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明小说家》无色无味

163、第六十六章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三三两两的高声问候。

　　“程兄，许久未见，越发风姿绰约！”

　　“哪里哪里！还未恭贺你新中举人！”

　　原来是参加诗会的相公、老爷们来了。

　　冯梦龙赶紧走到门前迎接，方晟和吸了吸鼻子，慢慢平复了心情。

　　等到诗会终于结束，送走众人后，余象佑才问冯梦龙道：“真的是方老爷在查你？”

　　冯梦龙点头默认。

　　“这方老爷也真是的，怎的还管起别人的事来了。”余象佑一边收拾今晚所用的笔墨纸砚，一边在愤愤不平。

　　冯梦龙接过他手上的几只狼毫，摇了摇头：“只能说每个人的想法都不同，有些人放在心里计较，有些人喜欢开口指点，还有一些人就像方老爷一样，偏偏要横插一脚。”

　　“冯兄，也就是你大度，不与他们争辩。”余象佑猛地将砚台中的余墨倒进一只木桶中，宣泄着他全身心的不满。

　　“我能怎么计较？”冯梦龙无奈一笑，“现在只是得了一个消息，他们又没什么动作，还不如先过好我们自己的日子，等风雨来临的时候，不至于被摧垮。”

　　余象佑直起身子，长叹一声“冯兄说的是”，心中却忍不住对冯梦龙如此淡然自若的态度生起敬意。

　　什么时候我能像冯兄这般“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呢？

　　他默默发誓，一定要好好领悟和修习此种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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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楚馆。

　　“东家，曲子都写好了，请看！”

　　乐师恭敬地给端坐堂上吃茶的赵维方呈上一本谱子。

　　赵维方“嗯”了一句，放下茶盏接过来翻开，满页的“宫商角徵羽”看得他头昏脑胀，不明所以，心想这音律一道还是要请冯相公过来替自己把把关。

　　他故作认真地将书页全部翻完，点了点头道：“有些意思，你们辛苦了，今日且先去休息，等明日我请冯相公来，一同听听。”

　　乐师见他似乎挺满意，脸上紧张的表情也消失不少，道了声谢，便退出了管事堂。

　　赵维方却没有立即离开，他命人请来吴帐房，在自己的口述下写好一封简短的信，并让他亲自送到冯梦龙家中去。

　　吴帐房不敢懈怠，送走赵维方后立即出了秦楚馆，来到冯家。

　　他离上一回见到冯梦龙已经快要两个月，在这段时间里，他不知道读了多少回冯梦龙写的曲词，心中对此人的敬意一日胜似一日。

　　此刻又要见到偶像，他的心中有些澎湃。

　　整肃衣襟，他恭敬地敲了敲门，应门的是一名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

　　“敢问可是冯梦龙相公家宅？”

　　男子点了点头。

　　“三弟，谁啊？”

　　冯梦龙好奇的声音从院子中传来。

　　吴帐房了然笑道：“原来是冯三公子，失敬失敬……”

　　话音未落，便见他从一旁探出头来，惊讶道：“吴先生，你怎么来了？”

　　吴帐房连忙作揖，随即递上那封简信：“东家命我送信给冯相公。”

　　说完，垂手而立，全身写满了“我对你的崇拜从头发丝到脚趾尖”。

　　冯梦龙展信一读，心想原来是秦楚馆的乐师们已经把曲子都谱好了，让自己明天一起去听听。

　　“赵老爷的动作好快，这才两个月都不到吧？”

　　“是，我们一得了冯相公的曲词，便马不停蹄，不敢懈怠，前几日终于将所有曲子写完，并让诸位女校书们都各自练习完毕。”吴帐房恭敬道。

　　冯梦龙点点头，将信收进袖中：“行，我明天一定到，这么多姐姐都要唱曲，没个三五天估计都听不完。”

　　“确实如此，不过请冯相公放心，我们一定会备好茶水点心，一日二餐也不会少的。”

　　冯梦龙大笑道：“有好吃的就行，明天见！”说罢，冲他挥了挥手。

　　吴帐房被这亲切的告别方式整得有些发懵，认真地点了点头，走回去的路上才反应过来，心中免不了赞叹冯梦龙如此有才却又如此谦逊，不摆架子。

　　怀着对他的崇敬，吴帐房回去后也没有闲着，而是将自己此前帮赵维方打听到的冯梦龙的爱吃之物都告知了厨娘，嘱咐她们明天一定要打起十二万分精神用心做菜。

　　接着，他带着小厮和侍女们将明日所用的待客堂认真布置了一番，满意后方才回房休息。

　　第二天一大早，他就起身张罗，见时辰差不多了，便走到秦楚馆门前恭候。

　　没过多久，冯梦龙从巷口遥遥走来。

　　“冯相公！”吴帐房迎上前，引着他入了待客堂坐了一会，赵维方也到了。

　　“赵老爷，好久不见，看着很精神嘛。”冯梦龙含笑着拱了拱手。

　　赵维方回了一礼，脸上颇有些愉快的神色：“自从得了冯相公的曲词，秦楚馆上下好似重新活过来一般，个个都干劲十足。”

　　他从立在一旁的乐师手中拿过曲谱送到冯梦龙面前：“冯相公请看。”

　　冯梦龙细细一读，点头不已：“写得不错，大多是配合着曲词的特点谱的曲，事不宜迟，让姐姐们赶紧唱来听听吧。”

　　赵维方一挥手，一位怀抱瑶琴的女校书入内一福，展开十指弹唱起来。

　　她的歌喉婉转勾人，上句与下句之间衔接流畅，琴艺也十分娴熟。

　　冯梦龙认真听着，眉头却不由得皱了皱。

　　赵维方见他如此，待一曲毕后，连声问道：“冯相公有何高见？”

　　“赵老爷听着觉得如何？”

　　“动人心弦，是首好曲子！”

　　冯梦龙淡淡一笑：“曲和词的确配合得不错，女校书的歌声也非常动人，只是……”

　　他顿了顿，然后换上一副认真的神情：“这位姐姐长相明艳，平日里喜好浓妆吧？”

　　女校书惊讶地点了点头。

　　“我听姐姐的唱腔不是以清丽为主，赵老爷，她刚才唱的这首曲子，是诉说相思之情的，而且曲词中所用的景物都是给人幽静、寂寥之感，其实和她整个人的感觉不太符合。”

　　冯梦龙的一番话说完，赵维方却两眼圆睁，表示没听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