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明小说家》无色无味

165、第六十八章

　　“怎的只能进二十人啊！”

　　“就是！关了三天门，重新开张后为何不让我们都进去？”

　　众人七嘴八舌地抱怨着，场面似乎有些失控。

　　那名小厮不愧是精心挑选出来的，见了这个情形丝毫不乱，仍旧满面含笑，大声道：“诸位莫急！暂且耐心等等，待诸位进入馆内后，定会明白个中缘由，小人在此先给诸位告罪！”

　　见大家说了许久，小厮却没有半点退让的意思，众人只好安静下来，默默等待开馆，心中却越发抓痒挠腮，对秦楚馆的安排十分好奇。

　　终于挨到开馆时分，排在队伍最前方的二十人跃跃欲试，脸上写满了兴奋。

　　小厮引着他们入了馆，却没有向从前那样直接进入某一处楼阁，而是在园子里转了起来。

　　打头的王相公不明所以，正在疑惑间，忽然听见一阵轻柔婉转的歌声传来。

　　“沉沉苦切从今受，旧游何日续，情恨几时休？”

　　王相公听得有些哀叹，不知怎的，竟然恰如其分地合上了这三日没能入馆的惆怅心境。

　　行了几步，眼前出现一片小小竹林，林子的正中间侧身坐着一名身穿白色衣裙的女子，俯身弹奏着瑶琴。

　　女子的面颜在他一步一步的前进步伐中慢慢现出，一张清丽温婉的玉容上，眉头三分微蹙，眼角盈盈含泪，让人一见只觉得颇为疼惜。

　　王相公看得呆了，张着嘴有些合不拢。

　　月光迷离，洒下点点柔情似水，瑶琴映带歌声而来，丝丝入扣，勾起心中无限愁怨，又不把人远远推开，而是一声一声拨动心弦，直叫人转不开眼睛。

　　他在心中忍不住想道：“此人分明就是我之前瞧不上的那个胆小的凝霜，怎么三日不见，竟然完全变了一个人？这通身的气派，倒有些像曾经的玉楼春了。”

　　跟在他身后的众人也痴痴望着那女子，一曲听罢，在小厮的几番催促下，他们才依依不舍地往前走去。

　　转过一个高耸的假山石，一阵清脆的琵琶声渐渐响起，一个暖意融融的声音遥遥传来。

　　“描真碧窗下描郎像，描一笔，画一笔。

　　想着才郎，描不成，画不就，添惆怅。

　　描只描你风流态，描只描你可意庞，描不出你温存也，停着笔儿想。”

　　王相公听得神魂一荡，不知不觉中加快了脚步，走出那一片细密的竹林，来到一只停泊在岸边的摇船旁。

　　一名绯衣女子正赤脚抱着一只琵琶，坐在那艘挂满各式各样明黄色灯笼的小船中。

　　清风拂过，一股融带暖香的芬芳和着勾人心绪的歌声从小船上飘来，在王相公和众人身边飞舞。

　　王相公一闻之下身心舒荡，神色痴迷地沉醉在这一片春意融融之中。

　　他身后的几位也忍不住露出一副痴汉表情，被那名女子的几个飞动的媚眼缠住了前进的脚步。

　　小厮又少不得催促了几声，众人只好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船坞。

　　他们终于从曲径通幽处走出，来到园子中最为开阔的湖边小筑前。

　　眼前一片漆黑，并无半点乐声。

　　王相公左望右望，却连一个人影都没有看见。

　　他不由地暗暗不解，心想难道这小厮带错路了？

　　正在众人疑惑之际，一阵悠扬悦耳的笛声从镜湖对面传来。

　　他们连忙转头看去，只见镜湖两旁原本漆黑一团的树林中忽然一层一层地亮起了花灯！

　　光亮由远及近依此而来，将镜湖照得透亮，随着一个高扬的笛声，一名身着藕色裙衫的女子从夜色中现身，忽然腾跃半空！

　　她双手一扬，身子向上飞起，然后缓缓落下，玉足轻点，稳稳立在湖心！

　　一首大气明丽的曲子从她的唇齿间流出，她身形飞动，在镜湖上翩翩起舞，飞动的衣带和裙摆隐隐间让她展露出乘奔御风的气度。

　　王相公看得呆了：“这般仙姿，莫不是神女下凡吧？！”

　　跟在他身后的几人再也稳不住激荡的心情，一个个迈开大步，奔到镜湖的栏杆前，冲着女子奋力挥手，口中高声喊道：

　　“神女！神女！何故下凡来也！”

　　见众人纷纷上前，王相公不甘示弱，也努力地趴在栏杆上向前方拼命招手，大声道：“神女且看此处！”

　　站在一旁的小厮暗暗一笑，很快认真道：“哪位相公出的银子多，今晚便可与湖上神女共饮！”

　　话音一落，那几人忙不迭地从袖中摸出钱袋，有的掏出几块硕大的银子，有的干脆将钱袋整个往小厮手里一塞。

　　王相公看着他们争先恐后的样子，得意地撇了撇嘴，伸手不慌不忙地往怀中一掏，一叠宝钞出现在他手中。

　　就凭你们几个，还想与我争？

　　他兴奋地一甩头，将宝钞在小厮面前扬了扬。

　　小厮眉开眼笑地接过来，大声道：“请王相公与湖上神女至兰阁共饮！”

　　众人只好愤愤地收回自己的银子，满眼嫉妒地目送着王相公离去的身影，心中暗暗发誓下回一定要多带些银子。

　　园中发生的一切都被立身高楼的赵维方和冯梦龙看在眼里。

　　赵维方的表情又惊又喜，激动地指着那一拨人道：“冯相公的安排简直神来之笔，虽说每回只能进二十人，有些冒险。

　　但如今看来，你竟然把这些人的心思算得准准的，那王相公为了得到玉荣，将宝钞都取出来了！

　　此前玉荣哪有这等优待，一晚上下来，能得个三五两雪花银便是极大的恩赏了！”

　　冯梦龙见自己的计划大获成功，心中也颇为高兴：“我出主意，赵老爷完成了它，说起来算是我们两人共同努力的结果，赵老爷夸完了我，别忘了夸夸自己！”

　　赵维方猛地获得赞誉，竟然有些不好意思，正要说些自谦的话，却听见园中有人大声问道：

　　“小哥，今晚几位女校书所唱之曲都从未听过，是你们新写的吗？”

　　“正是！”小厮高声道：“我们有幸请到了天许斋先生，今晚唱演的所有曲词，都由他亲自撰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