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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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当然不能真的空手去婚礼，我翻翻自己木箱里随笔记下的各种心得，决定整理一套幼儿教育标准教材……的目录。
具体能不能收集全教材，这还得随缘，毕竟这个年代可没有书店这种地方，家里有点书都要藏起来不给人看的；不过我觉得这种小事对北洛不算什么，以他四处清侠义榜留下的名声，借几本书还借不到吗？
当然，整理目录也是需要时间的。虽然我的经验里，感觉请帖只要提前一个星期左右递出去就可以了，但是这次的婚帖确实是提前了三个多月送达了……可能大妖和我们人类对时间的观念还是不太一样的吧。
也幸好有这三个月的时间，整理一个目录出来，应该还是不成问题的。
——能这么快整理出来，主要原因在于，我曾经考虑过这个问题。
一个大同世界的教育，贯穿全年龄段的教育中，到底应该教什么内容？或者说，应当把教育引导到什么方向？以及如何提高无强制性的自我教育成熟度等等。
前世最突出的当然是九年义务教育，或者说是强制性教育；很少有人注意到，这时的自我教育也兴盛起来——具体表现为不计其数的自学会计、法律、计算机、外语，并考取相关证书的人，以及一部分因岗位需求在岗考专升本、考研考博的人。
但这样的自我教育，首先着重在技术知识上，源动力来自求职焦虑，或者说是生存焦虑，意味着一旦这些技能无法带来职业与薪水优势，对求学者来说就完全失去了学习的必要；其次，这样的自我教育无法给个人带来价值感与满足感，只会增加负担和压力，若是考取证书后没能得到预期的岗位与收入，更让人容易自暴自弃。
前世的年轻人大多都是非常进取的，但这样的进取无法给生活减压，反而深陷焦虑愈发绝望，这绝对是与各阶段教育问题，尤其是教育层面的资本化脱不开关系的。毕竟资本最善于制造、利用焦虑，才好大捞一笔。
我期待一种各得其所的教育结构，能够让绝大多数人喜爱和追逐知识本身，这才是能够蕴养人的内涵底蕴的教育，才配得上“终身教育”四个字；否则教育也只是社会工厂的一道必要工序，只为打造出趁手的工具而已。
若是为了社会的发展，将人打造成工具来使用，实在是舍本逐末了，完全与“以人为本”的思想背道而驰了；我不知道天鹿城的幼儿教育现况如何，听说他们辟邪一族驻守着三界空间通道，常年与魔征战，教育上很可能偏重武力，这样不均衡的现状就给了我发挥的空间。
与长柳交流这件事时，他翻翻我的手稿，几息之后才平复下因震惊而急促起来的心跳，深吸一口气，说：“这样的想法，为什么不公开发表出来呢？”
我说：“如今寻常百姓需要的是谋生之技和官途带来的金钱地位，众多官僚贵族需要的是能供给自己奢靡生活的奴隶，统治者需要的是听话且有用的顺民；这样的思想不被平民欢迎，不被官僚贵族接受，不被统治者采纳，为世间所不容，发表出来也只会徒惹仇视。”
长柳叹息道：“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可时机什么时候才会到来呢？”
我笑着说：“辟邪一族为世所罕见的仁兽，想必生存之外正要追逐更进一步的和谐大同，岂不正好是最好的发展土壤？”
长柳这才想起来这册未成之书是将要送给北洛的大婚礼物，顿时脸上浮现古怪的笑意。
“嗯……确实如此。”
大同是能够实现的吗？最先实现会是在魔域的天鹿城吗？这还真是……
“我看目录也有经史子集，直接将其作为辟邪的教材，是否有不妥之处？”
“具体内容上自然应当有所取舍……”
……
三个月后，这册《启蒙教育纲要》终于作为礼物，被送到了北洛手上。
彼时正还未完礼，露天宴席上，男女老少有追逐打闹的、埋头干饭的、交班巡逻的，没有人间那样专业的礼乐队伍，大家就各自鼓着掌唱歌，被几个唱歌跑调嗓门却特别大的辟邪带偏，贺曲唱的像战歌一样，那是一个喧嚣热闹，喜气洋洋。我与长柳被红发辟邪接进宴中时，正看到身着王服的北洛忍无可忍，把那几个唱歌跑调又爱起哄的揪出来，让他们该吃吃该喝喝，别在这找不痛快，但笑意一直没有离开他的脸上。
唔，直到他拿到《启蒙教育纲要》。
北洛的表情可以说是肉眼可见的僵硬了一下，眉毛一扬，不可思议道：“这是什么？”
“嗯？新婚礼物啊，”长柳睁大无辜的眼睛，哈哈笑道，“也是成王礼物——这可是我们讨论了足足一百个日夜才凝练出的一点小小的成果，你可要好好珍惜使用——当然，咳，主要是行晚的功劳。”
我脸上笑容不减：“哪里哪里，长柳还是太谦虚了。”
哪儿来的一百个日夜，真敢说。
北洛看看我，不信邪地翻开看了看序言，顿时觉得很难绷。
如果一定要形容这种感觉，大概就是生日当天收到父母的礼物是一套《五年中考三年模拟》这个样子。
主编还是他们本人。
理智上知道其中呕心沥血，其书助益甚大，说不定对整个天鹿城也意义深远（这一点还需要他结合城内情况研读一下内容才能确定），但感情上已经想要闭门送客了。
北洛努力维持礼貌不失风度的微笑，真诚的感谢中暗藏半分扭曲的杀意：“……你们费心了。”
“……”
北洛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心中一角分明认可了这册书中的心血和它本身的重要性，想要多说两句，亡羊补牢，表达真诚的感谢，却无论如何都无法不让语气变得干瘪，只得住嘴。
然后扭头把《纲要》交给岚相让他送到霓裳那里去。
一套丝滑的甩锅动作后，顿时就觉得这一口气顺下来了，笑容也自然了，语气也真诚了。
“婚礼还有一会儿才开始，你们先随便逛逛吧。”说罢，北洛一个回头与云无月对上眼神，便匆匆离去了。
我这才注意到云无月穿起了白色的婚服，衣摆上约摸使用了什么特殊的鳞粉，阳光下看起来闪闪发光，华贵美丽。
“诶？这北洛大人的背影怎么看着有点落荒而逃的意思，”羽林挠挠脑阔，转向我和长柳，“需要我带你们逛逛吗？”
眼看旁边辟邪高高举起手招呼他一起喝酒，我与长柳对视一眼，笑着拒绝了。
“我们自己随便走走就好。”
“啊，那好吧，黄昏之前记得来钟塔下观礼，可别错过了。”
“好的，多谢！”
别过羽林后，我和长柳在宴桌上顺了一壶酒出来，对饮了一碗。
长柳低声说：“你这眼下青黑，散粉都快遮不住了。”
我倒是没觉得疲劳，可能是受火热的氛围影响，脑子还挺兴奋的：“不瞒你说，我感觉我现在还能再顺着之前的思路，构思一下职业技能教育与生活哲学的关联构建。果然……”
“好了好了，”长柳真有点害怕要在婚礼上展开学术讨论，当然，看得出来他也确实是在担心我的身体，“我宁愿你现在闭上眼睛睡一会儿。”
我无奈地扫他一眼，又仔细盯着他的脸打量片刻：“你倒是一点疲倦的脸色都看不出来。”
“啊……？”长柳下意识摸了摸脸，笑道，“可能是我体质比较好吧。”
我不置可否。
等待的间隔中，我们又陆陆续续和若干人打了招呼，比如北洛的师父师娘，比如岑缨，比如霓裳玄戈……说来玄戈和北洛长得确有八九分相似，气质上倒是显而易见更加沉稳贵气，看来就是北洛曾经提起过的哥哥。
——也不是专门提到过，只是说起天鹿城时，北洛讲准备等他两个孩子长大就把天鹿城交给他们之类的。
先前我单知道北洛有个血缘上的哥哥，这时才知道竟然是孪生兄弟，再看玄戈此时的衣装与寻常辟邪并无差别，更觉得有些奇怪……他们辟邪的王位到底是怎么传的，我怎么完全看不懂了？
像北洛的师娘，过来只是说北洛这孩子有时看着凶脸，实际上性情温柔，你们多多担待云云，霓裳和玄戈却莫名提到说承蒙照顾——我哪里照顾得来北洛，自从鄢陵相识，都是北洛在照拂我才对，难道是长柳和他们的关系还有内情？我瞅他一眼，结果长柳也摇了摇头，低声说：
“辟邪一族寿数漫长，或许是有什么前世之因。”
开玩笑，我可记得自己前世是天天空调房里躺平摸鱼的科技时代，哪儿来的前世之因？我瞪他一眼，很怀疑他只是想占个便宜，但这很没必要，反而容易伤到感情。
于是我推辞道：“哪里，是北洛一直在照顾我们；此番受邀，心里十分惶恐。”
玄戈与霓裳对视一眼，斟酌措辞，最后霓裳向前一步，道：“前情不论，今日二位所赠贺礼目指天鹿城的未来发展，却是呕心沥血之作，此番恩情，我辟邪一族必不敢忘，日后若有所需，定全力相帮。”
话已至此，还有什么可推辞的？我与长柳还了一礼：“那便提前谢过了。”
时辰渐晚，我们开始往钟楼那边行去，路上我注意到星工辰仪社的凌道长也来了。想起当初鄢陵时教授口诀、赠与符咒的恩情，我暂别长柳，过去搭话。
凌星见看到我便笑道：“我还在想你什么时候会过来呢。怎么样？准备来我们星工辰仪社深造吗？”
没想到他第一句话会是这个，我呆愣了一下，竟真的思考起修行的可行性。
说实话，这世间百分之九十的问题，都可以通过修道解决，因为一旦踏入道途，半条腿就踏出人间了。也不存在什么男女尊卑，也不需要思考社会形态发展，没点毁天灭地的大事连皇帝传召也当耳旁风，很彻底地隐世而居，偶尔游历人间只为确认自己的道心。
这难道不是非常完美的生活？
只是抛弃了那些没有天赋，仍在泥土中翻滚求生的陌生人而已——说到底，他们的生活和我到底有什么关系？
“这……”我忽然笑了笑，“我大概要辜负凌道长的好意了。”
“好吧，我就知道会是这样，”凌星见并不对这个结果感到意外，耸耸肩，“但你是为什么拒绝的呢，能告诉我原因吗？我不是自吹，能被我亲自邀请来星工辰仪社的人可不多。”
“嗯……大概是，既然生而为人，就不想当这人间的过客吧。”
若非是最广大人民群众中最平凡的一员，如何能真正理解最广大人民群众的心中所想、心中所求呢？我并不想脱离人间，当高高在上的看客，哪怕被高高捧起，我还是要流落到人间的最低处，来看见人间百态的。
这亦是我追求的上善。
告别凌星见后，我转眸看见长柳，他在人群中也恰好看向我，昏黄的天光为他蒙上温柔的色彩。
我忽然想到，如果是他，应该也会给出相同的答案吧。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