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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跑马 雪山的气息 ...

  •   第二天李应醒来的时候,觉得自己恐怕是受了一晚上的罪,头痛欲裂。往日就算喝再多的青稞酒,李应也不会觉得上头,可昨晚只是喝了几口酒,便已醉的不省人事。

      想着昨晚上半醉半梦之间,他触摸到的一片温热,李应悄悄红了脸。像是要躲避的样子,李应一下子往床上躺去,拉过被子完全将自己覆盖住。李应不欲去想,但脑海中却会不自觉的将昨晚的一切在脑海中不断回放,反复鞭尸。

      李应还记得昨晚的气话,他说他要归于雪山。“啊,烦死了,我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被子太闷了,李应受不了,一脚把它踢开了,脸上的红不知是羞红的还是闷红的,“还好洛桑没有听到。”

      李应只能选择这样来劝说自己,只要洛桑没有听到他就不算太丢脸。

      做好了心理准备,李应起了床。出房间的时候,敲了敲洛桑的房门没有得到应声,只好给他发了个消息,就自己下了楼。

      李应想着随便找个早餐店将就对付一下就好了,却在出门的时候遇到了正往回赶的洛桑。他的手上提着几个包子和一杯粥。

      他依旧和从前并无分别,携一川风絮,满城烟雨。

      “早上好,洛桑。”李应有些别扭的开口问着好。

      “嗯,早。”

      洛桑将东西递给了李应,看着他接了之后,转身又走了出去。

      他们都默契不提昨晚,只将它埋在心底,待到来年春日酿成一壶酒,稍一回忆,便醉了两人。酒不醉人人自醉,情不误人人自误。

      李应看着洛桑又往前,踏入那迷踪复杂的街道,不过三两下就已消失不见。他没有问洛桑要去何处,他也没有跟着他,只是看着他的背影。

      “我好像永远在看着你。”

      李应提着包子和粥回了房间,不知道洛桑是怎么护着它的,哪怕外面是一片寒风肆掠,送到李应手上的时候,他依旧是温热的,就和洛桑身上的温度一模一样。

      慢条斯理的吃着包子,李应不受控制的又开始想起洛桑,他的思绪胡乱飘着,最后却总会兜兜转转的又回到了洛桑的身上。

      李应只是想着,如果我一定要归于风的话,风也会归于雪山了。那座名为洛桑的雪山,将那阵挟裹着李应的风拦住了,他只用了一段风就牵扯住了他。可是他们遥隔山海,中间的重重距离,没有人往前一步。

      他们都在后退,逼迫自己就当是一场荒唐的短梦,任意识沉沦,自我却抽开了身。他们都在理智的往外走着,每走一步就忘一点,到起点的时候,只剩下一点仅存的悸动。

      谁也不愿忘记,只能清醒的割舍。

      只是他的身上带着个夏日,困住了徘徊的旅人。

      中午的时候,洛桑没有回来,李应收到了他的消息,洛桑让他自己先吃着,下午他们就回去。

      吃完饭之后的李应没有留在宾馆,而是决定走走。李应不知道自己是怀着什么样的心理出门的,明知道自己会有走丢的风险,他还是出去了。

      大抵是抱着一点能够遇上洛桑的侥幸罢。

      康定的城区与县城并不一样,城区之中住的大多也都是汉族人,这些异乡的人为了谋生,举家搬往这座小城。他们不一样的风俗与习惯,同样也也影响到了本地的藏族人,现在住在城区的大多数藏人都已汉化,衣食住行也不在像传统的藏人了。李应走在其间倒是觉得颇为自得。

      因为风大的原因,李应买了一个帽子,里面有很多绒毛非常的暖和。可能是因为汉族人没有藏族人的骨架大吧,李应戴的是最小的型号也大了许多,差一点就将他整个头一起遮住了。帽子倒是格外的暖和,李应十分满意。

      或许是今天李应的运气较好,不过是走了几个街道,就遇到了洛桑,洛桑在和人谈论着什么。

      由于背对着李应,洛桑没有注意到李应的行踪。李应就默默坐在街道旁的椅子上看着他,看着他牵着一匹马走了出来。

      洛桑往李应的方向去了。

      李应拉低了帽檐完全将自己的脸埋在了帽子里,感受着洛桑和马匹从旁边走过的声音。“哒哒哒。”很快声音就消失在了耳边,李应叹了一口气,心里兀的就生了一股怨气。洛桑没有认出他。

      李应有些丧气的靠在了椅背,也不将帽子拉起来,就这样逃避着现实。“原来洛桑可能并不能将我从人海中认出。”

      “可是我单从背影就能知道人群中的哪个人是他。”

      正当李应一个人在东想西想的时候,脸上的帽子突然被拉开了。李应有些不适应的眨了眨眼,缓了几下才看出来,是洛桑。洛桑牵着一匹白色的马,换上了一身轻便的衣服。

      洛桑将李应的帽子在手上转了两圈,戴在了自己的头上。“怎么,想要闷死自己?”洛桑难得的开了个玩笑,却没有得到李应的回应。

      洛桑本就十分俊美,再牵着一匹健美的马,带来的视觉冲击,足以让李应疯掉。

      “要试试吗?”洛桑以为李应的眼神看着的是那匹马,微微弯腰对着李应做出了邀请的动作。

      李应却有些惴惴不安,他还从来没有碰过马:“我不会,洛桑”

      “我教你”

      洛桑带着李应去了跑马山,康定一个有名的景点。一首“跑马溜溜的山上,一朵溜溜的云哟”的康定情歌使得跑马山名扬四海。

      李应跟在洛桑的身后,洛桑牵着马,大抵是因为最近没有赛马活动的原因,只有寥寥几个游客。洛桑没有急着带李应去赛马场,而是先悠哉悠哉的去了凌云白塔。

      洛桑从旁边的喇嘛手上接过两条哈达,递了一条给李应。李应虽然不信这些但还是入乡随俗跟着洛桑的动作将哈达系在了塔上。

      洛桑说,将哈达系在白塔之上,佛祖便能听到你的心声,可以借此表达自己的心愿。

      李应只想着,但愿巧珠能有一个顺遂的来世。

      转完白塔,又继续往前走着,穿过一片杜鹃花和红白玫瑰装饰的山径,转了一个弯,李应就看到了一个小湖,波光粼粼的泛着蓝绿,像一块绿宝石夺人眼球。旁边的东川崖上瀑布飞流,水珠一点一点落入湖中。

      “这是五色湖。”

      洛桑将马系在了旁边的花丛之上,走到了湖边蹲下,伸手去拨弄着那水。回过头,发现李应还站在原地,招手示意着他过来。

      李应还从未见过这样的一片湖,藏在山林之中,虽然每日都有许多人前来拜访,但它还是一如既往,始终如一。自幼李应便生活在高楼之中,他的生活里只有高楼和车流。像这样从未被干预的美,是李应不曾见过的,故而一时就被迷了心。

      刚走过去,洛桑就泼了一小捧水在李应的身上,说泼也不太精准,或许应该用洒,毕竟一大半的水都已经从指缝溜走了,只剩下一点还顽强的沾在手上,被洛桑甩了出去。

      “这是做什么啊,洛桑。”

      “保平安。”

      “哦。”

      李应边回答着洛桑边也蹲了下来,话音刚落,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快的捧了水,全洒在了洛桑的脸上。

      本以为洛桑会跟过来报复的,李应洒了水就往旁边跑去了。可是洛桑没有,他就那样顶着一张带着水渍的脸,非常认真的看着李应。

      洛桑说:“李应我希望你一切安好。”

      不管是从前还是往后,你都要岁岁常宁。

      洛桑并不在意李应的世界里会不会有他,他只希望能够站在线外看着他一切皆欢,就好了。洛桑从不奢求,不属于他的东西。

      李应笑着说了一句:“洛桑,你也要岁岁平安。”

      两人没有在五色湖耽误很久,洛桑牵着马,带着李应去了跑马场。跑马场离五色湖不是很远,绕了两个弯道也就到了。这路上没有什么人,整个一条路也只有他们两人一马。

      马场上倒是有几个人,他们好像都认识洛桑。洛桑一进去,就都牵着马去找他了,几个人聊了半天,李应一个字也听不明白,只能无聊的摸着马。

      洛桑注意到了李应的无奈,将人打发了,问:"要试试吗?"

      “你先给我打个样。”

      “嗯。”

      洛桑点了点头,一下子就翻身上了马,手拍了拍马背,如箭似地冲了出去。

      洛桑真的很适合骑马,平时的他是冷冰冰的,身上很少有少年人的意气,可是马背上的他,却多了点意气风发的少年感,少了点疏离,他生来就该是这样的。

      绕了马场两圈之后,洛桑停在了李应的面前,向他伸出了手。

      此时的李应才明白了那句话“少年与爱永不老去,哪怕披荆斩棘,丢失鲜衣怒马。”①,洛桑就该是这样带着少年意气风华正茂的青年,他本该如云漂流,却自缚于热夏,他把自己内心中的青春荒唐藏了起来,埋在了心底。

      洛桑,本该是个意气风发的秋雁,而非绝望孤鸣的雪山。

      李应握住洛桑的手,被洛桑借力带了上马背。洛桑坐在后面,握着缰绳,虚虚的抱着李应,防止他掉下去。

      起先洛桑控制着马,慢慢走着,让李应适应着马背上的颠簸。看李应适应的差不多之后,洛桑就开始慢慢加快速度了,让马跑了起来。

      李应有些紧张,马走动的时候还好,马一跑起来,李应开始了害怕,他总担心自己会掉下去,只能紧紧地抓着洛桑的衣袖。

      洛桑感受到李应的力度之后,收紧了怀抱将李应整个人一起圈在了怀里。

      “别怕。”

      洛桑的唇离李应的耳垂很近,一开口,气息便尽数洒在了耳垂处,薰红了李应的耳廓,甚至还有半边的脸颊,另一半在风里。

      放慢了速度,带着李应慢悠悠的晃着,走了不过两圈,李应就觉得受不了了。马鞍太硬了,磨得腿很痛,李应不用去看,光凭感受也大概能猜出来破皮了。

      不过应该不是很严重,李应下了马,立在了旁边看着洛桑跑马。

      洛桑惦记着李应,只跑了一圈,就下了马,和李应一起往回走。

      回去的时候,李应走路的姿势有点怪,非常的不自然。洛桑注意到之后,自责了起来。第一次骑马的时候,洛桑也是磨破了皮。他忘了这回事。

      “还好吗?”

      李应倒是不太在意,虽然有些破皮,但是他确实玩的很开心,骑马是他从来没有体会过的事情,只要值得,那就不算是伤。

      “没事,不严重。”

      既然李应说不严重,洛桑也就不再过问。

      到了康定城之后,洛桑带着李应直奔车站,他们要赶最后一趟去甲根坝的公交。

      “你先在这里等一下,我一会就过来。”

      “好的。”

      洛桑让李应一个人在站牌那里等着车,而他则进了车站,找了家药店,先拿了瓶双氧水,想了想又放了下来,转而拿了碘伏,最后买了瓶碘伏和一点擦伤药。看了看时间,可能要来不及了,他要给李应留出足够的时间擦药,意味着他只有两分钟了。

      飞速的付了钱,拿着袋子,洛桑是跑着去找李应的。快要到李应的视线范围的时候,他要停了下来,又成了那个游刃有余的洛桑。

      “给。”

      “什么东西啊?”李应接过洛桑的袋子,粗略翻了一下,发现是消毒水和药。李应有些感动的看着洛桑,感谢的话还没说出来,就被洛桑的话堵了回去。

      “快去抹药。”

      李应找了个厕所,有些困难的给自己消毒上药。李应本以为消毒水沾上破皮的地方会痛,都做好了心里准备,结果发现一点感觉也没有,洛桑这次换了个不同的消毒水。

      上完了药,李应刚好赶上了公交车。去甲根坝的人有点多,李应他们已经没有位置坐了,只能站着。为了防止李应被挤倒,洛桑特意找了个角落,将他圈在怀里。

      这一程,李应只感到了雪山的气息,凛冽却又柔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跑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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