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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猜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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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自己的猜测没有逻辑支持,更像是一种直觉,但此时此刻,她能仰仗的也只有女人天生敏锐的第六感了,因为秦沐的存在本身,就没有任何逻辑可言。
她决定先稳住心绪,这个世界是幻觉也好,时间回溯也好,她都得冷静下来,随机应变,尽快将这团乱麻捋顺。
虽然“秦沐”的出现让她感到极大的不安,但总比毫无头绪要强。她可以把他作为突破口,探明他将自己甩进这个时空的目的。
首先可以肯定的是,他这样做,很大概率出于自娱自乐。
在医院缠住她,看见她痛苦到无法动弹无法呼吸时,他眼中瞬间升腾起的,是一种极端的癫狂的兴奋,就好像饥饿许久的鲨鱼终于闻到了新鲜对胃口的血腥味……
那他到底为何会产生这样的反应呢?
前十几分钟,他还很“乖巧”地搭坐在她床边,对她呵护备至,为何不久后就变得异常疯狂?这期间发生了什么?
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端正坐着,眼睛虚虚地盯着书页,脑中却思绪翻滚,将记忆一点点拨回到她刚刚躺上床的那个时点,然后任由它像电影胶片那样向前播放。
这其中没发生任何值得关注的异动,除了那些活泼的小触手奔逃出来,争先恐后地和她“打招呼”。而他似乎对此十分不满意,还低吼了一句“够了”——
一道煞白的闪电,在脑中倏地亮了一下,她的后背瞬间密布起苍冷的汗珠。
万一那句“够了”,不是针对那些“触手”,而是针对其他什么东西——
至于触手们老老实实缩回去,并不是因为主人的指令,而是有令它们忌惮的某样东西正在蠢蠢欲动……
这个念头让她打了个冷颤,为了避免被看出异样,她慌乱地抓起笔,在书上比划着,另一只手则在书桌下紧攥。
就在这时,一道影子漫不经心地飘了过来,从头上将她整个身体罩住。
不详的气息随之而来,那是一种既压抑又膨胀的奇怪气场,她抬起头,发现秦沐正单手抓着教科书,伫立在她桌前,以一种好奇又玩味的眼光俯视着她。
脸上依旧挂满微笑,而这笑容,虽然美丽如罂#粟,却远比威胁的表情更渗人。
而教室里的其他五十多双眼睛,也都带着诡异的神情,整齐划一地转向他们,仿佛是一群被操纵的人偶。
他们的脸孔上,悬着遥远又空洞的笑意,说不出的惊悚。
尹奈奈呆住了,她仰起脖子,眼看着秦沐一点点向她逼近,最后竟一屁股坐在了她的课桌上,侧歪着半边身子,对她报以兴味盎然的笑。
她本能地向后躲去,后背紧紧贴上硬邦邦的椅背,而秦沐则懒洋洋地抬起手中的书,以边缘挑起她的下巴。
他在做什么!?
尹奈奈无比震惊。在这大庭广众之下,他、他想干什么?
周围的目光犹如无数支锋利的箭矢,汇聚在她身上,随时可能发射,将她刺扎得千疮百孔。
几年前那种被注视、被造谣、被窃窃私语的过往,再度席卷而来,令她生出一阵剧烈的厌恶。
而现在,秦沐居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对她做出这样轻浮的举动,虽然是在“幻境”中,却足以令她窘迫到想自杀。
“就是这个味道。”他低低地笑了,眸子深处流动着华丽的线条状光晕,“恐惧,厌恶,又绝望的味道,真是让人欲罢不能……”
尾音因为激动而轻轻发颤,他用舌尖在薄薄的唇上舔了一圈,流露出一副饥渴又餍足的神情。
身体稍稍后倾,他眯起眼睛凝视了她一阵,然后像扑食的秃鹫那样,猛地向她俯来,探出两根修长有力的手指,一把钳住她的下巴,再度狠狠吻住了她的唇。
或者,更确切地说,咬住了她的唇。
周围响起一波又一波的嘘声,她感到浑身冰冷,一种比死还可怕的羞窘感,死死地抓住她,并深深地嵌入她的血肉。
“真不要脸,居然连老师也不放过——”
“果然,传闻都是真的——”
“小绿茶,名副其实啊。”
“以前我就觉得她一跟男生说话声音就特别软,装嗲,啧啧,真恶心——”
听着曾经无比熟悉的同学,用厌弃的声音吐槽她,她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上涌,憋得大脑火急火燎地胀痛,羞耻与愤怒同样强烈,在她单薄的胸口激烈地交缠着、撞击着……
她想推开他,或者一口咬掉他的舌头,但突然,她猜到了一种可能性——
他做这一系列事情的原因,似乎是想让她感到痛苦、煎熬。
比如此刻,他故意让她当众出丑,让她曾经的噩梦升级——以前受到的困扰主要来自外面,而这回连同班同学都跟着攻击她了,而她也果然上钩,每个毛孔都在散发锥心的痛楚……
而他,则在贪婪地汲取她的痛苦——
他将她挟持进这段最不堪的记忆,并以当众亲吻的方式激起她的切肤之痛,他以此为乐——
意识到这点,尹奈奈反倒冷静了下来。
她怎么能让他得逞呢?
虽然看上去柔柔弱弱,大部分时间也都粘软得像颗棉花糖,但她骨子里还是有一丝倔强的,否则遭受绯言攻击的那一年多,她早就自暴自弃了,根本不可能化悲痛为力量,考上名牌大学。
她或许温柔迷糊,但并不懦弱。她决定孤注一掷。
肩膀一松,她遽然放弃了抵抗,甚至仰起白皙小巧的下巴,主动迎接他的吻,温润柔软的舌尖积极回应着他那略显粗暴的缠绕……
她有什么好吃亏的呢?至少与她唇齿相绊的这副皮囊,是人间罕见的俊美、清冽,俗话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对于女性同样适用。
面对她的忽然主动,秦沐反而惊讶地慢慢停住了动作,他缓缓松开她嫣红如血的唇,但手指仍牢牢地捏着她的下巴颏。
他歪着脑袋,带着一丝费解,细细审视着她,似乎在猜测,为什么她身上那股浓烈的痛苦的味道,竟在倏忽之间变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