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萧逸」连理枝 ...
-
“我叫萧小五,有一个很爱很爱的人,叫萧逸。
一个月前在广西旅游时我被卷入到一个跨国案件中并长时间接触了放射性物质。
没有治愈方法,医生告诉我我的记忆会衰退,身体机能会衰退,自理能力也会衰退。
我想努力跟萧逸无悔地过完余下的时间。”
我放下笔又读了一遍,确认没有错别字后把笔记本锁进了平时囤化妆品的柜子。
萧逸一般不会看这里。
趁着身体一切都还算正常,我在没告诉萧逸的情况下辞了工作,偷偷计划了个为期一个月的环球旅行。
好吧,本来想着一个月差不多了,结果玩了好几个月。
第一站我们去了Rjukan,是挪威的一个小镇。
“有些人,再整理一会儿就赶不上广场的阳光了,到时候可别怪我。”
我连忙放下手中的行李穿好鞋先萧逸一步跑出酒店。
等他出来的时候,我假装抱怨:“萧逸你怎么这么慢啊还得我等你。”
萧逸往我头上扣了个毛线帽:“得,幸苦我家萧小五等我了。”
冬日里,阳光通过反光镜汇聚到广场上,照在我们身上。“好温暖,萧逸,你……”我突然眼前一黑,然后感觉到自己被抱起。
耳边很吵,有挪威语,有英语,还有国语,可我听不清任何一句话。
清醒后我大概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没跟萧逸说什么,只让他去帮我买杯热巧。
我到酒店楼下等他,看我的少年踏着碎琼乱玉向我走来。
当晚在机场候机时,我心里还不服:“萧逸……我都说了没什么啦,我还要去Tromso看极光的。”
“祖宗,极光以后有的是机会看,你先跟我乖乖回国看医生行吗。”
得,刚出去没两天又被拎回来了。
第二站我们去了California。
油画一般的天空下,我们开着车在余晖里逃亡,音响唱着“If I get a minute,I'll show you I'm the one for you-”
是《Sweet》,是每次我听到都会想起萧逸的歌。
“萧逸——”“萧小五——”
“我们会一直一直在一起——”
我们在冬日的海风里大笑,在棕榈树间穿梭,在落日中私奔。
萧逸说他想起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在古镇戏院,他以为里面没人随便逛逛,却看到我穿着水袖在台上唱戏。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他这样回忆。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只好转移话题:“哟,萧老板也有如此文绉绉的一面呀。”
在酒店里我闹着要吃他做的酸辣土豆丝,萧逸没辙,只好去借厨房。
事实上我是借机支开他,凭着他的描述疯狂回忆。
该死,完全没印象了。
在Machu Picchu的时候,我跟萧逸一块爬石头路,实在爬不动了,我伸出右手撒娇让萧逸拉我一把。
再次有意识时又是在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场景。
萧逸说我右手脱臼了,鼻血也刚止住。
表面上他装的云淡风轻的样子,却没藏好背在背后指关节上全是血印的手。
你是不是砸墙了,萧逸。
我没问出来,因为我们都在演戏。
后来我们还去了Rio,刚好赶上二月下旬的Carnival,萧逸牵着我跳桑巴,帮我和花车合影。
结束后我们去了汽车影院,最近萧逸说话越来越少了,他不是这样的性格。
我喝了一口Skol,凑过去吻萧逸。
萧逸趴在我颈窝里,不说话。
“萧逸……我知道你不开心……”
“不用担心啦,跟我呆一起就快快乐乐的好不好。”
“我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他闷闷地说。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萧逸,几乎所有人都认为他裘马轻肥,是跅驰之材。
现在的萧逸惩忿窒欲,日日强颜欢笑。
在Copenhagen St. Alban's Church的礼拜堂里,我跟萧逸坐在最后一排。
我望着穹顶上的彩色玻璃,对萧逸说:“萧逸,我好羡慕啊。”
“是你说的,有全世界最好的萧老板陪在身边,还羡慕什么?”
“不是啦,我是羡慕自己,羡慕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小孩。”
“多大了还叫小孩?”
“是你把我宠成小孩啦!”我抱住萧逸,奖励似地亲亲萧逸的脸颊,却被胡茬扎了一嘴。
“萧逸,你多久没刮胡子了!”
萧逸摸了摸说:“忘记了,以后我家小朋友帮我刮好不好。”
我张嘴大笑,嘴里感觉有什么硬物,吐出来才发现是牙齿掉了。
“萧逸……”我抬头想安慰他,却被他猩红的眼眶止住。
后来我又晕倒了,醒来后萧逸趴在病床边握着我的手。他眼下的乌青越来越重,我想让他多睡会儿就没叫他。
好渴,我小心翼翼地抽出手想去拿水杯。但我一动他就醒了。
萧逸没有说话,替我倒好温水把杯子递给我。我张口却发现自己喉咙像被死死堵住发不出声音,喝完一整杯水后才稍微好了点。
萧逸说这次无论如何都要带我回国。他差点就要哭出来。
好吧,最终我还是没拗过他。
其实是我宠萧逸,哼哼。
我早知道结果,这病没的医。
输了两天营养液之后我直接拔了针头要求出院。
晚上跟萧逸坐在阳台上一块喝酒,当然,我喝温水。我对他说:“谢谢你,萧逸,说真的。”
他没说话,仰头又喝了一口。
收回想说的话,我改变了今晚原本的安排。
我的少年生来桀骜,意气风发,本应征战于他的赛场熠熠生辉。却无数次在医院楼道里抽掉包又一包烟,将自己麻痹在尼古丁香之下。
还是不要提沉重的话题了。
“萧逸,你还记得在Rjukan我们救下的那只小猫吗?我下午看到哈曼夫人发来的邮件说一个星期前它生宝宝啦,是两个姐姐,两个弟弟和一个妹妹,妹妹跟我们刚救它时长的特别像呢。”
我凑过去夺下啤酒罐,拉起萧逸的手跟我的比大小:“萧逸,你手好大呀,刚好可以完全包住我的拳头。”
“萧逸,我们以后养条德牧好不好,我觉得跟你特别像,以后你照顾我,然后德牧照顾你,你总不吃早饭。”
“那你呢,你不监督我吗?”
“不行的,监督是需要奖惩结合的,我和萧逸天下第一好,才舍不得凶。”
萧逸,我大概不能陪你太久了。
回国前最后一站,我在Sanders写下一封信委托她们一个月后寄出。后来我忘记了这件事,也不知道萧逸会不会收到。
等萧逸收到邮政局电话时,他正在家里打扫卫生。
萧小五离开了,家里不能变,不然等到她夜深寻他万一找不到路。
萧逸拿到信之后没急着打开,等到安顿好一切后已经过了两周了。
萧逸把车停在环海公路边,借着夕阳余晖在后座搭着萧小五最喜欢的那条毛毯打开信。
致我的爱人:
卿卿吾爱,见字如吾。
最近几个月的早上每次我醒来都感觉有什么从大脑里流走了,但又总想不起来。还好我聪明,在症状发生之初就把能想到的和你在一起的记忆都写下来了,以此来对抗逐日逃跑的记忆。
好多次你从病房外回到我身边时都带着若有若无的烟味,萧逸,这还得是刷过牙洗过澡的吧,可想而知你抽了多少。你眉间的沟壑越来越深了,好多次你睡着时我都想帮你抚平,但又怕吵醒你,你睡觉越来越浅了,睡眠质量还不如我这个病人。
萧逸,直到离开这秒在我这里所有与你有关的,无一不是美好的。
我记得我们在Rjukan广场呼吸北大西洋暖流送来的墨西哥的温暖空气,我记得我们在金色大厅牵着手听克罗地亚狂想曲,我记得我们在落日里私奔,那时我和我的少年笑得肆意又张扬。说到这里我还有个请求,在挪威时极光计划被突然到来的病情打消,实在是好遗憾,我想拜托你之后有时间替我去看看极光,可以的话在那里写一张明信片寄给我吧,地址就写古镇的戏院,后面我会独自完成环游世界的目标,然后每隔一年回一趟古镇收你的明信片。
萧逸,我在Copenhagen没骗你,我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小孩,因为我有一个无条件宠爱我的你。
爱是内心的审判者,它感知到每一个冲动的产生,它的宝座是人类的情感,它统治着人类行为的王国。
萧逸,我们久孤于世,岂若卑论侪俗。人们总说爱意随风倒,那是悖论。
你我海誓山盟亦不会分开。
对了,为了给我的话提供佐证,我将我们初次见面但场景画了下来,随信一起寄的,应该没弄丢吧。德牧记得养哈!就叫萧小六好了。还有,如果被我发现你没照顾好自己,就别想见我了。
萧小五
写于丹麦
萧逸把信小心地叠好放进胸前的口袋里,打开邮件袋找到了那幅信里的画。
画上的女孩站在戏台上唱着“树上的鸟儿成双对”,视线正对着台下穿着卫衣坐在最后一排的萧逸。
萧小五,你这刀倒正正插在我心口上了。
萧逸想。
那天你穿的是绿色水袖,不是粉色。
萧逸再也没有看过这幅画,把它锁在了银行的保险柜里。
一星期之后他去了趟挪威,如约寄回了明信片。
然后萧逸每过两周都去一趟古镇,或许是间隔太长以至于他错过萧小五,所以时间被缩短为一周,一直到三天,两天。
直到萧逸搬到古镇定居,问遍街坊邻里,没有寻到一丝萧小五的踪迹。
“呵,早知道你是个小骗子。”
在加州你回忆不起初见搪塞,他放了半罐子盐的酸辣土豆丝你也吃得津津有味。
“萧先生预约了下午过来取物品,你先提前去拿出来。”
“经理,是幅画啊,真好看,就是有点旧,应该有些年头了。画后面还写了两句诗呢。”“什么诗?”
“在天愿做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