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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上班不是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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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线一片黑暗。转向任何方向都是如此,眨眼睛也没有变得清晰。
其他观感渐渐清晰,寒冷的空气,坚硬的地面,粗糙的石头和砂砾。邵冬弥试着动了动,布料的摩擦声在狭小的空间内响起,身上盖着的薄毯滑了下来。手臂还没伸直,就被周围的什么东西挡到了。四周都有壁面,包括仰躺着的视野上方也被压着。
什么东西?棺材板?邵冬弥伸手推了推,没废什么力气,眼前那块东西哗啦啦掉了下去,木板、玻璃瓶、金属物件……许多零零碎碎的小东西。头顶是洒满星星的夜空,微弱的光亮将身边勾出模糊的轮廓,四下寂寂无声。
邵冬弥猛地起身,摸了摸自己的身上。没有任何伤痛的感觉,也没有被限制或者束缚,手机和枪、证件之类的东西都在,没有丢失任何东西。
他回头发现自己刚刚是躺在一面墙壁与木箱构成的细小夹缝之中,缝隙和自己的身形恰到好处,刚好容纳自己仰躺在里面。一张宽大的木板滑落在旁,上面盖着几块破旧的塑料布,零零散散的杂物散落在周围,看来之前就是这块木板和这些东西压在缝隙上,像盖子一样遮住了他所在的夹缝。
邵冬弥从夹缝里爬出来,捡起刚刚身上盖着的那条毯子。干净的、毛茸茸的薄毯,是装甲车里一直放着的,裁处庭统一制备的毯子。
邵冬弥看了看周围,这是一处错综复杂的窄巷,堆满了乱糟糟的垃圾。他在墙壁上刻了个记号,然后摸索着走出这片密集的废弃住宅区,回到大路上,前后都空空如也,没有装甲车,更没有启明星。
邵冬弥冷冷吸气:草,不是我想的那样吧???
邵冬弥在脑海中复现了一下地图和接到报警的目标地点。那地方在裁处庭以南,中心港西南,如果自己的位置没有发生大变化,他应该往北前进。这里依旧没有手机信号,靠着手电筒末端的指南针,邵冬弥在黑夜里东躲西藏摸高爬低了近两个小时,终于看到熟悉的景色,成功找到了摩利亚监狱的大门。
时间已经凌晨两点多,邵冬弥失联了近八个小时,果不其然又登上搜救名单了。指挥中心一看到他回来就轰动了,纷纷下达通知取消救援。
张景过来不可置信地围着邵冬弥转了几圈,“天啊,冬弥先生,我真的以为你已经……你是怎么回来的??这还是最近第一次有失联的裁定员安全回来的……”
“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还有空闲的处刑人吗?”邵冬弥揉着隐隐发疼的膝盖问,“院子里空着的装甲车,我能不能直接用?”
“咦?可以是可以啦,理论上闲置的处刑人都可以用,毕竟只是武器……但是这个点了?你要干什么啊?”
“我得尽快回现场看看情况。没时间解释了,报告我回来再补。”邵冬弥胡乱冲洗了一下满脸的灰,匆匆继续往外赶,后面忽然有裁定员喊:
“等等,邵冬弥裁定员,你不能走。”对方一边取下耳机,“呃,阮恒道先生刚刚说,让我们先把你控制起来。”
“哈??开什么玩笑,抓我干什么啊,还是这么关键的时候!!再说了,他又不是我的直属上级,这也轮不到他决定吧?!”邵冬弥简直莫名其妙,不顾阻拦继续,“没空耽误了,我赶时间,要处罚处理也等我回来再说。”
觉得他说的也有道理,指挥中心也一时有些犹豫。邵冬弥刚下了楼梯,张景追在后面喊:“等等等等,有严队长的通话!!”
邵冬弥闻言又两步蹿回楼上,听筒对面的严谌礼只问了一句:“在没有任何线索的情况下,一般从谁查起?”
“……”邵冬弥噎住了,“呃,第一目击者……”他颓然挠了挠头,“好吧好吧,我知道了,队长,我会配合的。”
“你能理解最好。这也是为了保护你,不然后续追究起来,更难证明你的清白。”
他几句话交代了原本就不复杂的情况,严谌礼随即要了他接到求助的目的地,说现在就去看看。
半小时后,邵冬弥被率先赶回来的阮恒道带去了审讯室。虽然没有限制自由拷在审讯椅上面,但摄像机已经打开,不用说也能明白,这不是以往简单的汇报。
“这是干什么,审讯我?”邵冬弥本就烦躁的心情更加严重了。
“不然呢?”阮恒道面前摊着审讯笔录,把笔、本子、文件夹、水杯之类的东西都强迫症一样整整齐齐地摆好角度,“启明星不见了对吧?目前丢失处刑人的裁定员全都已经遇害,偏偏你毫发无损,是个人都会觉得你有问题。”
邵冬弥立刻感觉到了不对劲,“‘全都’?什么意思,除了陈知还有别的裁定员遇害?”
“你搞清楚自己现在的身份,邵冬弥先生。”阮恒道肃然敲了敲桌子,“是我在审讯你,不是你在审讯我。从现在开始,老实回答我的问题!姓名?年龄?”
邵冬弥知道的事情非常有限,他如实讲述了一遍:下午六点左右接到指挥中心的求助消息,大概半个小时赶到案发地点,在唤醒处刑人启明星的过程中失去了意识,再醒来已经是陌生的地方,凌晨两点回到裁处庭。
邵冬弥不到三分钟就说完了,还把专程带回来的那条毯子上交了。而阮恒道不肯罢休,翻来覆去问了许多遍。审讯持续到天快亮才结束,万幸没直接被送去牢里,回到自己房间。
邵冬弥心绪烦乱无法入眠,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时间从五点跳到六点。还有一两个小时就该回去执勤了,不知道启明星现在在哪……要怎么找到他?会不会真的而从此下落不明?严谌礼没有消息,可能没有进展……正在辗转反侧,门外突然响起敲门声,邵冬弥立刻一咕噜从床上蹦起。
门外是衣着整齐精神抖擞的阮恒道,他几乎是带着得意地抿唇一笑,又换回严肃的表情,“我来通知一件事情,邵冬弥。启明星失窃一案经过对现有线索的研判,暂时认定你为第一嫌疑人,从现在起限制你的人身自由,不许擅自离开房间一步。你的案件由我全权负责。如果你有话要说,或者愿意坦白认罪,可以随时找我。”他加重语气,说道,“这是由裁定长们一致决定的,如果你有任何不满,我可以帮你转达。”
“什……啊??嫌疑人??你搞错没有,我可是成分纯粹不含杂质的受害人啊!!” 邵冬弥吸了口气,“严队长呢??他回来了吗,我得找他说清楚。”
“在你口述里,是接到指挥中心的求助报警才过去,但根据调查,指挥中心那个时候根本没有向你传达过警情。而且,我们还有其他新的证据,足以证明你远远不是你所交代的那么简单。”阮恒道冷冷哼了一声,“知足吧,要不是严裁定长力排众议据理力争,你就不只是启明星失窃案的嫌疑人,而是至少九起谋杀、失踪、盗窃案的嫌疑人了。”
阮恒道没有透露那个“新的证据”到底是什么,没收了邵冬弥的手机之后就走了。
他甚至专门安排了蒙莫留下来看守,邵冬弥每次打开门,都能看到蒙莫靠在走廊的窗户边,阴沉沉地盯得人发毛。
“没什么人啊,都去忙了是吧?”邵冬弥装作若无其事地套话,“前几天发生了几个谋杀案对吧?你不用去帮忙搜查吗?”
蒙莫盯着他,慢吞吞说:“不能和嫌疑人,聊天。”、
邵冬弥白了一眼狠狠关上门:OK吧。
狠狠加了几天班,突然间无事可做了。邵冬弥环顾一圈,他的小房子里除了破破烂烂的小床板什么都没有,家徒四壁也不过如此。在这座原本就是监狱的机构里,他开始真正地坐牢了。
邵冬弥默默哀嚎:所以为什么要把公司搬进监狱,真的很不吉利啊队长!!
两天后门被礼貌地敲了几下,严谌礼领着一个中等大小的黑包进来了。
邵冬弥立刻冲过去迎接,“队长!!呜呜哇队长!!你终于来了,你要相信我,不是我干的啊!!真的!!我绝对清白!!”
严谌礼看了一圈,发现没地方坐,回头给了沈律一个眼神,让他去搬把椅子来。然后他把手上的黑包随便往墙角一扔,问,“你以前跟着我审讯的时候,那些案犯在认罪之前,最喜欢的说的话是哪些?”
“……”邵冬弥轻轻吸气,“‘我是清白的’,‘警官你相信我’,‘我可以对天发誓’,‘如果是我做的我全家不得好死’……之类的。”
严谌礼满意道:“还不错,没忘干净。”
“啊啊啊可这次真的真的真的不是我做的!!……”邵冬弥激情争辩,然后颓然倒在小床板上,“哎算了这句话他们也很喜欢说……”
严谌礼将门开到最大,用小砖头挡住,以便门外监视的蒙莫能听清楚对话。
“安心,假的真不了,真清白的话也怪不到你头上。”沈律搬来了一把椅子,严谌礼坐好后翻开带来的文件夹,“虽然和启明星无关,但总算有个好消息。咖啡连环投毒案的塞缪尔成功定罪了,等正式判决下来,过不了多久就会转入印江监狱服刑了。”
“哦?!”邵冬弥来精神了,“总算……这次来奥古斯都好歹不是一无所获啊。他交代动机了吗?”
“塞缪尔和妻子曾经都是D7生化一个加工厂的员工,在工作中受工伤致残。但D7没有支付任何赔偿还开除了她,其妻多次起诉维权,说是因为D7的机器不符合安全规定才导致事故,但D7坚称是其妻操作不当。寻求赔偿无果后,其妻因为无钱治疗而去世了,塞缪尔也因为索赔被公司开除。塞缪尔为此对D7和D7的消费者都抱有怨恨,认为D7和给无良企业送钱的消费者都是罪魁祸首,所以才在D7的子品牌餐饮里投毒报复,企图影响D7的声誉。虽然当时确实给D7造成了一些经济损失,但过了没多久人们就忘了这回事,D7股价现在还是在稳步高涨。”
严谌礼将来龙去脉解释清楚的时候,沈律又搬进来一张桌子。严谌礼往桌子边挪了挪,把摊在膝盖上的文件夹放到了桌上。
“我靠,D7还做过这种事??我完全没听说过……”邵冬弥惊讶道。
严谌礼继续说,“当时的事故鉴定是原告方不合规操作,判了全责。不过,当时那个找来鉴定事故的第三方机构,背后的资助方也是D7的子公司,这种结果是理所当然的。”
“……我去。真是黑心企业啊!!”邵冬弥愤愤握拳,“哎,D7真不是好东西,但这个塞缪尔也不该投毒啊,他害死的毕竟是普通人啊!”
“是啊。所以这才是我们的工作。不论怎么说,是你逮捕了案犯,冬弥,做的不错,这是奖励。”严谌礼回头去拿包,正看见沈律搬了个窄窄的靠墙边柜,刚刚把包放在上面。沈律看到他要取,又把摆上柜面不到三秒钟的黑包交给了他。
“这也不是我拼本事破案的,我不能居功,队长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种受之有愧的东西我——卧槽???啊??!!”推辞到一半的邵冬弥看清包里装的是什么,突然冲过来捧起一看,“啊啊啊啊??!!戴洛夫·维菲特的签名足球!!!”
趁着邵冬弥离开破烂小床板的期间,沈律迅速换了个更高更稳的床脚和更大的床板,顺便把柔软的被褥换了上去。
“我靠是真货啊?!”邵冬弥惊喜地隔着袋子上下打量,“哇队长,你骗人!你上次说你没有的!”
严谌礼笑了笑:“当时是没有啊,现在又有了。世事无常嘛。”
“拿弄到的?!啊??”邵冬弥立刻揣进怀里抱着,生怕严谌礼反悔了,“他很低调从不参加活动,本身成绩也一般没什么曝光率,他的签名真的很难弄到的!!”
严谌礼浅浅地笑着,“有个熟人这两天正好收购了戴洛夫的俱乐部,我就顺便要了个。”
邵冬弥连连惊叹:“啊?啊???哇,这就是大户人家吗???”
“好,快乐时光结束了,收拾一下情绪,来面对正式的审判吧。”严谌礼敲了敲桌面,沈律在他手边放了两杯倒好的水。
“审判?知道的我已经全都说了啊。咦哪来的椅子和水?哦谢谢律哥。”邵冬弥坐到凭空变出来的椅子上,“哦对了,阮恒道还说,还有个什么全新的证据,所以我才被怀疑了。我还不知道究竟是指什么,会不会是有人捏造假证据栽赃我了?”
“我正要问找你确定这件事。”严谌礼从文件夹里取出几张照片,逐一摆放到他面前,“这是我们收到的一条匿名举报,指认你和自由伊甸一方存在不正当交易。因为是你从来没交代过的事情,所以裁定长们才一致认为你可疑。”
看到照片的一瞬间,邵冬弥不由得在心底大声“我去”。
照片拍摄内容的是自由伊甸装修奢靡的酒店走廊,画面记录下了,K横抱着面色潮红的邵冬弥,进入酒店房间的完整过程。
照片上显示着明确的拍摄时间,正是裁处庭本部遭受袭击的当天。
“这些照片是捏造的吗?”严谌礼问。
沈律正抱着一箱杂物往边柜里填充东西,他刚刚放了几个碗碟,圆珠笔,和便签纸,看了看那堆照片,又在台灯边上放下一个空的相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