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明小说家》无色无味

79、第七十九章

　　冯梦龙走到青砖前，横了横心，右手伸出，正要往第一排右边第一块青砖按去，突然想起了什么，立即换成左边第一块。

　　青砖随着指尖的推动慢慢往里缩进。

　　果然！

　　看来这张潜易还是个文学爱好者嘛，连设计个机关都和诗歌有关。

　　顾不上欢喜，他的右手向着第二排第二块青砖伸去。

　　也被推进去了！

　　只剩最后一块，他的眼睛盯住最后一排，屏气出手，向着左边第二块砖按去。

　　在青砖被推进去的同时，旁边的墙壁像两扇门一样，缓缓地左右推开。

　　成功了！

　　他惊喜地舒了口气，快步走到暗室前，观察了片刻，才小心翼翼地迈步入内。

　　里面的陈设简单无比，只有一张大方桌，上面铺着一沓纸，桌子的右边摆着好几个木桶。

　　冯梦龙走到桌前，看着这些纸，觉得有点奇怪。

　　这是什么纸，竟然放在暗室里？

　　他拿起一张摸了摸，轻柔光滑，似乎还颇有韧性，手感倒是不错。

　　提起来仔细一看，发现它微微有些淡黄色。

　　唉，可惜我在认识纸张上才学有限。

　　他把那纸小心地叠好，收进怀中，然后又去查看那几个木桶。

　　打开盖子，里面还包了一层纸，似乎是用来防水的。掀开后却发现里面不过是些颜料，有黑色、红色和蓝色。

　　这又是用来做什么的？

　　他想了一会，发现这件事可能不是通过逻辑推理就能想明白的，还需要不少晚明背景知识。

　　看来要去找老余解惑答疑了。

　　叹了口气，他原样地把木桶封好，转身出了暗室。

　　等等，暗室的门要怎么关上？

　　这倒是把他难住了。

　　是要继续按青砖吗？

　　他轻轻敲击着这三块砖。

　　唉，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余光却猛然瞥见旁边的砖块似乎有点不对。他赶紧提起风灯照过去，定睛一看，心中大喜。

　　原来是这样！

　　在他推进左边三块砖的时候，右边同样的位置上，有三块砖凸了出来。

　　看来关门要靠它们了。

　　他依次将青砖按回去，暗室的门徐徐关上。

　　冯梦龙原路退出，出洞时小心张望了一下，确定没人后，才从里面钻出。

　　随意地绕了一圈碧湖，他回到了后堂。

　　已经过了大半个时辰，小姐姐们都选好了自己心仪的表演之处，报给了纯生。

　　纯生还在奋笔疾书地做着最后的整理和抄写，冯梦龙关切地给他递上一盏茶，告诉他不用急，慢慢来就好。

　　这一下又让纯生大为感动，暗暗责怪之前的自己竟然在心中对冯相公有过口吐芬芳的小人行为。

　　冯梦龙对此当然是一无所知了。

　　他心不在焉地喝着一盏乌梅汤，脑海中回闪着侯慧卿的几句话，和那张在暗室中找到的纸。

　　今天虽然有点收获，但都是零碎的信息，连不到一起啊。

　　侯慧卿到底是敌是友？

　　那张纸为什么会这么隐秘地藏着？

　　暗室中的那些颜料又是用来做什么的？

　　张潜易，到底在谋划着什么大事？

　　“冯相公，都重新抄录过了。”纯生恭恭敬敬地递上一本小册子。

　　他接过来随意翻看了一会，合上道：“整理得很好，清楚明了，不愧是张老爷最得力的助手。”

　　纯生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岂敢岂敢，都是冯相公的主意出得好，小人不过照着做罢了。”

　　看看天色尚早，冯梦龙心中一动：“纯生，我之前写过不少山歌，但是没带在身上，放在我朋友家了。我要去取一趟，你要不先回去？”

　　“冯相公是要去余象佑相公那里吗？”

　　好吧，看来张潜易已经对我做到了知己知彼。

　　既然你都知道了，那不如……

　　“是的，你有空的话，要不送我过去？”

　　“冯相公说得哪里话，这是小人应做的！”

　　两人出了秦楚馆，坐上马车到了余家书肆，下马后，冯梦龙叫住纯生道：“你既然知道余象佑，自然也就知道他是我好兄弟。

　　现在我帮着张老爷做事，他却还和许明然混在一起，我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太好。不如我等会去劝劝他，干脆也跟许明然断个干净。”

　　纯生欣喜道：“那再好不过了！张老爷正需要得力之人呢！”

　　“只是……”冯梦龙突然面带忧色，口中一顿。

　　“冯相公有什么顾虑吗？”

　　“唉，”他叹了口气，“我这位兄弟是个宁折不屈的，如果你跟着我一起进去，他一看就知道我们的来意，要是倔脾气一上来，恐怕这事就悬了。”

　　纯生觉得甚是有理：“那该如何是好？还请冯相公想个妥帖的法子。”

　　“不如你在这里等等，让我先进去委婉地劝劝他，探探他的口风。”

　　“自然自然，那我就在此处等候冯相公。”

　　冯梦龙点点头，迈动双腿进了铺子，和陈平打了个招呼，径直往后堂走去。

　　余象佑正抱着一叠书从库房出来，看见冯梦龙吓了一跳。

　　“冯兄，你怎么突然来这里了？”他赶紧压低声音：“张潜易呢？有派人跟着你吗？”

　　冯梦龙淡定一坐：“派了，被我劝了劝，等在门外了。”

　　余象佑这才舒了一口气，放下书道：“你这两天在张府一切都好吗？我昨日去了你家，伯父伯母气得不行，直说要去张家把你拖回来。

　　我实在看不下去，就告诉他们了，还极力安抚了一番，他们才消了气。不过，我看他们虽然不生气了，心里还是担心得很。”

　　看来娘和三弟并没有领会到我的深意。

　　也罢，说了就说了吧，反正早晚都要知道。

　　只是现在实在没法回去，万一功亏一篑，之前这么多戏就都白演了，还是等这件事结束了再回去请罪。

　　他招了招手让余象佑也坐下：“我的《童痴一弄》应该还在你这里吧？”

　　“是啊，不过放在家中，没在铺子里。你要看？”

　　“这本我有用，你明天能把它带到铺子里来吗？到时候我过来拿。”

　　余象佑点点头。

　　冯梦龙给了他一个“兄弟给力”的眼神，从怀中取出一物送到他手上：

　　“你认不认识这是什么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