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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齐司礼」缺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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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仪器声滴答滴,与墙上挂钟里秒针走路的声响重合。
“齐司礼,这次你也会找到我吗?”氧气面罩让我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模糊。
齐司礼捏了捏女孩柔软的手:“会。”但别让我等太久。
“你不会累吗?”我有些愧疚自己为什么只是一个人类。
齐司礼怎么总盯着我看啊,虽然我知道我的光头有些滑稽但好歹在我这个病人面前他也该收敛点吧,可别嘲笑我了。
齐司礼洞察了眼前人的心思。
她总是那么可爱。
不会。在我这片荒瘠的土地上,你是最后的月光。
他轻声答道:“那下次,你也努力朝我走一走吧。
02
知名品牌Pristine主理人最近追光启大学芭蕾舞系女孩的新闻频频登上热搜。
我第无数次警告那个一头白发的奇怪男人,不要总缠着我,我很忙的。
我搞不懂堂堂大设计师,还是功成名就的设计师,怎么会突然注意到一个女大学生。
每次他变着花样地带来食物,我都怀疑是不是下了毒,尽管每样都意外地符合我的口味。
毕竟女大学生的各个器官都应该能卖个好价钱。
刚从舞蹈室出来,齐司礼就开着车在我面前停下。
“上车。”语气里没给我拒绝的机会
树上的蝉叫得此起彼伏,催促着我答应齐司礼的邀请。
藕断丝连还是刀斩乱麻,我选择后者。但我没想到车停在了一个就算我打破脑袋也想不到的地方
是夜市,没错,齐司礼,带我来了夜市,甚至还跟我一起坐在了一家大排档门前。
我看着齐司礼佯装娴熟地点了一打啤酒,饶是脑海里思绪胡乱飞,此刻也差点没忍佳笑出来。你能想象一个矜贵王子坐在喧嚣街头喝啤酒的样子吗?这幅画面大概有些滑稽。
饶是在他的领域里驰骋的大总监,进了市井也会无所适从。
齐司礼看着女孩上扬的嘴角,心想果然是小女生,这实在是太明显了。
齐司礼跟女孩碰杯,主动谈起工作上的烦恼。
我一听居然有人这么为难我兄弟,嗯,经过一番交心后我们已经建立起革命友谊,顿时义愤填膺:“还有人这么过分的?你们万甄老板呢?也不整治一下?说着,我又想到自己,导师是一个同学的亲戚,同学跟我有矛盾,连带着导师也一起明里暗里刁难我,刚失去舞台剧女主出演机会,我受到了亿点小小的打击,
齐司礼揉了揉面前眉飞色舞的女孩的头发,她的眼睛在跳舞,头发也跟着在伴舞,这样可爱的画面让他忍不住起了逗弄的心思。
“喂!你不知道摸人脑袋会长不高吗!我还在发育诶!”我炸毛了。
“咳。”齐司礼这次是真的被可爱到了,脸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酒精的原因有些微微泛红。
“可是这样真的好不公平,不止我一个学生,我们好几个都……”
“你只要做自己就行,保持最舒服的状态才是最重要的。”齐司礼觉得此行目的达到了。
“喂,你说咱俩是兄弟吧。”
齐司礼实在不想回答。
“喂!”你快回答啊齐司礼,不然我怎么推进下一步话题。
“嗯。”在我听来他这就是认同了!我紧接着问:“那你说吧,接近我到底什么目的!我告诉你哦现在法治社会贩卖器官之类的..”
“笨鸟。”我被打断了。他这样子真的太好看了吧,手拿着啤酒杯一手搭在我脑袋上,过于温柔了是,太犯规了太犯规了。
后来我还是没弄清楚到底齐司礼是什么目的,都怪酒精上头!(其实是美色误人呐美色误人……)
松软的雪地踩上去特别舒服,我拉着齐司礼跟我一起踩出一个又一个莹白的脚印。
他走得有些慢,我跳得有些快,我们始终不在一个频率上,索性我放开了他的手投入到跳跃运动中。
齐司礼很清楚此刻小女孩心里的酸涩。
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他开口,关于我接受了国外舞团邀请这件事,大概有五年时间我得跟着他们到处巡演。
管他什么目的不目的的,就凭齐司礼天天给我送这些吃的,我就已经判断出他绝非恶意,再者,我确实挺不舍得这份革命友谊的。
其实我是还没离开就已经开始想念美食。
“齐司礼。你会忘记我吗?”这句话听起来特别矫情。
“不会。”他怎么不问点什么,这让我更愧疚了。
我无措地又开始在雪地上蹦蹦跳跳,心里斟酌着告别措辞。
齐司礼心想,她一直这样也好.
雪地上的脚印,会记得我们走过的路。
大胆去飞吧笨鸟,你已经做得很好,我也会为你保驾护航。
茶水问休息的片刻,齐司礼听到同事在讨论新间。
波士顿飞往佛罗里达州的飞机坠毁在了彼得斯堡。
人世间的百态真是令人无奈又唏嘘,齐司礼如是想。
同事下一句话音刚落,应声响起的是陶瓷杯坠地的声音。
“据说飞机上还有一个芭蕾舞团,真是太可惜了。”
一定不会是她,
一定不会。
齐司礼突然有些手足无措,好像过了一个世纪,四周静得连脉搏跳动的声音都能听见。
可是耳朵又被嘶鸣声吵得快要流出血来。
飞机降落在彼得斯堡的时候,齐司礼在航站楼里一时间又不知道该去哪了。
他已经看过遇难者名单。
他没有任何身份去联系航空公司。
他只是一名刚走出廊桥的旅客。
没关系,笨乌,拜托别让我等太久。
拜托。
03
在特殊教育学校任教的第三年,我成立了一个慈善基金会,对标视障儿童群体。
教学期间,通过与孩子们的相处,我对这个人群也有
了新的认识。
他们也会好奇彩虹的样子。
很多孩子并不是先天视障,大多数都是后天造成的,并且不是不可逆转。
我想尽我最大的努力去帮帮这群孩子。
教师与基金会负责人这两个工作同时压在我的肩上让我有些喘不过气来。
好在基金会成立后的第五个月,基金会加入了一个新成员,他替我接手了很大部分工作。上午在一个城市拉投资,下午在另一个城市交涉视障儿童监护人的繁忙生活暂时告一段落。
我发自内心地感谢这位新来的伙伴。
谢谢你,齐司礼。
似乎要停一整天的电,电量不足以支撑到夜晚。
当那夜晚降临时,我是否于黑暗发起漫长的呆,亦或是游走在这久违小雨过后的“清凉”西北小镇。感受翱翔的雄鹰,感受帕米尔高原上的雪山,在柴达木腹地的无人区等待终点。
美景醉人,眼前的美人更是醉人。
我第一次发现我的这位合作似伴竟然长得这样好看。
是特别特别好看。是君子世无双的好看。
我们跟随市三院的医疗援助团队一起到西北,白天刚见完十几个小朋友,这会儿难得歇下来。
我朝着齐司礼举起纸杯,以水代酒。只一眼,他便与我会意。
大概这就是合作伙伴间的默契吧。
“齐司礼,我发现你长的真挺漂亮,怎么就一心跟我扎进这了无尽头的瞎活儿了呢”我有些不理解的亲戚用“瞎活儿”来定义这份事业。
“做慈善,很有意义。”
“你谈过恋爱没?”我突然有些好奇。
“谈过。”我不好奇了,并且有些失落。
他这样优秀的人,我这问题问的真是白痴。
齐司礼嘴角微微上扬,他观察着面前的女孩。她绾了一个丸子头,穿着背带裤,这样的搭配显得青春活力。齐司礼觉得,她此刻的形象很难与一个老师联想起来,倒不如说是个初出茅庐的大学生差不多。
齐司礼也很敬佩她,小小的身体,坚持自己热爱的慈善事业,迸发出撼动世界的力量。
齐司礼望着女孩起身回到房间的背影,眼前突然闪过一片旗袍倩影。
突然好想看笨鸟穿旗袍。
时间还早,星星和院子都不会跑。
我也会等你。
又拉到一笔大投资,下一步的慈善工作有了着落,这真是这段时间以来最好的消息。
根据我长久以来的观察,齐司礼现在应该是单身。
最近我一直很注意自己在齐司礼面前的言行,毕竟心态有了转变,我们的相处模式也跟着发生了变化。
不知道齐司礼这个“老玩家”,会不会发现我这个恋爱小白的秘密。
不管他有没有察觉,我都打算跟他挑明。显然今晚是一个很好的时机。
我亲自下厨做了满满一桌拿手好菜,强调一下,没有辣,我知道齐司礼口味清淡,而且一点醋不吃。
气氛刚刚好,齐司礼的嘴唇在灯光映照下显得晶莹。
有些可口得引人采撷。作为一个心智成熟的成年人,我觉得没有必要畏手畏脚。
于是行动挟持住了我的理智。
片刻后,我认真地看着齐司礼:“那个齐司礼……你看你也单身,我也单身,作为爱国积极分子,你说要不然我俩响应国家号召早婚一下?”不是不是我不是要结婚那个意思,好像我表达不太清楚,“我的意思是,你可以考虑一下跟我以结婚为目的谈个恋爱吗?”
“咳…”我发现一抹红晕悄然爬上了齐司礼的耳朵,他耳朵好白啊,这会儿显得粉粉的。
“你是应该对我负责。”齐司礼揽过我的肩膀一只手扶着我的后脑勺深入了刚刚我的动作。意乱情迷间我听见了一声“笨鸟”,这是什么称呼?
你知道海马效应吗?我确定以及笃定,此情此景一定发生过。
可是这是实打实的第一次。这是我第一次恋爱。
第一次接吻,齐司礼的喘息向我展现出委屈的讯号。
他为什么眼眶红了?
齐司礼的工作脱不开身,好在这次出差工作并不繁杂,我一个人也能处理过来。
“今天的晚餐里有糖心蛋,我不喜欢糖心蛋。”
“可是我喜欢诶,怎么办齐司礼,以后咱们还是分桌吃饭吧。”我逗他。
〝那某人到时候别跑我这桌来喝我酿的酒。”好像他还是略胜一筹。
能怎么办!齐司礼他太能拿捏我了。
结束了日常的对话,我把手机扔到副驾,想着回酒店之后再跟他视频好好详细探讨一下分桌问题。
我摸了摸新换上的车挂,在这边呆了半个月了,这是前几天齐司礼寄过来的。
是一个透明骰子,里面还有一颗圆润饱满的红豆。刚拿到的时候,我觉得齐司礼还挺有诗书气。我得尽快处理完工作回家陪他了。
从停车场开出来,傍晚的余晖映照在脸上,暖在心里。
我看到斜坡上一辆货车滑下来,但车上并没有人在驾驶。
斜坡尽头的斑马线上是郊游归来的学生队伍,小朋友们双眼明亮如星,一个一个,倒映着火红的夕阳,如同他们的未来一般璀璨。
“对不起,齐司礼。”我看了一眼因为软件消息推送而亮起的手机锁屏。
合照里的人儿们笑的幸福灿烂。
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我驾驶着车拦在了斜坡中间。
还好孩子们没事。
眼前被刺眼的白光充满。
记忆无限闪回。齐司礼,原来我们已经经历了一世又世。
抱歉了啊,齐司礼。
“啊…”我努力张了张嘴想发出声音,奈何喉咙被玻璃穿破。
对不起,齐司礼。
不知道你之后在报纸上看到我现在的“惨状”会不会被吓到,但我想,你应该是会敬佩我的吧,连我自己都觉得此刻我的形象伟岸无比。
齐司礼,又要麻烦你等我了。
心脏突然一阵绞痛,齐司礼预感到他再次失去了什么。
齐司礼知道基金会是你的心血,你不在,他把慈善事业打理得井井有条。
世间万物的生长都应该遵循自然规律。
种子吸收阳光、雨水、土壤等环境养料。
经过数月培育,最后长成果实,供人品尝。
果实的滋味,实际上是时间酝酿的痕迹。
总有些人妄图留住时问。
大胆去飞吧,笨鸟。
04
齐司礼算了算,距离笨鸟这一次转世大概还有四十五年时间。
只是眨眼间的四十五年,只要是她,一百年一千年也未尝不可。
不过这只笨鸟的时间每次总被一些不相关的人抢走。
齐司礼想让笨鸟停留在他身边的时间更长一些。
他等了一年又一年,这样小小的要求应该不算过分吧。
还是回霖岛住一段时间好了。
昙花一现抵为缘,魂梦相依情难宣。
齐司礼让山上的昙花开了整整一个月。
什么情难宣,只要他想,昙花可以无休止地绽放下去,羁绊亦是。
齐司礼带着两坛梅花酿酒,在一棵白梅树桠上坐下,背靠着树干。
永远在耳边叽叽喳喳的某人,是我与这个世界最温暖的牵绊,他想着。
苦练七日功法,师傅好不容易下山一趟,秉承着劳逸结合的原则,我偷出一小半坛子师傅的宝贝酿酒,用葫芦装着别在腰间爬上屋顶打算举酒临月。
梦绕吴山却月廊,白梅卢橘觉犹香。
我寻着香味飞檐走壁,在一棵高大的白梅树前停下,
月光醉人,梅香醉人,衬得我手中刚喝过的酿酒逊色无比。
南有玉妃,葛藟累之。乐只君子,福履绥之。
南有玉妃,葛藟荒之。乐只君子,福履将之。
南有玉妃,葛藟萦之。乐只君子,福履成之。
秀色空绝世,馨香为谁传。我脑海里突然浮现了这句诗。
眼前人气场太过强大,此情此景实在太过惊艳,饶是世人称赞的潘安大抵也比不上他一分,这让我一时忘记了自己的本职工作。
我是一名捉妖师。
人都有向美之心,况且这清冷挂的狐妖瞧着也不像是会四处作恶或者是吸人精气的恶妖。
作为一名有原则的专业惩恶扬善的半吊子捉妖师,我决定眼下还是先放过这小妖。
“公子你……”像是被我打扰到,这狐妖没等我说完便挥袖离去。
我根本没来得及反应,只是条件反射地用法力留住他。
人倒是,哦不,妖倒是没留住,妖耳上的耳挂却留住了。
紫色的流苏,随晚风轻轻摇晃。
轻轻拂过我的心尖。
有些痒。
齐司礼喝下坛子里最后一口酒,用手腕擦过嘴角,也擦起了微微笑意。
不知道那流苏耳挂后来笨鸟弄到哪去了。
那一世再见时,她师傅家族遭变故被牵连,她混成了市镇上的小半仙。
她总是那么没心没肺。
没办法,师傅突然家道中落,我被迫提前出师,靠着一些小法术和装神叨叨在镇里谋生。
事实上我也有颗侠义心肠,如果可以,谁不想成为世人口口相赞的大英雄呢。
但我得向现实低头,我首先要让自己吃饱饭。
从垃圾堆里翻出一只灰乎乎的小狐狸后,我庆幸这周的口粮不用愁了。
把小狐狸从水池里捞出来后,那月光下莹莹生亮的银色毛发告诉我,这周的口粮又有的愁了。
小狐狸额前有红色的腰纹,眼角也有,好魅。
我忍不住用脸蹭了蹭小狐狸毛绒绒的耳朵:“小狐狸,以后跟着我可苦了你了。”
小狐狸舔了舔爪子,缓缓垂下眼睫,长吁一口气,然后又抬头用金色的瞳孔看着我,差点我就被吸进去了。
后来小狐狸当成我的面化成了人形,我才知道他是狐妖。
原来我已经技艺不精到了这样的地步。
齐司礼拎着两个空坛子朝屋子里走去。
小半仙这一世过得很不容易,他想。
所以即便小半仙染上风寒,恶化成肺痨,没银子开药方,没力气外出采药,他也只是用灵力减轻她的痛苦,但并不遏制病情发展,也不治愈。
齐司礼想,小半仙走的时候不痛苦,还含着糖,应该不会怪罪他吧。
齐司礼闭上眼,胸口插着百八十把利剑的女将军跪倒在昙花丛中的画面又浮现在他眼前。
这一世的笨鸟为家国大义而活,很苦很累,苦得每次他想起与这一世有关的任何点滴,心脏都强烈抗议,以绞痛的方式。
神呐,拜托你保佑她,保佑这个善良的女孩,这一世能无病无痛,顺利美满吧。
夏天的飞鸟,飞到他的窗前唱歌,又飞去了。
秋天的黄叶,它们没有什么可唱,只叹息一声,飞落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