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明小说家》无色无味

56、第五十六章

　　“主持方丈，这该如何是好啊？”

　　望见滕宗呈等人一阵风似的把九名僧人迅速带走，剩下的僧众纷纷围在佛显身边，脸上写满焦急不安的神色。

　　佛显的目光沉郁锐利，声调阴冷地说道：“哼，没想到这位新来的滕知府还有些手段，竟然被他摆了一道！既如此，我们自然也要回敬回敬。”

　　他立即回房写了一封密信，交给一个头陀：“马上把它送到张家去。”

　　见头陀得令去了，佛显收拾出四百两银子，遮遮掩掩地往府牢疾步飞奔。

　　快到上元节，看管地牢的差役们有些松懈。佛显到了大门外，悄悄取出几块碎银子塞到站岗的差役手中，谄笑道：“求老爷让贫僧见凌志老爷一面。”

　　差役受了银子，自然无有不应的，很快便喊了一人出来。

　　“谁找我啊……”凌志右手握着酒壶，左手插着腰，脸上全是不耐烦的神情，像是在责怪别人扰了他喝酒的大事。

　　“凌老爷，是我，佛显！”

　　凌志的酒登时醒了一半，他左右一望，拉着佛显立即入了府牢，来到一间无人的小屋。

　　“你来做甚？张老爷不是让你我二人尽量不要见面吗？”

　　“凌老爷，我是实在没办法了，今日才来冒险求你！”

　　凌志将酒壶一放，缓缓坐下，严肃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求子的秘密被新来的滕知府发现了！”佛显面露焦急之色。

　　“什么！”

　　凌志吃惊不小，双眼瞪得浑圆，再也坐不住了，站起来扯住佛显刚想大吼，却立马收住，鼻孔里出了些粗气，定了定神方压低了声音狠狠道：

　　“你是怎么回事！上次在张老爷家，不是拍着胸脯跟我们保证，回去一定把密道封了的吗？！”

　　佛显有些后悔又有些恨意：“本来过完年就要封的，谁知道那滕宗呈从哪里听到的风声，找了个借口来寺中住了一晚，隔天天没亮就闹腾起来，没等我们反应过来，人就被他带走了！”

　　“抓了几个去？”

　　“就是今天清晨送来的那九个。”

　　“怪不得我不知，那会我都还没到这里！”凌志冷笑一声：“这滕宗呈办案子这么积极，还亲自跑去宝琏寺，这是忙着升官发财啊！”

　　“凌老爷，都这个时候了，就不要扯别的了，快帮我想想办法吧！”佛显着急得很。

　　凌志不屑地瞥了他一眼：“早就叫你低调低调！现下出了事，你知道来找我救命了？！”

　　佛显自知理亏，口中也说不出话来，只是拱手作揖不迭。

　　凌志思考了片刻道：“张老爷那边怎么说？”

　　“刚送了信去，还没回话。”

　　“依我看，不如就闹大了。”凌志的眼中闪出一道寒光。

　　“闹大了？”

　　“你想，求子的事，涉及了城中这么多妇人的名节，如果真的要开诚布公地审上一审，有几户人家吃得住这样的丑事？

　　我看你寺中的不少僧众都是有些武艺在身上的，不如就趁明日上元节闹腾起来，威胁威胁那滕知府，让他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如果他不从，就把这件事彻彻底底地捅出去！

　　到时候，那些本来蒙在鼓子里男人们知道了，除了恨你们，少不得也会怨起他来。

　　受了些轻薄的妇人们就更不用说了，本来瞒得严严实实，被这滕知府一闹，全抖搂出来，她们能不恨死他？！”

　　佛显心中一琢磨，觉得凌志说得颇有道理。

　　若是能借着越狱，和滕宗呈谈好条件，按下此事，当然最好不过。

　　如果不能，那干脆把事情捅出去，虽然宝琏寺受了些委屈，但他滕宗呈早晚要被那些人家们的唾沫星子淹死。

　　不放过我们，你也别想好过！

　　得了主意后，佛显宽心不少，取出一百两银子道：“多亏有凌老爷！这一百雪花奉上，给兄弟们年节买点酒喝！”

　　凌志却不去接，歪了歪嘴道：“佛显，这么件大事，就给这点子孝敬？”

　　佛显赶紧说道：“自然是不够！等事成了，再奉上一百！”

　　“这样，两百呢，给我那些兄弟分，再有一百给我。”凌志提起酒壶喝了一口。

　　佛显连连点头，心想幸亏准备得够多，当下立即拿出三百两白银送上。

　　正当此时，去张家送信的头陀也找到了这里，给他们两人带了张老爷的回信。

　　佛显接过来一看，脸上大喜，又递给凌志。

　　“还是张老爷脑子灵，凡事都要留些后手嘛。”

　　“自然自然！”

　　“行了，你先回去准备准备，我这边也安排好，明日酉正，齐齐发作！”

　　佛显称谢不断，随后带着头陀回了宝琏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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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折腾了一个早上的滕宗呈等人想着罪僧已经进了府牢，便各自回家休息，准备明天观灯过节。

　　冯梦龙和司马貌出了府衙，打着哈欠同路往家走去。

　　“没想到冯相公的府邸竟与老朽是一个方向，今日之事，多亏冯相公筹谋安排，正想着找机会亲口道谢，果然这时机就来了！”司马貌欣喜道。

　　冯梦龙伸了个懒腰：“司马先生不用这么客气，也就是顺嘴的事，你如果没有这个能力，我肯定也不会推荐了。说到底还是你自己厉害，以后要多给自己一点信心啊！”

　　司马貌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心想冯相公真是位谦虚大度之人，说起话来又颇能鼓舞人心，自己能得这样的朋友，实在是幸甚至哉。

　　他想了一会，心有余悸地说道：“今日其他事都还顺畅，唯有那位彪悍的罪僧的出格行径，倒是没有想到。”

　　罪僧的出格行径……

　　冯梦龙脚步一顿。

　　等等，好像漏了点什么。

　　他口中喃喃念着那个罪僧的狂言：

　　“……新来的帽子官，在苏州府地界撒什么野……有命来做官，没命见老母……”

　　突然心中大叫不好！

　　“快快！赶紧去官舍！”

　　司马貌茫然不已，没想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过他知道听冯相公的话一定没错，于是立即迈开双腿，跟着冯梦龙疾步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