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新娘》波波卡

1、序章（修）

　　昨日，赛安斯家的老二死了。

　　尸体被搬出来时，因为尸身过于狰狞可怖，他们不得不给他盖上了白布。

　　也有人说，赛安斯家的老二是在海上被海妖迷住，不小心落了个终生残疾，一蹶不振，才自杀而亡。

　　对于像阿那蒂斯家这样靠出海来维持生计的家庭来说，赛安斯家的老二，他的结局永远值得铭记。

　　三月二十八日，天气晴朗。

　　七点时分，午夜酒馆开业了。

　　进入酒馆前，哥哥们围绕在阿那蒂斯身旁，一边拍拍他的肩膀，一边挤眉弄眼。

　　“在出海前，好好享受一下。”

　　“你已经成年了，是时候该享受成年的权利。”

　　随后迅速带着阿那蒂斯进入里面。因为只要再晚一秒钟，这座酒馆就会座无虚席。

　　阿那蒂斯其实根本不想跟人有过太多接触，但是坐在这里实在有些无聊，于是在木质桌旁点了一杯麦酒。

　　大约是最近出海的人较多，离他较近的位置旁，有人提到了——海妖。

　　与阿那蒂斯上辈子所处的时代不同，这个世界尚处于中世纪时代，发展落后。然而虽然缺少发达的现代科技，却有一种十分神秘梦幻的生物，海妖，闻名全世。

　　根据阿那蒂斯所听到的，那些海妖据说拥有尖锐的獠牙与超越人类的美貌。

　　性格也并不单纯善良，不会像童话里的美人鱼那样，在暴风雨之夜拯救王子。

　　海妖们有的，或者说懂得的东西，只有发泄欲望。

　　往返海域的人们都说，海妖具备类人的思维逻辑，并且每个海妖都掌控着一种人类无法拥有的特殊能力，靠着这些能力，他们甚至可以呼风唤雨……

　　若不是围绕海域一圈的神秘屏障限制了海妖们的活动范围，恐怕今时今日，统治世界的就不是他们，而是那一群不知数量，凶险可怖的海妖了……

　　就在阿那蒂斯沉思时，一只柔软滑嫩的手从后面搭上了他的肩。

　　手的主人皮肤呈蜜般的黑褐色，一双充满柔情的褐色眼眸，如同温柔的海，静静凝视转头看她的阿那蒂斯。

　　黑色面纱遮挡住了下半张脸。可是仅仅看到那上半张脸，没有人会不为其惊艳。

　　柔瑟莎的声音像质量上乘的丝带那般轻柔丝滑：“阿那蒂斯，听说今天是你刚成年的第一天。”

　　阿那蒂斯如宝石般湛蓝纯粹的眼瞳微微转动，柔瑟莎怎么会知道？

　　他一侧头，看到的便是哥哥们起哄的神情。

　　保准是他们告诉柔瑟莎的。

　　柔瑟莎是阿那蒂斯的青梅竹马，他们从小一块长大。

　　受制于家族的信仰，柔瑟莎必须每天都戴着面纱。据说她的下半张脸，只有未来的丈夫才能看到。

　　阿那蒂斯对柔瑟莎倒是没有什么别的想法，只单纯觉得她像只被绳子束缚住的天鹅，无法自由飞翔。

　　阿那蒂斯抿了一口酒液，“嗯。”

　　他向来是这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冷冰冰的，如同一块无法捂热的冰。

　　但是由于那顶俊美容貌，他那不爱搭理人的性格在有些姑娘眼中，也就成为了一种优势。

　　不少姑娘想在阿那蒂斯冷漠的蓝瞳中留下自己的影子，可是无一人做到。只有柔瑟莎，成功接近了他的身边。

　　柔瑟莎也就此成为最令姑娘们羡慕的人。

　　柔瑟莎声音柔和：“明天，你就要出海吗？”

　　阿那蒂斯：“对。”

　　他的声线如冰湖般优美动听，可是他从不肯开口多说一个字。

　　柔瑟莎低下头，眼神踌躇。大概是面前的人明天就要离开，某种情感攥住了她的心扉，令她似乎迫切想诉说些什么。

　　犹豫良久，她最终还是只说出了一句：“答应我，平安归来，好吗？”

　　其实这一点，无人可以保证。

　　可是阿那蒂斯看着她眼中的担忧，还是点了下头。

　　接着两人一阵默默无言。

　　阿那蒂斯看的是酒馆里的人，柔瑟莎看的却是阿那蒂斯。

　　随着离开的时间渐渐逼近，在彼此都要分别前，柔瑟莎看着阿那蒂斯，突然说道：“今晚在比尔大街的钟楼旁，我愿意等你到12点。”

　　这个大胆的邀约让阿那蒂斯愣了会儿。

　　不等他回答，柔瑟莎已经走了。

　　时间刚好是9点，哥哥们一路心满意足地吹着口哨，带阿那蒂斯离开午夜酒馆。

　　柔瑟莎注定要失望了。

　　阿那蒂斯收回望向酒馆的眼神，心想。

　　诚然他可以在这个世界娶妻生子，但是有一点，从小长大的她必不知情。

　　他是无性恋。

　　所以，他不准备结婚，更不准备寻找伴侣。

　　充斥在他心中的只有那么件事——赚钱暴富，过上快乐的生活。然后活到六十岁，七十岁，或者更幸运的八十岁，在他人充满悲伤或虚伪的泪水中，安详离世。

　　*

　　出发的那天，硕大的港口一如既往的热闹。白色的成串海鸥停留在褐色的桅杆上，人们的欢呼笑语并没有影响到它们旺盛的捕食欲望。

　　阿那蒂斯上船前才知道，他们这次会途经西瑞海域。而西瑞海域属于那群海妖活动的地带。

　　这代表着他们会进入神秘的屏障内，并有可能与海妖相遇。

　　当然，运气好的情况下，也可能什么都没有碰见，他们只需在那里停留一点时间，就可以迅速离开。

　　柔瑟莎那晚在钟楼旁只等了一刻钟，阿那蒂斯的第三位哥哥就已经匆匆赶到。他带着阿那蒂斯的口信。

　　他说完后，柔瑟莎足足怔愣了会儿。向来温情的褐色眼眸瞬时盈满泪光。

　　阿那蒂斯那晚坐在房间里心想，她应该已经知道自己的答案。

　　离出海的时间越来越近，船上带了足够的山羊。

　　阿那蒂斯家的船被姑娘们包围，他那四位哥哥向她们热情挥手，于是姑娘们也变得更加兴奋了。

　　此时，阿那蒂斯则是孤身一人坐在舱室内。

　　他准备好了一本日记，在空闲的时间内，顺便整理好了这个窄小的房间。

　　其实这里只有一张桌子、一个质量不怎么牢固的椅子，以及一张硬板床，没有什么需要整理的。但是他还是这么做了。

　　大概是知道要进入西瑞海域这件事让他有些紧张。

　　时间转瞬过了半个月，平静澄澈的海面上，船即将要途经西瑞海域。

　　西瑞海域与其他的海域有一点不同的是，这里更容易招致暴风大雨。

　　那一天，阿那蒂斯正在甲板上观测天气，天上乌云黑压压的，如鱼鳞般密布这片天空。

　　是要下大雨的征兆。

　　这其实很正常。

　　阿那蒂斯正准备告诉水手们时，他那向来视力优秀的眼睛，突然瞥见不远处的海面上窜过一团颀长的银色鱼尾。

　　他握着望远镜的手一紧。

　　海妖对这个时代的人来说就像是移动天灾，一旦遇上，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性。像赛安斯家的老二那样，仅仅只是瘫痪，都算是运气较好的了。

　　阿那蒂斯迅速把这件事告诉了四位哥哥。在这艘船上，他们才是主事的人。

　　“海妖？”

　　四个个头高大的男人眼神瞬间变了。他们并没有怀疑阿那蒂斯的话语，他们信赖阿那蒂斯正如同他们信赖自己。

　　这个时候，船已经逐步驶入西瑞海域的范围内。

　　天空电闪雷鸣，雨丝如细密的线般，一点一滴落在船上，因天气而感到无比闷热的水手们以为这只是一场普通的雷雨天气。

　　直到美妙动听的歌声，如同死神降临般，笼罩住了这片海域。

　　船上但凡是有意识的人，眼神开始逐渐失焦，他们的步伐凌乱，像醉酒一般，一个个跃下了船。

　　连续的“噗通”坠落声，让这片海域上充满了海妖们得意悦耳的笑声。

　　阿那蒂斯单膝跪在甲板上，手上握着一把小刀。他时不时用这把小刀划破大腿，鲜血流到地板上，剧烈的疼痛让他的理智总算保留了一会儿。

　　他四处寻找着哥哥们的身影，然而船上已经空空荡荡，只有风声雨声在他的耳边呼啸。

　　轰隆——

　　雷电照亮他沾满潮湿雨水的面孔，粘腻的碎发粘在他狼狈的脸上。

　　阿那蒂斯咬牙，最后把视线投向黑色的海面。

　　他向来充满理智，如同巍峨高山上，雪一般的蓝瞳，与一双瑰丽的深紫眼睛撞上。

　　黑发紫瞳的海妖眼尾狭长，身材高大，在雨中如同幽灵般，独自安谧而静美地坐在礁石上。

　　他静静望着船上的阿那蒂斯，唇角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