成了剪头的,不过只能服务男的,女客人一来,就被老板喊过去干别的。
      没什么理由,就是因为剪的丑,理发店的人年纪都不大,孙立昆往那一站,就是活生生的店里招牌,女客人上赶着喊他理发,后来,孙立昆也试过一次。
      不过,是笑着喊他来,哭骂着让他走。
      时间一长,他就没耐心了,正好,这次赶上从修理厂出来,理发店的活也就不做了。
      洗完澡后,他把身上的水胡乱一抹。
      往床上一躺,朦朦胧胧入睡时,就听见一阵“哼哼唧唧”的声音。
      他先是愣怔了几秒,随后立即反应过来是什么。
      隔着一堵墙的另一间房,传来一阵似爽似痛苦的声,丝毫没有停止的迹象。
      孙立昆再次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被子一蒙,堵上耳朵。
      “讨厌...轻一点。”
      “这么软。”
      老房子不隔音,连同男人嘴里蹦出来的脏话都听的一清二楚,
      孙立昆气得直骂:“操他妈的,这都叫什么事!”
      他只能怪自己倒霉,还能摊上这事,烦躁的锤了把床头,起身套上短袖,头也不回地冲出去。
      夜风微凉,都市霓虹。
      等站到旅馆门口,吹着风,身体怒火才平下来,他不想回去听什么劳什子声音,摸了摸头,往繁华街道走去。
      这条路挺热闹的,十点多,喧闹声丝毫不减,大到星级酒店,广场,小到街边夜摊,烧烤大排档,整条路应有尽有,各种店铺都扑入眼底。
      陡然间,孙立昆定住步子,眯着眼看前面一家饭店,门口立着两只石狮子,门上面挂着的牌子闪烁着霓虹灯,石柱上还挂着两个红灯笼,看着档次还不错,吸引他的是,大门两侧的石墙上竟然贴了招聘,两张白纸属实与这门口设计不太搭边。
      他凑近几步,看清了上面的字...招收前台招待兼服务员,男女不限,薪资面谈。
      孙立昆“哼”了一声,这种他见多了,每每说薪资面谈,能和你聊到天南海北,人生理想都能规划出来,最后一问工资,应聘者只能笑笑,然后扭头走掉。
      苦力活,都这样。
      他转身要走,忽地,身侧一个穿着规整的服务员站到他面前,他往下扫了眼,工作服上面的工牌上印了两个大字,经理。
      女经理上前走几步,用着标准的客套话,笑着跟他说:“你好,请问你是来应聘服务员的吗?”
      孙立昆眯着眼,没什么情绪:“不是,随便看看。”
      女经理处变不惊,继续说:“如果你有想法,可以跟我进里面商量商量,我们饭店规模挺的。
      孙立昆管他饭店大不大,他只在意工资高不高。
      他嘴上抹着笑,歪头轻声问:“...那你们这工资多少啊?”
      女经理虽说职位在这,但到底年纪不大,被他这么一盯着,到有些不好意思了,大致跟他说了个数。
      孙立昆微张了口,有些讶异:“这么高?只做接待跟服务员?”
      女经理笑着,轻声说:“是的,但这要上晚班,客人走你才能走,无论遇到什么样的客人,都得心平气和的解决。”
      孙立昆点点头,最糟的情况也就是遇到喝酒闹事的人,不过这饭店看起来消费不低,只要自主来的,应该不会有那种耍赖闹账的人。
      答应的爽快,只要价格谈的好,一切都不是问题。
      第二日,孙立昆准时到了饭店,这次不是女经理接待了,换了个男的,也是服务员,跟他说了说服务员要做的一些事,怎么到后厨叫菜,上菜,包括平时怎么应对喝多了脑子混沌的人,最后提到薪资问题,先试用半个月,如果合适,就可以继续留下来了。
      孙立昆点头,一一应下来。
      他这一生的转折点,认真算算,应该都来自这个饭店。
      日复一日的过着,平时工作也还好,主要上晚上包厢客人多,手脚就不停地使唤着,他也发现了,来这吃饭的人,几乎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有的看起来,打扮的像吃不起饭的,一结账,票子大把大把地往外扔,也有的看起来穿的人五人六,背地里一说话,什么脏的不能见人的事都能从嘴里听到,浑身散发着臭铜钱味。
      直到第四个月,遇到了一个特殊的人,也改变了他的一生。
      那天晚上,遇上了一个闹事的,酒足饭饱后,让其他一桌人先回去,自己去结账。
      已是晚上十一点,前台只剩一个上夜班的姑娘,啤酒大肚男往那一站,让姑娘算算账,账单出来后,男人就开始皱着眉头,装作一副算错了账,吃了亏的模样。
      大肚子男人说:“你是不是多算了这个?那盘羊排汤里竟然盛出一根头发丝,还有荔枝烧鹅也带着一股腥味,这怎么算?”
      前台姑娘新来的,眼看还有半小时就下班了,碰到这种茬也是急得难受。
      她耐着性子跟客人解释,语气越说越憋屈:“后厨都是有了十来年的经验,很注重卫生,我们菜品也都是新的,您说的这种情况不会出现的。”
      大肚子男一听,气的直跺脚,眼瞅着还要去上手。
      “欸,干嘛呢,怎么还动手?”
      孙立昆拉住他,方才在后面听的直想发笑,这种人见的多了,无非是打肿脸充胖子,请了一桌达官贵人吃饭,点餐的时候可谓是豪爽,一到结账,心疼的比割肉还难受。
      男人说:“关你啥事,哪凉快哪呆着去。”
      孙立昆往后退了一步,倒不是吓得,主要是身上那味实在冲人,估计喝的找不到北了,看起来还仅剩点神志,他最烦的就是这种人,没钱还死要面子,到结账时就成了孙子。
      “把钱结了吧,单上都写得明白的,耗着也没用。”
      大肚子男本就不是什么善茬,一听,服务员也能这么跟他说话,骂了一声娘,抬手就准备推孙立昆。
      正这时,后面一位排着队的男人出声,语气不紧不慢:“年轻人,赶紧付了吧,也没几个钱,为难人家几个服务员也不体面是吧?”
      男人转身,气的直骂,颇为不讲理:“你又是哪个?老头,别多管闲事。”
      男人也是个子不高,两鬓微微泛着白,举止中透露着一股和气,与普通客人没什么差异。
      话落,后面站出来一个浑身腱子肉的男人,立在前面,从后腰掏出棍子,
      男人摆摆手,让他们退后:“要是实在没这个钱,咱就回去吧,我来替你付,就当施舍行善了...”
      大肚子男已有些神志不清,从前台下面的啤酒箱里,拎出一瓶子就要往下砸。
      孙立昆脑子一激灵,朝着中年男人方向一偏头,酒瓶子狠狠的砸在了他脑门上,骤然间,眼前一黑一白,嗡嗡作响。
      片刻后,甩了甩头,眼前视线才变得逐渐清晰。
      等他再缓过神了,男人身后的保镖已经把大肚子男绑上,直往脸上挥拳头。
      孙立昆喊他:“别打了,就先这样,让他把钱付了就行!”
      他不想闹事,只想做好自己分内的工作,店里这种事少说也遇到过好几回,但没有一次,是像今晚这个刺头一样。
      最终还是大肚子男老婆过来,老老实实把卡刷了,走之前骂骂咧咧的,女人嗓门大,边骂边朝身上扇着巴掌。
      孙立昆笑笑,低声呢喃:“原来还是个怕老婆的主。”
      男人定定地站着,打量这个头上还挂着血的小伙子,带着笑声喊他。
      “小伙子,叫什么名儿,我好给你领导表扬表扬你?”
      男人指了指脑门,语气中还带着一丝调侃,是玩笑,也是感谢。
      孙立昆回身看了他眼,抹了把脑门,血珠子顺着太阳穴往下滑,他走到前台,抽出张纸擦了擦,再捂上。
      “没事,这我该做的。”
      男人看着他脖子上淌下的汗珠,随口问:“在这干一个月多少钱?那么拼命……”
      孙立昆只是笑笑,没吭声。
      这一茬就算这么过去了,但往后的日子,他好像经常能在饭店里看到这个男人,包厢里也汇聚着各种人。
      机缘巧合产生下的一件事,让男人记住了孙立昆,只要来到饭店,他会点名让孙立昆来负责他的包厢,算是观察,也算是考量。
      在孙立昆到这家饭店的第六个月,男人终于找了他,挑明来事。
      还是在他刚刚上菜的包厢,不过里面只留了三个人,其中门后面站着一个贴身保镖。
      男人平铺直叙:“我叫郭广鸿,他们都喊我郭叔。”
      男人抬手,虚只了门口的人。
      孙立昆站着,但气场丝毫不减,没有说话,只是打量着坐在椅子上的人,摸不清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男人忽地笑了声,说:“不用那么紧张,我观察你得有两个月了,平日里,我们在包厢说的一些话,你或多或少都知道了点,但你从来没露出什么花花心思。”
      孙立昆看他,哂然一笑:“我不知道你说什么,我只是个上菜的。”
      “你不用那么谨慎,但既然到这了,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了。”
      孙立昆点头:“你说吧。”
      郭广鸿不拐弯,直说:“想不想跟我干?工资随你开,你这么个大好年华,难道要窝在饭店里当服务员?”
      孙立昆恍然,但他不了解里面的一些准则,说话难免还是小心。
      “我不懂,你说的那个我干不来...没那个脑子。”
      郭广鸿眯了眯眼,耐心道:“不用你懂,会有人带你,你只要按照我要求的做就行。”
      孙立昆沉默了会。
      郭广鸿笑,早已看出他的顾虑:“我们不叫诈骗,也从不强迫,是他们自已愿意的,我们只负责顺水推车一把。”
      那时候的孙立昆毕竟年纪不大,做事也偏激,在郭广鸿的一再劝说下,他最终动心答应下来。
      车子停在临近港口的一家棋牌室门口。
      外面看共两楼,一楼棋牌室,二楼是k厅,这种设计还挺少见。
      孙立昆推开门,正对面就是一个桌台,左侧麻将桌,看起来和其他娱乐场所没什么不同,后面人伸手,拍了拍他肩膀,示意跟着他走。
      顺过走廊,大概走了五十米后拐弯下了楼梯,他停下脚步,扑进眼底的是一个大型赌桌,接着是几个中小型的,上面有轮盘,筹码等等,被昏暗的灯光一打,里面的人如痴似醉。
      结合这次身临其境,孙立昆终于懂了是做什么的。
      他先开始跟着熟悉了一个月,然后默默摸索,最后才把这套规则给整明白。
      而他需要做的,就是放贷,如果赌桌上的人玩大了,或者输了,他需要替郭叔放高利贷,以保证下赌人的资金流通正常。
      其次他需要做的是“接线员”的工作,这个也是他来到这儿后的第三个月才开始着手的。
      郭广鸿常年“跑”三角地带,他有一批黑,假。拳的队伍,他看重了孙立昆的沉稳,但处事时,又快准狠,让他去联系有意愿打黑。假拳的人,也需要帮他联络海外场,拓展“人脉”资源。
      但这些,无非离不开一个“赌”字。
      孙立昆是郭叔手底下的队伍中,最年轻的一个贴身人,他有体力,有脑力,更有魄力,从着手时就没有出过一次差错。
      久而久之,郭广鸿越做越大,而孙立昆,却越做越迷茫。
      他不止一次想过,还有回头路吗?
      答案是否定的。
      他每每见到大笔的钱流入账户,躺在床上摸着沉甸甸的金条,那种欲望是从泥土里冲天而上的,丝毫遏制不住。
      当欲望与理性叫嚣时,他还是决绝的选择去做一个烂到泥土里的人。
      一次偶然的转折点,让他彻底放弃了这条路。
      那天,他送秦超去了趟越南,在回程的船上,收到了一个噩耗。
      姜强,在老挝出事了。
      这个人最初是孙立昆经手的,除去秦超裴阳,姜强也算得上知心的兄弟。
      那段时间,他刻意避开郭广鸿,有意无意地减少这些“工作”,当姜强找到他时,他下意识拒绝了。
      当时姜强的情绪很激烈,用脚抵住门,死命的求他。
      “昆仔,再帮我一次,就最后一次。”
      孙立昆淡淡看着他,大手按着门送客:“找别人吧,我最近没空。”
      男人不信,继续劝他:“就最后一次,我老婆怀孕了,她老母说凑不够房子钱就不能领证,我真的就缺最后一笔了...”
      孙立昆眸子一黑,手底松了劲儿,但只有一瞬,他还是拒绝了。
      “昆仔,前几次都是你安排的,他们价格给的高,这次结束,我保证以后都不做了。”
      孙立昆没什么表情,这种话,这两年听得太多了。
      “你能保证吗?”
      姜强连忙说:“能能,兄弟给你保证,给我安排最快的一局,地方不挑。”
      孙立昆缄默了会儿,两眼猩红,狠狠地吐了口烟,侧身让他进来。
      赌,其实是个瘾,比大麻好不了哪去。
      远处,海面上掀起地浪一层又一层地涌到甲板上,这条路,又何时是个尽头。
      孙立昆接到的消息是,老挝那边的人没按照赌约办事,上场前嗑多了,下手没准头,才导致姜强的意外身亡。
      年末。
      姜强葬礼上,郭叔派了孙立昆和另一个手下去。
      孙立昆没过去,穿着一身黑,带了黑色帽子,帽檐压得极低,立在车前头,看着女人手里接过去的钱,哭得泣不成声。
      片刻,目光又落到旁侧的墓碑上。
      也是那一刻,他下定决心,不再行尸走肉的活着,正式与郭广鸿撕破了脸皮。
      一个世纪末的结束,就意味着另一个世纪的开始。
      新的一年,他能彻底摆脱这一切,重新做人吗?
      哪怕他想,也是没那么容易的。
      孙立昆开始不在管赌桌的事,也不再给郭广鸿当“联系人”。
      三角线路这两年一直被他疏通着,他一撂挑子,让郭广鸿损失了不少,给他明里暗里使了不少绊子,也导致孙立昆那段时间备受压制。
      走,郭叔是绝对不允许的,他手里掌握了太多,不会让他那么容易抽身。
      留下来,每日也就是废人一个,在麻将馆,k厅混混日子。
      直到那天晚上。
      二楼几个熟人在唱歌,喊他过去喝两杯,包厢里一群男人浑话满篇,烟酒味混为一体。
      末了,他起身准备去卫生间放水,临近楼梯口,忽地听到一声尖叫,随后就是女人的哭喊声,孙立昆忍不住往前走。
      下一刻,一双黑眸沉到眼底。
      男人压在姑娘身上,一只手用来固定她,另只手腾出空来去撕她衣服,上半身几乎全部暴露在空气中,男人刚想往下探,骤然间,后背一阵裂骨的感觉,歪了下身子。
      姑娘抹掉眼泪,趁着时机,立刻掩上胸口站起来。
      孙立昆这才看清男人的脸……郭广鸿干弟弟,此时,男人两眼泛着红血丝,手上还在微微颤着,他了然,应该是药劲还没过。
      孙立昆瞥了眼旁边缩着的姑娘,脱掉外套扔她身上。
      男人缓过神后,见到来的人是孙立昆,眸子更加不屑,摸了把后背站起身来。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条丧家之犬...”
      孙立昆:“胡哥,人家姑娘不想要,你就别为难了。”
      老胡早就看他不顺眼了,原本三角线路是他接手的,但没想到半路出来个毛孩子,这两年没少受郭广鸿的器重,导致他没有了往日的风头。
      “叼你妈嗨,别坏老子好事,以后的账慢慢在算,这丫头必须给我留下。”
      关思敏身上一颤,小步挪到孙立昆后头,紧紧拽着他衣摆。
      老胡眼红地滴血,侧着身子,顺手拿上洗手间门口的棍子:“老子再问你一次,滚不滚?”
      孙立昆倏地笑了声,见他胳膊还微微哆嗦着:“胡哥,少嗑点吧,您身子骨还成吗?”
      男人受不住他刺激,见孙立昆说完就转身把人带走,棍子猛地一挥,狠狠地砸在了他肩上。
      孙立昆闷哼了一声,稳了稳身子,才回头看他:“胡哥,你来真的?”
      “少废话,别多管闲事。”
      关思敏小声低呜了起来,恳求孙立昆救她,捏着他胳膊不松开。
      老胡见哄了这么久的妞油盐不进,这会儿竟躲到一个过了气的野小子背后,觉得面子挂不住,动了动脖子,不在跟他废话。
      两人身子扭打成一团,孙立昆胜在年轻底子好,而老胡就不一样了,到底是老了,没两下就有些撑不住。
      他的位子是背对着楼梯口,老胡在他对面,最后一脚伸过来时,孙立昆闪了下身子躲开了,而男人却因为脚底打颤,摔下了楼梯。
      空气中静了会。
      孙立昆见老胡不对劲,鼻子,嘴里全部冒出鲜血,他刚想探身下去,走廊传来一阵脚步声,老胡手下,涛子一群人。
      再往下,他开始了毫无底线地逃亡计划,潜意识里知道自己并没有做错什么,但眼下的处境是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他蓄意杀人,监控也是死角,郭广鸿故意把他推了出去。
      之后,关思敏找到他,并且愿意为他澄清事实,可他拒绝了,孙立昆知道,这件事上郭广鸿一手遮天,毕竟是他的地盘,他在等他求饶,等他去服软下跪...
      等他重回那个肮脏且血腥的港口。
      浑浑噩噩半个月后,孙立昆身上已经挤不出钱了,又过上有上顿没下顿的日子,这条路太长,他有点撑不住,不仅是身体上的,也是良心上的。
      他回想了这两年所做的种种,每一件背后的结局最终都是一样,逃不掉内心的最恶,也躲不掉法律的制裁。
      或许只有洗清身上的罪恶,才能重新开始。
      自首那日,孙立昆选择了一个淅淅沥沥的雨天。
      站在卢城警局的那一刻,抬手把帽子拿掉,抬头望了望青灰色的天,希望走出围栏后,能彻底摆脱掉黑暗的笼罩。
      好好做人。
      二审后,因孙立昆主动自首,且为救人时,意外导致他人死亡,可从轻或减轻处罚,最后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这也是晚上他会对关思敏解释的原因,没有她,他也一样会进去。
      躲,是躲不掉的,拼,仅他一人,也只能是以卵击石,而孙立昆能做的,就只有洗涤自己身上的罪欲。
      选择这条路后悔吗?
      似乎没有过。
      因为后悔是相较于当下,而现在,他觉得足矣。

      ……

      何媛凝视着远处孤寂的背影,表情木然。
      她忽然觉得不能再等下去了,轻轻拍掉裤子上的雪,搓了搓手,才起身往那边走。
      雪依然落着。
      孙立昆夹着烟的手猛然动了下,火星已经烧到了指尖。
      扔进一旁的水圈里,寻着脚步声,转头看。
      他见何媛鼻头上透着红,语气不紧不慢。
      “怎么才回来?”
      何媛微微仰头,对上他的眸子,反问:“你一直站着,怎么不上去?”
      孙立昆笑了声,看她发丝上的雪,“来多会了?怎么不叫我?”
      “看你抽的太入迷,不忍心打扰你。”何媛胡乱说着。
      “嗯,上去吧。”
      孙立昆也胡乱应着,楼梯间的灯光昏暗闪烁。
      他盯着那张青涩中,又透着一丝成熟的脸蛋,随意说:“快过年了,今年想要多少压岁钱?”
      何媛转头看:“不要了吧,今年别给我了,又不是小孩了。”
      孙立昆抬手,拍掉她头上的雪,没说话。
      一瞬的寂静。
      何媛忽然出声:“你身上挺香的,应该是香水味...”
      孙立昆脚下一顿,想了想,应该是先前在关思敏家留下的,他刚想张嘴解释,就听到她换了个话题。
      “这是我第一次在这看到雪,你呢?”
      孙立昆看她:“我也是第一次...”
      “明天会积雪吗?”
      “应该不会。”
      “这么确定吗?”
      “这是南方,下不久。”
      “哦,那北方呢?”
      “我们老家?”男人继续:“雪在我们那,常见,有时候路上不处理,能没到小腿。”
      何媛笑:“那应该很冷...”
      男人说:“嗯,很冷。”
      楼梯间很静,两人声音放的很轻。
      一人一句,聊着聊着就上到了三楼。
      门关上。
      昏黄的楼梯口处,只留下了一声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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