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忆》清贫的马铃玉

15、勿儿受罚了 小雨淅

　　小雨淅淅沥沥的下了一整夜，缠缠绵绵不肯停，春雨便是如此，惹人爱又让人难。
　　何疏提笔画了一幅又一幅的画，却怎么也消不了心中的烦闷。
　　在烦闷什么呢？明明一切都刚刚好——自己借除心魔住在玉山，再求勿儿帮自己提升修为，为阿娘报仇……
　　然后呢……
　　笔尖墨水滴落于纸，如花一般慢慢绽开，渐渐延展着，却还是在这一张白纸上。
　　一直等到第二天清晨，雨才得了片刻歇息，何疏趴在桌子上睡了一晚，起来之时只觉腰酸背疼。
　　何疏伸了伸懒腰，环顾四周一片寂静，如悠还没有回来。
　　何疏起身将随处洒落的画收整起来放入箱子里，忽瞥见箱子中早已被遗忘的书籍。
　　对了，这些书该归还了。
　　这还是之前为了破解金宝院结界寻的书籍，最后也是靠这个才打破了结界。
　　何疏归还完书，原本打算在厨房吃完饭再赶去金宝院，可却听到隔壁桌弟子的谈话——勿儿受罚了！
　　于是顾不上吃饭便急匆匆往金宝院那里赶，一路上想了不少的原因，直至到了院门口，也容不得喘息用力敲着院门。
　　见院门被打开了，何疏急切问道：“勿儿，你没……”
　　开门的不是勿儿，是韩沐。
　　“你来做什么？”韩沐冷声道。
　　“我听说勿儿受罚了，所以急忙赶了过来”何疏向院内张望着，“她没事吧”
　　“……”韩沐往旁边挪了挪，挡住何疏的视线，“要不是因为你带勿儿下山，勿儿怎会受罚”
　　“下，下山？”何疏喘着粗气，疑惑道，“我，我们按时回来了啊”
　　“韩沐”执琼看不下去了，“你别总是怪这个怪那个的，把这里收拾一下”
　　“……”韩沐退后两步，欲要关上院门，何疏急得上前去硬挤。
　　“小沐，让小疏进来吧”勿儿开口道，声音轻柔中带着些许脱虚。
　　韩沐冷哼一声，“我倒不像你们心大得好”说罢敞开了门。
　　何疏急忙上前查看，脖子，手腕，还有……
　　“小疏，没什么大碍”勿儿连忙拉住何疏的手，再不阻止何疏怕是要将自己的衣服给扒了。
　　“确实没大碍”韩沐收拾着药瓶，怪声怪气道，“就是有几处被割伤了，然后差点被赵逢儒给强了呗”
　　执琼狠狠咳了两下，这小子……执琼稍稍看了看何疏，她低着头愣在原地，看样子是被吓到了。
　　“沈齐来得及时，没什么大碍”执琼安慰道，“你不必忧心”
　　“对啊”勿儿也跟着安慰道，“小疏，你不必担心的”
　　可何疏依旧没什么反应。
　　所有人都看着何疏，连韩沐也不解的看向她，何疏猛地回头。
　　于是何疏便在众人的注视下离开了金宝院，一句话也没有留下。
　　再怎么解释都显得那般苍白又无力，何疏有些气愤，脚步也随之加快。
　　去讨个说法！玉山跟我玩阴的是吧！你利用我陷害勿儿是吧！可，可是……
　　脚步慢慢放缓了，不能冲动。
　　何疏深深呼出一口气，转过身朝金宝院的方向望去，风轻轻从背后环抱，带着思绪飘回昨晚。
　　风也是这么大，一如勿儿所说的话就在耳边，既然仇恨不是一切，那自己还有什么呢？
　　又下起了蒙蒙小雨，何疏抬头望了望天，灰蒙蒙的，一眼望不穿，还是先回去吧。
　　“疏儿？”裴允玹撑着伞上前为何疏遮雨，打着招呼，“你在做什么？下雨了”
　　“……”何疏抬眼看着裴允玹，眨眨眼没作答。
　　“怎，怎么了？”裴允玹被这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了。
　　“裴师兄，我突然想起来之前你送我的那几本话本，你还有吗？”
　　“话本？”裴允玹想了想，恍然大悟，笑道：“自然是有的，都在藏书阁内了”
　　“那些话本皆是玉山创立之时，用来识字的书，虽破旧但也是最为贵重的”
　　“那你带我去，可好？”
　　裴允玹点点头带着何疏进了藏书阁中的一个小读书室。
　　“出什么事了？”裴允玹开门见山问道。
　　何疏摇摇头，“你帮我查一个人名叫赵逢儒，还有玉山最近是出了什么事吗，为何突然钱财紧缺”
　　裴允玹思索片刻，实在想不到有什么这其中与沈伯母的死有什么关系。
　　“赵家和玉山与沈伯母并无交集，难不成又漏掉什么细节了？”
　　“没有”何疏甩了甩袖子全是水，“是因为勿儿，我想为她出口气”
　　裴允玹从口袋中拿出一张符箓，递给何疏，“用这个吧”
　　“多谢”何疏接过。
　　“疏儿，你什么时候这么关心那只小妖了”
　　在裴允玹眼中何疏的世界除了为沈伯母报仇就再无其他了，之前自己也帮她调查过几个人，不过来玉山过后，路途遥远也就不常联系了。
　　“我，我那也是为了报仇”何疏故作镇定，“而且我也有事求她”
　　“倒是你”何疏见裴允玹没反应，转开话题，道：
　　“你退了婚也不打声招呼，害得我差点叫人笑话”
　　裴允玹不解：“我分明写了信给你，过后我又写了几封……”
　　裴允玹突然没再说下去，好似明白了什么，道：
　　“我应当预料得到的，可当时我无法抽身去何家，连退婚之事我也是从家书中得知的，我以为……”
　　我以为你知道的，裴允玹当年写了不少信，可迟迟收不到回信，自己也打听过，只是说何疏在家中，便再无其他消息了。
　　“疏儿你受苦了，对不住”
　　“哎呀，道什么歉呀”何疏摆摆手，“我知道你也有难处，你能帮我至此实属不易”
　　“况且在何家我虽难过，在外我依旧是何家大小姐，他人自然也会让我三分，也没受什么苦”
　　裴允玹心中还是有些愧疚，其实如果有这个婚约，或许自己还能帮她更多。
　　“这几年你在何家为何杳无音信？”
　　“……”何疏摸摸头，好似不愿说出口。
　　裴允玹见状也没再追问下去。
　　“我帮你调查赵逢儒”
　　“真的”何疏转为惊奇。
　　裴允玹点点头，“至于紧缺钱财，是因妖王出世，玉山正在筹备妖血”
　　“将那只……”裴允玹顿了顿，转而说道“勿儿抓来也只是因为她是血妖”
　　“血妖？”何疏不解，“勿儿是血妖？”
　　“是啊，你这些天常伴她左右，怎么会不知她是血妖？”
　　“……”何疏忽想起那天勿儿明明喝了有毒的梨花酿，却能安然无事，原来是这个原因。
　　“原来如此，那便先多谢裴师兄了”何疏点点头匆忙起身走到门前，不能待太久免得被人发现异常。
　　何疏忽然想到了什么，顿了顿，转而打趣道：
　　“裴师兄，你既然喜欢如悠为何不说出口，这般犹犹豫豫的，有这么难说吗？”
　　“……不难”裴允玹摇摇头，回答的很快，语气也很平静，仿佛这种问题的答案他早已想好了。
　　“只是担忧的事太多了，这才蹉跎了岁月”
　　“担忧？”何疏扭过头，忍不笑道：“你怕如悠会拒绝？”
　　“这只是其一，还有很多”
　　裴允玹这般说，何疏瞬间明白是什么了，也就没再问下去。
　　裴允玹不仅仅是玉山内门弟子还是裴家的嫡长子，身上担负的自然要多得多。
　　他不确定，如果真的与如悠在一起了，这些负担会不会成为困住她一生的锁链。
　　“允玹哥，真的很感谢你”何疏撂下这么一句便离去了。
　　裴允玹无奈的笑了笑，怎么突然这么客气了。
　　金宝院内，自何疏走后，勿儿还时不时望着院门。
　　“勿儿”韩沐挡在勿儿面前，“别看了，何疏要是有点良心就该离你远点”
　　“小沐……”勿儿抬头看着韩沐，那双眼睛明亮透彻，可就是望不到底。
　　“……”韩沐挪了挪位置，“要下雨了，回去吧”
　　“执琼”韩沐向屋内望去，“你在翻什么，看着点勿儿，我要走了”
　　韩沐不放心，又叮嘱道：“还有那个补气血的药，你记得熬给勿儿喝”
　　“知道了，放心好了”
　　“小沐，放心吧”勿儿也跟着说道。
　　韩沐点点头，轻轻揉了揉勿儿的头便离去了。
　　韩沐前脚刚走，雨后脚便来了。
　　勿儿站在屋檐下，望着濛濛细雨入了神，忽觉一阵风从身旁经过，是执琼拿着伞。
　　“师尊要去哪？”
　　“随处逛逛，你且好生待着”
　　“那师尊还会回来吗？”
　　“放心，我就随处逛逛，很快就回来”
　　说罢撑着伞出了院门，关门之际，深叹一口气。
　　一阵微风吹过，沈齐轻盈落地出现在执琼身后。
　　“你怎么来那么晚”执琼转身抱怨道，“勿儿的血都快流尽了，还差点……”
　　“妖王解除封印了”
　　“什么时候？”执琼有些震惊，关切道：“打算何时除？可都安排妥当了？”
　　“你不必担心，主上自有定夺”
　　“那便好，不过你们也不要把勿儿给忘了”执琼提醒道，“这件事你们也上点心”
　　“……你如今能保住她又能如何？”沈齐轻叹一口气，“吃力又不讨好，还……”
　　“停停停”执琼忙打断，“莫要以为自个窥得几许天命就啥事都管啊，我才不信你呢”
　　执琼又扭头看了一眼院门，接着说道：“你看这不是活得好好的”
　　“……”沈齐张嘴欲要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的咽了下去。
　　沈齐盯着院门，似要将木门看出一个窟窿，通过这个洞抓住门后的人。
　　还是点到为止吧。
　　沈齐撇开了视线，“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执琼应了一句，头也不回地推开了院门，只见勿儿撑着伞在石凳旁。
　　“你怎么跑那去了？”执琼反手关上院门，不解问道。
　　“我忽然想起来茶杯落在这里了，所以来拿一下”勿儿将手中的茶杯摊给执琼看，“师尊逛完了吗？”
　　执琼点点头，“取了就赶紧回去，你这伤口可不能沾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