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在眼前的雏菊》岑曼

17、第 17 章

　　秦超扣上安全带，踩上油门，右手换了个挡加速前去。
　　“开你的去，那我车咋办？”裴阳在后面嚎叫着。
　　秦朝从后视镜瞥他：“你喝多了晚上怎么开车？都坐一个吧，晚上你嫂子方便开。”
　　裴阳张张嘴，没来得及出声，旁边沈曼妮就先伸手去挠他。
　　“你什么意思啊，合着我是来伺候你们呗？”她撅着嘴道。
　　秦超闻言，朗声笑着哄她：“哪能啊老婆，这外面呢，先给我留点面子！”他抬着胳膊摸摸她小手。
　　后面两人酸着咂咂嘴，对视一笑，也都习惯了。

　　……

　　院子内，一阵叮叮咚咚响。
　　“何媛，把灯打开！”
　　孙立昆朝着屋子内喊了声，他把车子挪到了一侧，院子收拾了一番，给中间留下一大片空地。
　　何媛拿着扫帚往外跑，走到门沿边上按下开关：“这就来！”
　　“跑什么呢，慢慢走。”孙立昆朝她看了眼。
　　何媛莞尔一笑，低头看着脚，“没事，好得差不多了。”
　　他见她手上不闲着，又低头看了看院子，扫的还挺干净，这么一打扫，空地腾出来不少，整理的有模有样。
　　“就那么高兴？”
　　“挺高兴的，不是你朋友来吗，搞干净点还是有必要的。”何媛说的一本正经。
　　“没事，都是一群糙老爷们，没人在意这个。”
　　临近傍晚，孙立昆才简单跟她提了一嘴。
　　平日里除了李维东，何媛没见过哪个朋友来找他，她也确实好奇，把扫帚放回去，又找了几个板凳放在桌子下面。
　　孙立昆掀起衣服抹了把脸上的汗，看了她眼：“你从桌子上拿点钱，去马路对面那家火烧店炒几个菜。”
　　她站在水池边上洗手，回眸看孙立昆：“你不是要自己做吗？”
　　何媛故意揶揄他，原本是打算一起去菜馆，就不用折腾了。这男人也许是心情好了，非要显摆显摆自己的手艺。
　　她瞄他一眼，也不知道这会儿又搞的哪一出。
　　孙立昆抬高了音量，横她一眼：“我嫌热不行，先冲个澡。”
　　他也没管何媛回不回，转身脱掉短袖，拐进了卫生间。
　　何媛微抽着嘴，轻叹了声气，转身去桌子拿零钱。
　　等孙立昆再出来时，他才去厨房简简单单做了几个。
　　他摸了摸鼻梁，何媛说的没错，本来是想亲手做顿饭，但打扫完院子，一身汗臭，又怕时间不够，只好让她先提前炒几个。
　　不远处，桑塔纳缓慢停靠在路边。
　　“秦哥，你把车子放这就行，里面进去不好调头。”
　　裴阳来过几次，大致还是记得清楚。
　　曼妮降下车窗，伸头左右看了看，好奇问着：“孙哥怎么选在这条小街道做生意啊。”
　　“先下车再说。”秦超从后备箱拿了两瓶酒，几个男人跨着步子往车铺去。
　　“他上次跟我说，是接手他师傅的。”
　　大鹏抬手，问：“是那个门吗？”
　　“这还用问，那不是有修车店三个大字！”裴阳胳膊肘碰他。
　　大鹏拍掉他胳膊：“欸，那怎么有个姑娘拎着菜进去，看起来年纪不大啊？”边说边笑，脑子里不知道想的什么。
　　秦超瞪了他一眼：“那是他妹妹，等会儿嘴上有个把门的。”
　　大鹏讪讪笑着答应：“吓死我了，还好是我想错了。”
　　裴阳边往前走，边继续煽风点火：“你这脑子里能想出啥好事，都是些老不正经的。”
　　“你大爷的！”大鹏抬脚去踢他。
　　裴阳和大鹏年纪般大，比孙立昆小两岁，比秦超小五岁，两人没事就你一拳我一脚的，彼此都闹腾习惯了。
　　秦超圈手把曼妮往身边拉：“你俩滚蛋，别踩着我媳妇了。”
　　眼见没几步路就到了，两人这才消停下来。
　　孙立昆把桌子抬到院子里，让何媛把菜倒进盘子，“我先出去看看。”
　　他还未伸手去拉门，外面几人就推开进来了。
　　站最前面的裴阳一上来就给孙立昆个熊抱，一时没缓过神，被他冲的往后退了两步。
　　曼妮把门敞开，让后面俩进来，咯咯笑着。
　　“你不行啊，昆哥，怎么蔫了。”裴阳嘴上戏谑着。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对着招呼了几声。
　　秦超把他揪下来，抬手垂了把孙立昆肩膀：“哥们，这院子挺不错，特意整理好来迎接我们的吧！”
　　孙立昆接着这拳，也不含糊，“我做东，哪能让客人不满意。”
　　虽说好多年没见过面，但这份情谊一直都在，裴阳和曼妮都是老熟人，秦超也就没介绍，他拍了拍大鹏的肩膀对着孙立昆。
　　“这是赵鹏，跟我一起干的弟兄，就喊他大鹏！”
　　“成，大鹏，都先别站着了，坐下吃吧。”
　　都是熟络的性子，没什么拘束，几人拉起板凳坐下。
　　孙立昆转头看向屋子，没见着人，屁股还没坐热又起身找她。
　　“欸，昆子，哪儿去？”秦超喊他。
　　“我看看何媛，你们先吃着。”
　　裴阳随手捏了个花生米放嘴里：“对对，我记着还有个姑娘呢！”
　　何媛闻着脚步声转头，孙立昆正站厨房门口面上带着笑看她，她嘴角一弯：“哥，马上就好，稍等一会儿。”
　　他上前拍了拍她后脑勺，轻声说：“你先去坐着吃，我来弄。”
　　何媛看了看面前的盘子，对他说：“就这一个凉菜了，要不你先把那两个端出去吧。”
　　孙立昆点点头：“好，等你一起。”
　　她手上速度提快了点，到在盘子里。
　　片刻，两人把几个菜都端了出去。
　　可能在男人堆里，女人见女人显得格外亲切，虽然何媛暂时还只能算是个女孩，但曼妮一眼就觉得这个妹妹乖巧温柔，高高瘦瘦的，长得也讨喜。
　　“快来歇会儿，坐着吃吧妹妹。”曼妮给她留了一个左侧的位子。
　　六个人围着桌子有说有笑，话题还是离不开孙立昆。
　　聊了一会儿，秦超勾着嘴，开着玩笑。
　　“妹子，你哥太不地道了，怎么活儿都让你一个人干？”
　　何媛夹着菜，听着他们闲话，没想到话题倏地转到她这了，她偏头看向孙立昆，正好对上他视线了，男人靠在椅子狭着笑，也等着她回答。
　　“别看我哥，实话实说，我们替你做主！”裴阳看热闹不嫌事大，咧着嘴笑。
　　她把菜咽下，抿起唇角，解释着：“没有的，就只是去买个饭而已，我哥平时特别好。”
　　几人看她回答的一本正经，觉得特可爱，连着笑出声。
　　曼妮擦擦嘴，碰了碰秦超的腿，嚷嚷着：“你们别吓着人家妹妹了！”又转头对上何媛：“他们就这样，不用那么认真的搭理。”
　　何媛也知道他们是开着玩笑，这是下意识的回答，也是心底真正所想的。
　　“吃吧，堵不上你们嘴。”孙立昆喊他们。
　　他又给何媛夹了块豆腐，估计是离她远，不好意思伸胳膊去够，见她眼神都瞟好几次了。
　　何媛用碗接着，还想要：“这个你炒的好吃，我够不到。”
　　孙立昆瞥瞥她，还是小孩，只是吃的就能高兴成这样。
　　“孙哥你这店开几年了啊？”曼妮见他没听到，又重复了一遍。
　　曼妮对他们的事不甚了解，转头打量了一下修车铺，随口问道。
　　孙立昆端起杯子喝了口酒：“之前是何叔干的，具体几年记不清了，我大概做五年左右了吧。”
　　他说完低头看了眼何媛，两人几乎很少提到何建平。
　　刚开始那段时间是故意避着不提，久而久之，心里有数，也就习惯了，他用余光扫了眼，她正夹着麻婆豆腐，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这里面看起来不错，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啊！”
　　他没接这茬，笑着换了个问题：“你和秦哥什么时候结婚的？”
　　说到这，秦超特意咳了两嗓子，脸上明晃晃的笑：“到下个月，就正好五年了。”
　　曼妮灿然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地捋捋头发，她和秦超两人是一个老家，一起长大的，比他小了四岁，那时候她刚到卢城，读的一个专科学幼师，每到学校放假，秦超就会来接她去和兄弟们聚在一起胡吃海喝，时间长了就都熟悉了。
　　何媛抬头，无意间看到了她脸上的笑，溢出来的幸福，那是说不了谎的。
　　裴阳喝的上头，非得浇灭人家热情：“嘿嘿嘿，你俩都老夫老妻了，还天天腻歪呢！”
　　秦超抬手就往他后脑勺拍了把，瞪着眼：“昆子在这，给你面子，回去再练你！”
　　孙立昆眉目含笑，面上毫不掩饰地放松。
　　何媛很少见他这样，她觉得，这才应该是他原本的模样。
　　几个人喝着聊着，时间过得也快。起了风，燥热吹走了不少。
　　曼妮果汁喝多了想找个地儿方便，转着头左右看。
　　何媛见状，凑过去问她：“曼妮姐，你找什么啊？”
　　“我想上个卫生间，这个喝多了。”她笑着指了指果汁杯子。
　　“在里面，我带你去吧。”
　　曼妮摆摆手说没关系，不好意思麻烦一个小姑娘。
　　何媛放下筷子，柔声说着：“有点黑，你不知道开关在哪，正好我也吃饱了。”给桌子上的几人打了声招呼，两人就先进去了。
　　男人喝酒聊天，饭桌上自然是慢许多。
　　等曼妮再出来，就不准备回去坐了，拉着何媛想和她聊天，何媛也正有此意，就带着她进自己屋子了。
　　曼妮虽是个热性子，但两人之间的共同话题也只有孙立昆，就一股脑地说了许多关于几个人的糗事，逗得何媛乐呵傻笑。
　　她接着问：“曼妮姐，你和我哥认识多少年了啊？”
　　曼妮坐直身子，挺认真地算了算：“我十九岁来这边上学，跟着你秦哥才认识他的，大概有八九年了吧！”
　　“这么久了...”
　　她有些讶然，她知道孙立昆在这里很多年了，但了解他仅限于是父亲离开后，对于他的过往，何建平很少与她提起，她确实了解不多。
　　提起曾经，曼妮有些感慨：“是挺久的，但从孙哥出了点事后就没再见过他了。”她说完才陡然想起来，又怕自己多嘴，小心翼翼问：“你..你知道你哥？”
　　何媛微微一笑：“没事曼妮姐，我知道的。”片刻，她抬起眸：“但我不知道具体原因。”
　　曼妮其实了解的并不多，也都是后来从秦超那里得知的。
　　她觉得何媛是自己人，并没多想，默了几秒，才出声说：“其实就是一次意外，孙哥那天喝多了，从k厅包厢出来后，见到有人闹事，对方想要猥亵一个女孩，当时衣服都已经撕烂了，他没多想就上去拦住，但对方却是一个刺头，是k厅老板的弟弟，之后两人起了争执。”她顿了顿，才继续说：“两人当时正好站在楼梯道口，孙哥喝多了，没怎么注意，把男人踢下楼梯摔死了。”
　　何媛缄默不语。
　　两人起了争执？什么争执会使两人扭打一起，只这么听说，确实像是个意外，她能感觉到，事情远不止说的这么简单。
　　“那...当时那个女孩呢？她没出来作证吗？”何媛捏了捏手指。
　　“出来了，当年那个女孩也才18岁，好像姓关，不过证词也没有什么用，因为对方确实死了。”曼妮想了想，又说：“但死的那个人是老板弟弟，他不管这些，当时只想要偿命。后来...孙哥主动自首，承认了罪行。”
　　何媛点点头，苦涩笑了：“他还真是...”
　　曼妮静了片刻，不想让话题变得沉重，又与她说起了别的。
　　一堵墙之外的院子里，男人插科打诨的笑声，豪迈不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