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第 10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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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依旧云空碧，昨日主人今日客
武宁二年末，新皇登基，同日封后。
封后大典盛大而隆重。
之后，新皇对旧部论功行赏。其中，比较引人注目的有几个：第一，昭阳公主加封为昭宁侯，食邑一万五千户，与驸马同掌南境兵权，开公主封侯掌兵先例。第二，旧部景川任禁卫统领，提领京城防卫，断禁军由世家掌控传统。第三，十六岁的李莹受封同昌郡主，赐府独居，食邑一千户，开后族女性直接受封建府先例。
次年春，改元嘉泰，开启了长达四十年的统治。
嘉泰元年，皇帝开设恩科，选拔了大批年轻官吏，派往各地主政，进一步挤占了世家的权力空间。
嘉泰二年夏，昭宁侯再次领兵南下，彻底扫平南部匪寇。
李莹打定主意要随军，李时意也没反对。
出发前日，李莹进宫与姐姐辞别。
正值暮春初夏，长乐宫花木扶疏，生机盎然。可是李莹见惯了，并不多看两眼，在内值宫女的陪同下直往主殿而去，一路上，宫女内侍各司其职，见到她纷纷避让行礼，李莹都是摆摆手就走了。
主殿内，姐们俩互相替对方担忧。
李时意：“刀剑无眼，你此去，可不许莽撞。”
李莹：“姐，这都多久了，你这肚子怎么还是没动静啊？御医怎么说？”
李时意：“……”
也不怪李莹要多嘴，沈淮襄的后宫之中就她一个人本就令朝野有诸多不满，这一年多来，她又一直无孕，朝中之人就更有理由给皇帝施压了。
可是这种事情，却不是她想有便能有的。
好在，沈淮襄于此事上向来强硬，倒也相安无事。
李莹叹息一声，也知道此事急不得，又道：“不过也不必太急，你与陛下尚且年轻，来日方长。”
自从受封，李莹越发沉稳了，李时意心里既是欣慰，又有些心酸，毕竟无论什么时候，她都希望她的妹妹都是开心的，快乐的。
“听长公主说，她给你物色几个夫婿人选，你认真看过没？有觉得何以的吗？”转眼李莹已经十八岁了还没定下亲事，李时意也是着急了。
沈嫣然选的人她都看过，都是世家中不错的青年，品行端庄，家风清正。但是李莹没表示什么，沈嫣然也不好催她。
自从被封为郡主，又有个深得陛下宠爱的皇后姐姐，李莹就被各路人马盯上了，她一时之间难以辨别其中的真情假意，索性就先不搭理了。
她要的夫婿，必须像对母亲一心一意的父亲，像对嫣然姐姐敬重疼爱的舒逾山，像非姐姐不可的陛下，如果不是情有独钟，她宁可都不要，如今繁华迷人眼，她看不清。
“清明前我派人回祈祥，庆儿回来说她碰到一个自称姓柳的姑娘打听我的事情，我想，应该是柳家姐姐吧。”庆儿是她府上的女管事。
两年前李时意回祈祥，沈淮襄曾让人带了不少的东西去拜访李知由和柳乡正，再加上封后时昭告天下的旨意，他们没理由不知道她们的下落。如今特意打听，想来是有事。
“庆儿怎么说？”即便是知道李莹在故意转移话题，李时意也只能顺着她的话往下问。
“不知来人底细，庆儿自然是什么也没说，应付过去了。”
“再派人去弄清楚吧。”柳家毕竟对她们有恩，“长公主……”
“什么时辰了？陛下是不是该下朝了？”李莹往外瞅了一眼，“我先回去了，府里还有事呢。”
李莹动作快，李时意根本拦不住。
她走了没一会儿，沈淮襄下朝归来。
侍女把膳食摆好之后就按照规矩退了出去，李时意一边给他夹菜一边把早上的情况大致给他说了，“这丫头越发有主意了，简直拿她没办法。”
沈淮襄贴着她坐着，笑道：“缘分未到，你着急也没用。”何况有他在，李莹别说是十八了，即便是二十八也有的是人想娶。
“缘分？”李时意眼睛一斜，“你居然还信这个？够稀罕！”
沈淮襄笑得得意，好像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情，“原本我也是不信的，但是遇见你之后，我就信了。”
李时意：“……”自从大婚之后，他仿佛中了邪，时不时说些令人不知如何回应的话。
“你不信？”沈淮襄表示很伤心，“真的，虽然你当时跪在我脚边，我看不清你，可我就是觉得，你不一样，命中注定的。”
李时意只埋头吃东西，不应声，但是脸颊却红了起来。
这么久了，尽管日日相见夜夜同寝，可她还是会因为他的话而双颊绯红，有时候看到他笑，她也会心跳加速。
“明日大军出征，我也想去送送。”
“自然的。”
登基两年，合宫上下都知道陛下的乾元宫从来没有人留宿。
他每天都留宿在皇后的长乐宫中，再晚都要去。
自然，皇后也每晚都等着他，再晚都等着。
第二日，二人照常起居，吃了早点之后又一起前往中极门。
朝霞慢慢消散，耀眼的阳光从东方斜射而来，铺在红墙碧瓦上，端的是金碧辉煌、光华灿烂。
风也吹得轻柔。
李时意看着一身戎装的李莹，心中五味杂陈。
沈嫣然亦是一身戎装，在耀眼的阳光下昂首阔步走上长长的台阶，接过沈淮襄手中的帅印，一转身，手中的帅印高高举起。
阶下军士呼声震天。
李时意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景，心中轰然一震。
沈嫣然侧头看向她，“皇后放心，我定会护着莹莹，不叫她有半分的损伤。”
“多谢昭宁侯。”这样的场合，不似往常随意。
沈嫣然只是淡淡一笑，举步走下阶梯。
大军正式开拔。
李时意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几步，望着李莹逐渐远去的背影，忽然一股异样直冲喉咙，接着就是眼前一黑。
这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沈淮襄眼疾手快，率先接住了她。身边的内侍似乎早就已经准备好了各种应急预案，转头就吩咐人前去请孙御医。
孙御医已经一年多没有被急召入宫了，他都快忘了那种跑起来不要命的感觉了，结果今天又重温上了。
跑到长乐宫，已经有当值的御医在了。
恍惚间，孙御医似乎觉得陛下的脸色不算太差，心中稍微轻松了些。
当值的是谭御医，见到孙御医来了，连忙让出一个位置来。
孙御医切了脉，回头看向谭御医，从他眼中看到了肯定。
他又再次诊脉，心中确定了，才和谭御医一起退开两步，一同跪拜，“恭贺陛下，娘娘又身孕了。”
沈淮襄“蹭”地站了起来，“果真？”之前不是他说的，娘娘身体孱弱，不易有孕吗？
“千真万确，臣等恭贺陛下，恭贺娘娘！”孙御医也觉得惊奇，娘娘多灾多难，身体被耗得被寻常人弱许多，按说于子嗣上是比较艰难的，不曾想却有了身孕。
“虽则月份小，但是从脉息看，是千真万确的。”
“只是娘娘体弱，有孕之后，更得精心调养。”
“那她现在……”
“娘娘只是一时受风，心潮涌动，没有大碍。”
“好……”沈淮襄握住李时意的手，心总算是安定了下来，紧随而来的，是难以言喻的喜悦。
他们，终于有了自己的孩子了！
他挥退了御医，传了胡月来仔细叮嘱，务必让发妻万无一失。
李时意醒过来时，率先映入眼帘的就是沈淮襄的那双眼睛，他俯身歪头，正一错不错地盯着她。
李时意一头雾水，“我这是……怎么了？”
然而沈淮襄只是温柔一笑，望着她不说话。倒是胡月等一众宫女，见她醒来，纷纷下拜恭贺。
李时意如遭雷击，呆住了。
她昨日还在和李莹为此烦恼，今天好消息就来了？！
“我我我……我真的……”李时意语无伦次，在床上左右看胡乱抓，被沈淮襄一把摁住后又眼含热泪地望着他，“我真
的？”
沈淮襄朝她点头，“是真的，以后，你要好好养着，听御医的话，知道吗？”
李时意点点头，难以置信地抚着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
她日夜期盼的孩子，真的降临了。
有了孩子，李时意在深宫里的日子终于不再寂寞了。她每日按着御医的叮嘱，一日三餐都遵照医嘱，每天都盯着自己的腹部，企图感受到新生命到来的痕迹，努力想象自己孕吐、大肚子行动不便的样子。
但是她直到行动不便，也一直没有孕吐，反倒是手脚有点肿。
然后为了生产时别遭大罪，她还是每日都要在宫里走几圈。
李莹的消息时有传来，但是却没能回来过年。
皇后产子，嘉泰皇帝昭告四海，大赦天下。
得到消息时，李莹和沈嫣然等人还在南方烟瘴之地，忍受着开春绵绵不绝的雨水和泥泞的环境。
而彼时，李莹正要单独领兵抄后。
这一路南下，她屡有功勋，很得沈嫣然嘉奖。
“这回放心啦？”李莹虽然长大了，但是在沈嫣然面前根本藏不住。
“这才生出来呢，往后路还长。”李莹沉眸回应，顿了顿，她又似下定了决心一般，说道：“嫣然姐姐，我决定了，就季家吧。”
“什……啊？”沈嫣然吓了一跳。
但是李莹眸色却坚定，“等我们班师回朝，就可以着手准备大婚之事了。”季家是洛都旧臣，一直以来都不算出挑，但是却一直很稳，家风也不错，日后的前程不会差的。
“说完，她就转身出了中军帐，走进绵绵密密的茫茫雨雾中。
她不想姐姐除了陛下的宠爱，一无所依。
如今，帝后有了嫡长子，局势更加暗潮汹涌了，她必须有所助力！
嘉泰三年初夏，征南大军大获全胜。嘉泰皇帝在南境设置州府，派出强有力的官员治理，征南大军开始班师回朝。
丹桂飘香时，大军回到洛都。
李时意自然知道她已经选定了夫家的事情，她细细打听了，又借着宫宴见了季家的嫡次子季越后，才算勉强同意。李莹回京后，她又反复与她确认，才把婚事定下来。
然而此后，李莹还是时常随军出征，俨然下一个沈嫣然，而季越，也成了下一个舒逾山。
好在，这是李莹在婚前就跟季越谈好的，所以他也没什么异议。
只是让季越没有想到的是，他的一时心动与迁就，竟将季家推向了与舒家并列的高峰，并在此后的近百年间，超过了曾经风头的柳家和虞家。他们共同成了嘉泰帝的股肱大臣，并辅佐了新帝沈琮，开一代盛世。
嘉泰三十八年，皇后李氏薨逝，谥明嘉。帝大恸，为之罢朝十余日。嘉泰四十一年，帝崩，与后合葬于帝陵。
后起于陇亩，与帝识于微时，四十余年风雨不弃，帝为之空置后宫，于当时为天下非议，却为后世佳话。
作者有话说
第102章 第 10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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