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在眼前的雏菊》岑曼

26、第 26 章 客厅只开着

　　客厅只开着暗黄的暖光，照不清脸上的情绪。
　　孙立昆拿烟的手顿了顿，烟灰挺长一截，弹掉烟灰，才把目光移到她脸上。
　　“想哪？这不就是我们家？”
　　何媛点头，但没吭声，只是扯起嘴角弯了弯。
　　孙立昆没觉得不方便，也清楚她在担心什么，但既然选择带她一起走，那就意味着她所考虑的问题根本不存在。
　　至少，孙立昆不会让它发生。
　　他见何媛呆滞地盯着电视机，出声喊她：“下次吧，估计现在也买不上票了。”
　　何媛晃了晃腿，笑着看他：“都行，跟你在一起，哪儿都无所谓。”
　　哪怕是从心底涌出来的真心实意，她也一样可以用最轻松的语气表达出来。
　　孙立昆缓缓吐出烟圈，侧头：“好。”
　　最开始也没准备回去过年，他原本打算暑假带着何媛回去一趟，顺便搞清楚孙立山的事，也想看看孙母口中八字还没一撇的“儿媳”。
　　孙立山是重度自闭症，有严重的交流障碍，且不说姑娘能不能看上孙立山，但做父母的一开口就是三十万彩礼，典型卖女儿，在同村也确实少见，他想着回去一趟，搞清楚来龙去脉。
　　何媛朝他那边挪了位置，拿上靠枕抱在怀里。
　　犹豫着。
　　她伸手戳了戳孙立昆胳膊：“九月份就要分科了，我们下学期要考虑选文选理...”
　　孙立昆垂着眼，朦胧中听到了何媛说的话，方才险些睡着，活多了，累点也是难免的。
　　他搓了把脸，醒困：“文理科？”
　　何媛见他一脸迷糊，就大致描述了会儿，结果越讲越起劲。
　　直到孙立昆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何媛见样，收了声，嘴角抿成一条线，瞪着眼睛看他。
　　孙立昆好笑地偏了偏头，见她一脸认真，说：“我听着呢。”
　　何媛不作声，佯装瘪瘪嘴，瞥了眼。
　　嗬，还来上劲了。
　　孙立昆摸了摸鼻子，倏地笑出声：“真听见了，要不我给你重复一遍？”
　　何媛看他脸上带着倦容，眼底一片乌青。
　　“噢...”
　　更不忍他再听自己说这些有的没的，抬手推着他肩膀，撵人回屋。
　　孙立昆捞起她胳膊，老实的放在沙发上。
　　“不就是选文选理这回事吗？我记得你文科好，就选这个吧。”
　　何媛盘着腿，看他：“但是我们老师说，理科就业机会更好点，我觉得挺有道理。”
　　孙立昆哂然一笑：“学好了，哪个都能有本事。”
　　“你这话，真官方。”
　　“就是这么个理儿，管别人说什么？”
　　何媛见他样子恹恹，困得眼睛都快缝上了，不忍再多聊。
　　她先起身：“那我再考虑考虑，你先回去睡觉吧。”
　　孙立昆抬头：“不急。”
　　何媛定着身子，没动：“怎么了？”
　　明天周六，曼妮不上班，说是要一起坐坐，让秦超喊着孙立昆一伙人去家里吃顿饭，还点名让何媛也去，算是热闹热闹。
　　孙立昆想了想，还是回绝了，不仅人多闹腾，外加上曼妮有着身孕，也不方便。
　　临近晚上关店门，秦超又来说了一遍，孙立昆觉得再推辞就矫情了，才应下来。
　　“功课复习的怎么样？”
　　何媛疑惑着，孙立昆平日很少会过问她学习：“还行，差不多了。”
　　“嗯，明天晚上带你去吃饭。”
　　“去哪啊？”
　　孙立昆起身穿上拖鞋，把掉在地上的遥控器捡起来，回她：“秦超家里。”
　　何媛走到卧室门口，笑着：“好，”
　　手还未碰上门把，就听到男人喊她：“那个...我不能来接你，店里忙，走不开，你坐车去行吗？”
　　何媛笑，没想到是这回事，打断他话。
　　“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男人喟然地笑：“好。”
　　虽说老房子保暖效果还不错，但何媛怕冷，往身上压了两层被子，当时，孙立昆还站在门口，倚着门框，勾着嘴笑她。
　　爬上床，钻进了被窝。
　　闭上眼，晚上萦绕在孙立昆身上的香水味，让她感到熟悉，却又说不上来哪里闻过。
　　也可能女人天生就感性，是她多想了。
　　……
　　小区楼下的空地上，几个清一色白袍子的大爷又准时准点打起太极。
　　配上音乐，有模有样。
　　孙立昆跨上车，看了两眼，笑着骑走了。
　　一整天，店里都没闲下来。
　　四点多，何媛把电话打了过来，她第一次去，站在公交站台有点摸不清头脑，孙立昆昨晚也没告诉她几路车。
　　她盯着站牌：“...我不知道几路车来着？”
　　孙立昆手上还拿着钳子，把电话放在架子上按着外放：“我想想...是十二路？”
　　平时都是骑车，也没注意过公交车。
　　何媛捏紧了围巾：“你确定吗？十二路还有两站就到终点站了。”站牌上显示的。
　　孙立昆咬了咬牙，又改口：“那就是二路，你看看有没有曙光站，这个就是。”
　　何媛一个一个扫过，快到尾才看到他说的那个。
　　“找到了。”
　　“嗯，下了车往对面看，十字路口那家汽修店就是。”
　　“那待会见，拜拜。”
　　孙立昆咧开嘴，还待会见，整得挺客气，等那边没了声，他才从架子旁挪开。
　　上了车，人不是很多，何媛找了个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透过窗外，一排光秃秃的树向后划过。
　　四五点钟，正是人潮涌动的时候，闹哄哄的小路上三五人群闲逛着。
　　街道上女人抱着小孩，男人跟在后面拎着年货。
　　随处可见，一片祥和。
　　公交车渐渐靠近站台，缓缓停下。
　　何媛飞速下车，心里冒出种子，下意识地朝着周围打量，瞅着孙立昆所在的汽修店。
　　不远处的红绿灯路口。
　　挺显眼的一家店闪入她的视线，牌子上就三个字，也没什么前缀。
　　门口停放着一辆车，男人倚靠在车头，上身只穿着一件黑色毛衣，一口接一口地抽着烟。
　　何媛眯起眼，真怕他肺出问题。
　　“来的还挺快。”
　　孙立昆听见脚步声，转头看她，脖子上的围巾遮住了下巴，鼻尖透着一点红。
　　“你穿这么少，还在外面站着。”
　　何媛上前摸了摸他毛衣下摆，不厚，看着都冷。
　　孙立昆掐掉烟，转头吐掉最后一口烟雾，直起身子看她：“没站多会儿，怕你找不到。”
　　何媛笑着，往里面看了看：“你现在不忙了？”
　　孙立昆顺着她视线：“没事，我刚结束，歇会儿。”
　　何媛“嗯”了声。点点头。
　　几个车主验了车，准备把车开出去，孙立昆拉着她胳膊，往旁边站了站。
　　见她缩着脖子，移上她脸：“冷吗？进里面待会。”
　　何媛跟着他走到墙边，把手插进毛呢外套的兜里，没感觉到多冷。
　　“没事，别耽误别人工作。”
　　不远处，送过来一阵风，打乱了她额前的碎发。
　　孙立昆抬起胳膊，给她重新系了围巾，胡乱的一圈又一圈，手指还刮到了她头发。
　　何媛面上没露出什么情绪，但心里咕噜咕噜地冒着泡，目光落到他手上。
　　孙立昆见她低着头，咳了一声。
　　“看什么，我洗手了，干完活就洗干净了。”
　　何媛不懂：“什么？”
　　男人不语。
　　何媛片刻后才反应过来，嘴上笑出声：“什么啊，你手刚刚扯着我头发了。”
　　她没有说出盯着他的原因，何媛想，总归不是时候。
　　孙立昆手上一顿，随即又放轻动作，“嗯”了一声，给她系上一个结。
　　他下午连修了两辆车，没闲着，现在还剩下大鹏手上的一台，抬头往里面看了看进度。
　　没多久，秦超把东西收拾好，勾着大鹏的肩一起往外走。
　　四个人一同上了桑塔纳。
　　何媛跟着孙立昆坐在后排，车里逐渐暖和起来，感觉到脖子冒出细汗，她才慢慢把围巾取下来。
　　从上了车，秦超的嘴角就没平下来过。
　　大鹏揶揄他：“有那么高兴吗？奶粉钱挣得过来吗？”
　　秦超哼着小曲，理都不理。
　　大鹏笑着继续：“那你是不是，痛苦并快乐着。”
　　秦超透过后视镜看他，反驳：“欸...我一点没觉得痛，现在浑身充满着干劲。”
　　孙立昆笑着骂了声：“德行。”
　　大鹏咧着嘴，回头看一眼，目光落到男人身侧的姑娘，打趣笑说：“妹妹，好久没见，你又变漂亮了。”
　　何媛忽的坐直身子，羞赧笑了笑。
　　“小子，你昆哥妹妹也敢调侃。”秦朝打了个方向盘，从后视镜看着笑。
　　“我这全是大实话，妹妹。”
　　何媛讪讪地，微微转头看向孙立昆，想让他把话题换回去。
　　男人靠在座椅上，嘴上弯着，也凝眸看她，见她脸上晕了红，才越过这茬。
　　“她还小，别逗她。”孙立昆抛出一句。
　　随后，车厢里又是一阵笑。
　　进了门，几个人高马大的男人赛满了屋子，跟个大爷似的洗手吃饭。
　　曼妮还是细条的身材，月子小，肚子还没显出来。
　　何媛好奇，两眼溜溜地盯着她肚子，她也是先前在车上听着几个男人闲扯皮，才后知后觉到的。
　　孙立昆见她一动不动，敲了敲她头：“看什么呢，傻了。”
　　何媛抬眼，正好碰上曼妮的笑眸，尴尬的别过头去：“没有没有，吃饭吧。”
　　一顿饭，闹闹哄哄的。
　　结束后，何媛坐在沙发上陪着曼妮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过了会儿，听到一阵铃声，她没多在意，继续与曼妮继续着之前的话题。
　　停了一会儿后，又想了一遍。
　　曼妮低头左右看了看，问她：“听到声音了吗？应该是谁手机响了吧？”
　　“好像是的。”
　　何媛寻着声，摸到了孙立昆外套的口袋，上面显示一串号码，没有备注。
　　何媛瞟了眼卫生间，又对曼妮说：“我哥的，他去上厕所了。”
　　“没事，你接吧，万一有什么急事呢。”
　　何媛按着接听键，还没来得及张口，对面一阵温婉的女声传进耳里。
　　“昆哥？”
　　何媛没出声，等着她继续。
　　关思敏见没声音，拿下来检查一遍，看着显示通话正常，才又移到耳侧。
　　她重复了一遍：“喂，是昆哥吗？”
　　何媛顿了顿，才开口：“你找他什么事？”
　　关思敏手上一滞，她没想到是个女人接的，准确来说，听着声音应该挺年轻的，应该是个女孩。
　　她保持礼貌，试探问：“请问你是？我找孙立昆的，他在吗？”
　　“他不在，有什么事吗？”
　　何媛没有说她是谁，这不重要。
　　关思敏见对方回复的挺谨慎，才如实说：“我是找他维修水电的，和他约的今天，但是现在还没来...”
　　何媛忽然反应过来，下意识地抱歉：“不好意思，他今天有些事，等下我让他给你回电话好吗？”
　　关思敏淡淡一笑：“嗯，没关系。”
　　挂断了电话，何媛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心思作怪，还差点错怪了对象，自嘲地笑了声。
　　曼妮手上叠着衣服，停下来问她：“有急事吗？”
　　何媛点头：“嗯，等他出来吧。”
　　话落，卫生间的门开了，孙立昆今晚喝了不少，先放了个水，又在水龙上冲了把脸，这会才清醒不少。
　　”怎么了？“
　　何媛站起身，递给他手机：“刚刚有个女的打电话找你，说是等你修水电的，先回一个过去吧。”
　　孙立昆顿了顿，半响才记起来是有这么回事。
　　他蹙着眉，挠了挠头，转身对上几个男人说：“要不我先回去了，还有点事。”
　　大鹏看他挺着急：“行，你怎么回去？”
　　孙立昆穿上外套，简言意赅：“喝酒了，打车吧。”边说边往门口走。
　　道了别，带上何媛匆匆忙忙地下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