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忆》清贫的马铃玉

9、一直记在心间

　　裴允玹亮出牌子，道：“掌门吩咐放她出来”
　　守门弟子看了看牌子后作了作揖，随即打开门。
　　门内一股凉气扑面而来，裴允玹只是上前了几步，并未深入房内，大致环顾了一下，目光停留在了一个与自己年龄差不多大的孩子身上。
　　那孩子见有人来了，也立马站了起来，神色庄重的看着裴允玹。
　　“掌门说了，只要你通过几日后的试炼，便允了你继续留下来，倘若你未通过，要么就去后山与那些女子待在一起照顾玉山弟子的起居”
　　裴允玹稍稍停顿了一下，看了看她面露喜色，于是轻叹道，“要么，就离开玉山”
　　那孩子跪拜连声道谢。
　　裴允玹见状，连忙上前扶住她，“不必如此，你且随我来，这几日你便住在后山吧”
　　裴允玹领着这孩子，开始闲聊了起来。
　　“你应当不是叫李游吧，你叫什么？”
　　“……李如悠”
　　“李，如，悠”裴允玹一个字一个字地重复了一遍，思索片刻才道，“如悠师妹，望你能得偿所愿”
　　……
　　“还差谁？”一位年长的弟子拿着名册，站在试炼的门前。裴允玹站其身侧，踮着脚看了看名册，又看了看四周已经出来的弟子。
　　“好像只有如悠师妹既没出来也没点符箓”
　　“……”年长的弟子看了看身旁的香，已经烧了一大截。
　　“师兄”裴允玹抬头看向年长的弟子，“这次考核对于如悠师妹来说会不会太过苛刻了”
　　师兄摸了摸裴允玹的头，“玹儿，即便我们此次放了水，让她过了，往后遇到的妖怪可不会放过她的”
　　“我明了了”
　　“如悠师妹出来了！”声音从人群中传出来，接着是一阵沸腾。
　　裴允玹望向远处，只见如悠浑身的血渍，捂着血流不止的右臂，一瘸一拐向这边走来。
　　裴允玹急忙看向师兄，师兄呆愣愣地看着这个少女，直到少女那双坚毅好看的眼睛与自己对视，才道：
　　“弟子李如悠通过！”
　　……
　　“我好心帮你们，你们这是干什么？”如悠疑惑地看着洒于地上的衣服。
　　“帮？”一名女子轻笑道，“这难道不是你该做的吗，你即是女子，住在后院，自然要与我们一样洗衣做饭了”
　　“我明白了……”如悠拿起地上的棒槌，指着她们，忍无可忍道：“你们羡嫉我成为玉山弟子，嫉恨我不会像你们一样困于这一方天地……”
　　如悠怒视着她们，“可这些，全是我自己努力争取得来的！”
　　这群女子像是被吓到了一样，呆愣地看着如悠，好似从未见过如悠发这么大的火气，自然也再没了从前的嚣张气势，随后悻悻地走开了。
　　如悠没有追上去，只是不依不饶地朝着她们的方向大喊道：“我偏要与你们不同！偏要自由！偏要成为降妖师！”
　　许是越想越气，用脚用力踢了一下旁边翻倒的木盆，许是用力过猛了，将脚给踢痛了，佝偻着身子试图缓解疼痛。
　　裴允玹站在不远处，看到这不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
　　“裴师兄……裴师兄……”
　　裴允玹被这一声声的叫喊拉回了现实，裴允玹看向如悠，“怎么了？”
　　“……”如悠一脸疑惑地看着裴允玹，“你在想什么呢，这般入神，我连叫你好几声你都不应”
　　裴允玹笑道，“想起了一些往事，想到你在后院踢木盆将脚踢伤了，然后一连休息了好几日”
　　“……”如悠撇过头，看着握在手中的茶杯，“怎么突然想到这个了”
　　“提到上玉山，于是便想到了”裴允玹依旧笑个不停，“许是印象太过深刻了吧，那时的如悠真勇敢啊”
　　“……”裴允玹见如悠未作答，只是低着头，补充道，“自然如今更好了”
　　如悠依旧没有反应，只是摩挲着手中的杯子……
　　那个药瓶还是要比这个茶杯小一点的。
　　“给你”
　　如悠抬眼，一个药瓶放在眼前，如悠没有理会，只是依旧低着头查看着被磕到的脚。
　　脚趾头都磕出了血，看来有点严重啊，如悠不觉皱起了眉头。
　　“这个药效很好的”裴允玹把药瓶硬生生塞到如悠的怀里。
　　如悠拿着药瓶，道了声谢，随即打开药瓶，欲要上药。
　　裴允玹见状连忙拦住，“你怎可未处理伤口便上药呢”
　　“那要怎么做？”
　　“自然是要擦拭完周围的血渍后再上药了”裴允玹掏出手帕，轻轻擦拭着血渍。
　　“这个药效真的很好”裴允玹又重复了一遍，仔细地为如悠上药，“而且还不容易留疤”
　　裴允玹抬头若有所思道：“女孩子的话，留疤自然是不好的了”
　　……
　　“裴师兄……”如悠终于开口说话了，“我都说了很多次了，我踢到的是石头，并非木盆”
　　裴允玹倒是未想到她在意的竟是这个，“哈哈哈，原是我说错了”
　　裴允玹忽然注意到柒笙长老向这边走来立马站起了身，如悠也跟着裴允玹站了起来。
　　“……”柒笙看了一眼如悠，转而向裴允玹说道，“由于玉山腰牌只有两个，于是也只安排了两个客房”
　　柒笙将房牌交于裴允玹手上，“他们两个，你自行安排吧，只是莫要误了明日的大会便行”
　　“是”
　　“外面的客栈想必人很多”裴允玹说道，“如悠，你与韩兄便与我睡一处吧”
　　“……”
　　于是，柒笙自然自个住一间了，如悠、裴允玹还有韩沐睡一处，裴允玹与韩沐打着地铺，让如悠睡着床榻。
　　韩沐虽提早在金宝院周围设下结界，但还是有些担心，毕竟这次下山的时日确实有点长。
　　何疏摸着结界发着呆，以如今的她来说，这无疑是最大的难题，大声喊叫勿儿也无果，看来这结界还隔绝了声音。
　　于是只能靠着结界坐下，等勿儿出来再说了。
　　“何姑娘？”勿儿打开门，便看到何疏坐在门前。
　　“啊”何疏听到声响，立马站了起来，笑道，“雾儿，你是要去哪里啊？”
　　“去后山捡些柴火”勿儿有些疑惑，“何姑娘为何不叫我，坐在门前做什么？”
　　“……”何疏摸着结界，无奈道“我倒是也想啊”
　　勿儿也跟着摸了摸结界，手竟直接穿了过去，勿儿有些惊奇，于是缓缓走了出去。
　　“……”何疏仔细看了看结界，又看了一眼勿儿，看来这结界是专门为自己而设的。
　　何疏笑道：“雾儿，我与你一同去吧”
　　“这很累的，何姑娘还是在这歇着吧，我去去就回了”
　　“无事，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何疏又想了想，“况且后山我还未去过呢，我也想去瞧一瞧”
　　“何姑娘没去过？”
　　何疏伸手接过勿儿手中的竹篮子，“给我吧，我来玉山不过数月，对这里还是不大熟悉的”
　　何疏见勿儿一副惊奇的模样，疑惑道：“后山是有什么吗？为何露出这种表情？”
　　勿儿将手中的竹篮子递给何疏，低着头，“多谢，其实也没什么，后山住着一些女子，她们洗衣做饭，照顾玉山弟子的起居”
　　“原来如此”
　　“……”
　　“何姑娘今日怎么没有去练剑？”
　　“没有闲置的地方了”何疏叹了口气，“地方都被凝暮赛事给用去了”
　　“雾儿，你如何上的玉山？”何疏突然冒出这一句。
　　其实这问题她早就想问了，她想不明白，这只小妖为何会认得执琼上仙，为何周身无丝毫妖气，又为何会成为自己心魔的源头。
　　她是无恶不作的妖怪吗？只要杀了她就能解开我的心魔吗？
　　“我不太记得了”
　　这句话像是一盆冷水泼在了何疏的头上，却也加重了对勿儿的好奇。
　　“雾儿不会从一开始就没了记忆吧”何疏依旧抓着这个不放。
　　“我记得最早的，便是遇见了小沐”说到这，勿儿不禁笑了笑。
　　“……”
　　“何姑娘是为何上玉山呢”勿儿反问道。
　　“我嘛？”何疏将收集的柴火放入竹篮子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为了学点东西”
　　何疏自豪道：“我立志要做女中豪杰，于是便上了玉山”
　　“女中豪杰？”
　　“对啊”何疏来了兴致，“譬如女帝霖涵，到现如今的遥满上仙”
　　话到这，何疏慢慢停下手中的活，盯着勿儿，神情严肃。
　　若是要做英雄，若是要为阿娘报仇，就要除去心魔，绝对不能让他们抓住了把柄。
　　勿儿似乎感受到有目光停留在她的身上，继而转过身去，看到何疏笑脸盈盈地看着自己。
　　“何姑娘？”
　　“雾儿”何疏笑道，取下腰间的水壶，递给勿儿，“你可要喝水？”
　　勿儿摆摆头，“捡的差不多了，我回去给何姑娘泡茶喝吧”
　　“这个……”何疏有些犹豫。
　　“这个已经冷了，回去泡热茶喝岂不更好？”
　　“……也罢”
　　勿儿将手中的木柴放入篮子里，双手拖着篮子，结果篮子纹丝不动，勿儿又使了一把劲，也才挪了一点。
　　何疏瞧不下去了，伸手去帮勿儿，“咱俩一起抬吧”
　　“今日我帮忙捡着，自然要比往日重了”何疏看了看去的方向，问道：“为何不直接送去厨房？”
　　“这些木柴还需晒干才能送往厨房”
　　“明白了”
　　由于何疏进不去，便只能送到院门口，接着勿儿来来回回将柴火分批搬入院内。
　　何疏紧贴着结界，看着院内勿儿将柴火铺开，又去了里屋，搬出一个板凳，见勿儿朝院外走来，立马站直了身子。
　　“何姑娘请坐”勿儿将板凳放下，“我去泡些茶水”
　　何疏点点头，道了声谢，皱着眉头提了提腰间的水壶，罢了。
　　“雾儿”何疏轻轻吹去热茶上的茶氲，“你可喝过梨花酿？”
　　“梨花酿？”勿儿重复了一遍，接着摇摇头。
　　“我正巧新得了一瓶梨花酿，明日带与你一同尝尝如何？”
　　“那便先在这多谢何姑娘了”
　　次日一早。
　　何疏拍打着结界，连叫了几声勿儿也无人回应，只好抱着梨花酿倚坐在结界旁。
　　良久，勿儿才打开门，一眼便见到了何疏，“何姑娘？”
　　“昨日倒是忘记约时间了，苦了你在这等了”勿儿一边说道一边扶住了何疏。
　　何疏也顺势站起身来，“无事”
　　继而摇了摇手中的梨花酿，“雾儿，拿些碗来”
　　“好”
　　何疏盯着喝醉的勿儿，又看了看梨花酿。
　　怎么回事，难道是药量不够吗？应当不会吧，我分明将整包都……
　　勿儿紧紧抓住何疏的手臂，傻笑着，“其，其实，我见过你的”
　　掰开勿儿的手突然止住，何疏疑惑地看着勿儿。
　　“在很早之前，那个时候你还那么小”说着勿儿开始比划。
　　勿儿捏着何疏的脸，眼中满是哀愁“你瘦了，瘦了好多”
　　“……”何疏拿开勿儿的手，“我们什么时候……”
　　何疏顿了顿，若真要说遇见了妖怪，儿时去过一次妖界倒是见了不少，难不成在那里见过她？
　　“等等……你昨日不是说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吗，怎么今日又想起来了？”
　　还是上玉山之前的事，果然这只小妖不简单。
　　勿儿带着哭腔喃喃道：“我记得，什么都没忘记，可是我，可是我……”
　　“可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