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忆》清贫的马铃玉

36、再一次

　　“那你就去死啊，就像那次一样，江韫霜的话……”
　　“不要再说了！”勿儿缓缓抬起头，眼中闪着泪光，“不要再讲了”
　　“……”遥满无视她的痛苦，“为何不说，林清寂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拖延，多少人，多少血妖死于非命”
　　“难道我立马做了，他们就不会死吗？”勿儿紧咬着唇瓣，强忍着泪水，“难道我，就不怕死……”
　　“你怕什么死？”遥满讥讽笑了笑“你的命，是由执琼哥哥的神力铸成！”
　　“别忘了，你早就死啦！我告诉你”遥满死死盯着眼前人，“我迟早会让你还的，无论付出多大代价”
　　“……”勿儿故作坦然，“那你就来拿吧”
　　手紧握着拳头，也只有这样，才能掩饰不舍。
　　可这些都瞒不过遥满，她倒未点破，只是笑了笑，道：
　　“时间可紧着，最多一日，你若不自己解决这双残腿”
　　“我便帮你解决”
　　说罢便起身消失于眼前。
　　解决残腿？只有用自己的命来换。
　　勿儿瘫坐在椅，长叹一口气，想起前世为了让她高兴而自刎，白白浪费一条命。
　　我从前可真傻啊。
　　“勿儿”何疏推门而入，“找到他们了，咱们去吃饭吧”
　　来得突然，脸上泪痕未擦尽。
　　“你怎么哭了？”
　　“……”勿儿未回答，只是挺直着身子，擦起了眼泪。
　　“可是哪里不舒服？”何疏蹲到面前，关切道。
　　“没事”又觉答得不妥，补充道：“心里烦闷，觉着再不能站起来，拖累了你们”
　　“勿儿，别这么想”何疏牵起她的手，又轻轻拭去她的泪，柔声道：“因为我能待在你身边，我每天都觉得好幸福”
　　……
　　我也是啊，我也是这样想的。
　　可这句话如哏在喉，小疏，请不要怪我，永远也不能许下常伴的承诺。
　　“若是如此”勿儿轻笑，“好似不那么难过了”
　　“……”何疏也跟着笑道：“你才不是什么累赘，你是我幸福的来源”
　　多少个日与夜辗转难眠，一切都会好起来吗？
　　“阿满”木惜匆匆迎上前，“你去哪了？”
　　“何事如此慌张？”
　　“他们，他们一纸诉状告到主上那去了”
　　“……怕什么”遥满轻笑，“占理的是我们”
　　虽说着不屑的话，腿上步伐却越发急促，恶人先告状，怕是晚来一步，被按上莫须有的罪名。
　　“主上，这事你可得管啊”
　　“管什么？”遥满大步走上前，一边朝顾怀同行礼一边歪头看向泽雨，道：
　　“泽雨哥哥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你匆匆前来，如何不知本君的烦心事？”
　　“……”眼睛死死盯着，气势逼人，转而看向顾怀同。
　　“主上”
　　遥满从怀中掏出一册名单，“这是此次讨伐妖王的伤亡名单”
　　顾怀同摊开手，名册转而到手，这一刻似在思索什么，就在这一瞬后，抬眸看向遥满。
　　“血妖……”
　　“主上，此事属下确实有错在先”
　　“只是，若不是别无他法，属下也绝不会知错犯错，江韫霜乃泽雨座下，一名饲养师，此番前去查看，血妖皆被关在阴暗潮湿的地牢中，更为过分的是，将一个幼儿送去炼制房……”
　　“主上”泽雨出言打断，“此事属下确实不知，不过我定会严查，绝不姑息……”
　　遥满冷哼一声，“早在几百年前主上便下令改整炼制、贩卖血妖一事，如今百年过去，此等现象依旧，甚至越发猖狂”
　　“你说严查，怕不是动动嘴皮子，主上，依我之见，就该革了他的职，另寻他人”
　　“江韫霜确是本君座下，在主上未下令整改之事，她便在我身边了，许是旧规矩守惯了，新规矩便不怎么记得，况且，关系血妖错综复杂，换人怕不会大乱”
　　“若是如此，我又何故受罚，岂不会大乱”遥满看向泽雨。
　　这种理由也说得出口，真是嚣张，可是……
　　顾怀同担忧的正是这个。
　　“吾派人跟你学着做，他日你若再落实的不彻底，便让他替了你”
　　“……”泽雨懒散作了作揖，“属下明白，只是遥满……”
　　“遥满念在初犯，面壁思过三日”
　　“是”
　　“如何？”木惜忙迎上前，担忧快要从眼中溢出。
　　遥满没有理会，而是驻步转身等待后来的泽雨。
　　“嗯？”目光聚焦在身，泽雨轻笑，“还有什么话要说？”
　　“你得意什么？”手紧握成拳头，欲要上前揍他一顿泄气，却被木惜死死拦住。
　　遥满看了一眼她，才恢复了一点理智。
　　“我告诉你，你得意不了多久”
　　“……”泽雨耸耸肩，拂袖而去，“那本君静候佳音”
　　见泽雨远去，木惜松了一口气，缓缓放开手。
　　“为何拦我，反正都是要受罚，还不如直接拿他泄气再去领罚”
　　“受罚是小，若是他借题发挥，你会死的”
　　“我是神，何惧生死与离别”
　　“……”木惜一时语塞，只有默默看着她的侧脸。
　　眼神还是那么坚定，目光如炬望向前方，其实只要稍稍把头扭过来，就可以看到，那双不舍的眼睛。
　　“阿满”
　　熟悉的声音响起，遥满不想理会，可还是转过身。
　　“沈齐哥”木惜礼貌行了一道礼。
　　“妖王之事已然彻查清楚，他，你便交由宣明堂处理吧”
　　此话一出，遥满瞬间炸了，生气道：
　　“凭什么！”
　　“人是我审的，事是我查的，连妖王都是我处理的，怎么到最后便交由他人了？！”
　　“你是想让天下人都知道天界出了事？”
　　“……”
　　若是追根到底，事情怕是会闹大。
　　一句话将她怼的哑口无言，吃了哑巴亏，遥满不服气地撇了撇嘴，气呼呼离去。
　　“阿满”木惜看了看沈齐，又急忙追上去。
　　三日，看着不多，却足以改变一切。
　　遥满突然停步，转身。
　　木惜还未反应过来，快要撞上了，遥满见状忙伸出手扶住她。
　　“我不在的三日，你一定要盯好泽雨……”
　　“泽雨……”提起这个名字，木惜面露难色，稍稍向后退了几步。
　　“你还是帮我盯好林清寂吧”
　　许是未能帮上忙，木惜脸上带着愧疚，微微颔首。
　　“一定要盯好了”遥满还是不放心，强调了一遍。
　　见此，木惜坚定点头回应。
　　阴风习习，眼前人不动，何疏也不敢轻举妄动，大颗汗珠从脸颊滑落。
　　勿儿在身后，透过人群看向最后面的他。
　　手拿折扇，眼睛似笑非笑，很是渗人。
　　耳边又响起他的话——
　　“我可以帮你摆脱遥满，甚至让你成为下一个江韫霜，万人追捧，自然，你也不用死，也不会与何疏阴阳两隔”
　　“我想考虑一下”
　　“那便给你两日，两日够吧”
　　两日期限已到，来者不善。
　　“勿儿姑娘，何姑娘”泽雨从人后穿出，“不要误会，今日我前来是为护你们的”
　　“……”何疏心里还是略带怀疑，于是看了看勿儿。
　　淡定自若，似乎并不意外他会这样说。
　　“本君听说遥满今日会派人来杀你，所以特地前来”
　　何疏不得不开始相信，先前也是她让自己上玉山杀勿儿。
　　“……原来如此，我见诸君来势汹汹，还以为是你们要来取我的命”
　　“怎会？本君与勿儿姑娘无冤无仇的”
　　“……”
　　泽雨向后挥了挥，众人便隐去，“不打搅二位姑娘散步了，若有危险他们自然会相助的”
　　“多谢泽雨仙君”何疏礼貌地作了作揖。
　　“勿儿，他们……”话还未说完，一支箭从侧边冲来。
　　“小疏！”
　　何疏侧过身躲了过去，好险。
　　不知从何处冒出一群人，为首的是遥满，手拿弓箭。
　　其余二话不说，冲上前发起攻击。
　　遥满真的来了，只是……
　　还未等勿儿看个仔细，椅子便被泽雨拖到了远处。
　　“离那么近，很危险的”泽雨提醒道。
　　他们分明是来杀我的，可没有一个人冲到这边来。
　　其实，其实仔细一看，像是在戏耍小疏，一剑又一剑割在她的身上。
　　又是一场骗局。
　　“我想好了”勿儿眼含热泪，目不转睛看着何疏。
　　“想好了？”
　　“……我不愿意”
　　“……”在那一瞬，脸上笑容变得阴森恐怖，又是一瞬，笑容满面。
　　“你考虑清楚了，本君随时都……”
　　“小疏！”勿儿口吐鲜血，用尽余力喊道，“小疏！”
　　泽雨讥笑，竟然自戕。
　　就在这一刻，所有人都停下动作，待在原地不知所措地看向泽雨，只有何疏匆匆奔向勿儿。
　　“你还真是自轻自贱”
　　“我没有，是你们这样看待我的”
　　“……”泽雨向后退了一步，随后消失不见。
　　众人见状，也连忙离去。
　　何疏一把拥住快要倒下的勿儿，拉起她的手，用灵力探查。
　　“勿儿，不要睡，我带你去看大夫”
　　这里是城郊，只有回城。
　　何疏撕下一块布，帮勿儿简单包扎止住了血。
　　“来”何疏转过身，“上来”
　　“我没事”
　　“你知不知道，你伤的很重，尤其是内伤，上来”
　　“……”勿儿欲要说什么，却被一口鲜血打断了，手捂住嘴，血便从指缝中流出。
　　趁这个间隙，何疏将勿儿揽在背上，急急忙忙跑向城内。
　　一遍又一遍叮嘱道，不要睡，坚持一下。
　　“大夫”何疏气喘吁吁，小心将勿儿放在床上，“快来救命”
　　大夫见她浑身是血，还有大大小小的伤痕，躺着的更是严重，自然不敢怠慢。
　　仔细检查，又看了看何疏。
　　“她是血妖啊”
　　何疏微微抬头，看着大夫的表情，有些不情愿。
　　“我有钱”何疏从腰间掏出一袋银钱，“这些要是不够，我可以打欠条，要多少都无所谓，只要你能救她”
　　“救她可以，钱我也不要，只要一壶她的血”
　　“……”
　　何疏没有丝毫犹豫，欲要背起勿儿离去。
　　“等等”大夫不想这等便宜流入他家，这可是上等品。
　　“一杯，就这么大”大夫用拇指与食指比了一个圈。
　　“……”何疏并没有停下动作。
　　大夫瞬间便急了。
　　“她是血妖，我能救她，已是医者仁心”
　　“……”
　　“你仔细想想他人会像我一样救她吗？”
　　一句话让何疏停步，她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勿儿。
　　“你会救她？”
　　“自然”
　　大夫掏出一根粗针，何疏立马发现不对劲，上前拉住他的手，将剑抵在他的脖子上。
　　“你要干什么？”
　　许是吓到了，他结结巴巴答道：“救，救人啊”
　　“救人？我是降妖师！你想骗我，偷偷放她的血？”
　　被拆穿，脸上露出恐惧，强装淡定解释道：“仙师，你不知道她可是上等品，还是猫妖，丢了这条命不要紧的，咱们……”
　　“滚！”何疏一脚踹开他。
　　背起勿儿离去。
　　“勿儿，你坚持住，我再……”
　　“小……小疏”
　　“我在这呢，省着点气力”
　　“让我睡一觉吧，睡一觉，就好了”
　　“……”何疏的步伐越来越慢，直至停在原地。
　　“好”
　　“好好睡一觉吧……等你醒过来，我们就到客栈了，韩师兄也回来了”
　　“睡一觉吧”
　　那日天气不错，万里晴空，何疏走得很慢，很轻，很稳。
　　勿儿的生命又一次在她的背上渐渐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