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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34 “晚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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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晚间天气骤冷,灰沉沉的夜色笼着楼宇,城市的晚虹在墨色浓重中破土。
窝在床上的女孩轻轻翻了个身,纤瘦的手臂支着床榻坐起来,搭在腰上的被子顺势滑落,裸\露在外的一点皮肤触到冷空气,敏感的颤了颤。
余笙打了个哈欠,透过斑驳的窗子俯瞰灯火阑珊的城市,受伤的腿不方便下地,室内暗下去,也没有下地开灯的打算。
屈起另一条的腿,脸颊贴在膝盖上,她蜷缩在窗下那一小块光影里发呆。
被她放在身侧的手机屏幕亮起,余光瞥见微信的消息提示框弹出,点进去的速度称得上是迫不及待,余笙抿唇。
聊天软件最上面的对话框是大学专业群,辅导员艾特全体成员,强调在月末之前必须要提交毕业论文的开题报告。
瞬间泄了无名的气,揉揉头发,跟着大部队一起回了个“收到”。
群租房的供暖糊弄,穿着单薄的睡衣在窗下坐这一会儿,被冻的鼻尖隐隐发酸。
退出群聊界面,余笙手指百无聊赖的划拉几下,不想让在老家的父母和闺蜜知道自己受伤的事情,但是抛开她们,竟然找不到能在这样一个孤独寂寞冷的夜晚跟自己聊聊天的人。
好想家,余笙躺回去,还有点不想承认的事情,懊恼的哀嚎一声,拉起被子蒙住头,满脑子都是罪过。
她怀疑是不是人到冬天更容易情绪低落的原因,才会和一个小男孩多相处了几天,就产生了这么严重的戒断反应。
烦死了,真的烦死了。
“叮——”
又一条短信提示音响起,原本盯着黑漆漆天花板的视线蹭的转回手机屏幕,余笙被自己这种过分诚实的身体反应气笑了。
“【京商银行】尊敬的客户,您收到一笔人民币2000元整的转账汇款,收款账户:余笙,时间:.......”
紧接着弹出第二条短信——
“您的薪酬已结清,请注意查收。”
来自张先生。
看来真的被辞退了呢,手机举过头顶,余笙盯着黑暗中唯一发光的屏幕,微微失落,是意料之中,合情合理的结果,她觉得自己的难过可耻又没有道理。
可是没办法啊,她真的是个很容易多想的人,吸吸鼻子,眼不见心不烦,按灭手机,直接压到枕头下面,安慰自己,至少这2000块钱赚的还挺容易的。
直挺挺的躺尸了半个多小时,依旧清醒的毫无睡意,认命的眯着眼翻了身,趴在床上把手机捞了出来。
【兼职的钱,我已经收到啦,之后要好好跟新家教学习哦。】
拇指悬在发送键上犹豫了十几秒,删掉了最后半句话,怪茶的。
末了,补了两个字——
“晚安”
月亮悠悠的挂着,观着人间悲喜心事无数,照到头来,仍是不肯道破。
就这样吧,手机这次被远远扔到了脚底下,余笙咬着被子,半晌,叹了口气,心情更一言难尽了。
......
城南,德颂公馆。
简禾捧着一杯温水站在二层的楼梯口,静静垂眼,面无表情看着楼下涌动的人头。
周六才是简向麟的生日,现在刚周一而已。
简太太牵着一个小男孩站在旁边,时而冷着脸指挥佣人布置装饰,时而又低头,温声细语同儿子讲话。
完全是精神分裂啊。
唇边溢出低低的嗤笑,简禾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这些人从早上七八点一直折腾到太阳落山,还没有要停下来的架势。
入口的水冷了,她收回视线,沉着脸回到自己的房间,合上房门,仔细挽起袖子,避开还未消肿的皮肤。
难免有擦碰,强忍着,坐回书桌前,将注意力尽数倾注到桌面摆着的习题上。
过敏的反应比想象中更厉害,升了高中后,简禾几乎不会轻易请假,今天没去上课,确实到了强撑不住的程度。
和程家联姻的消息刚放出去,公司因为资金问题搁置了几年的项目,终于有了回暖的迹象,除了订婚宴上,她好久没在家里见过爸爸了,至于妈妈。
圆珠笔的尾端被用力按住,算了,这些人都一样,没有夏晏乔的话,她因为酒精过敏死掉了,估计也只会为了黄掉的联姻痛哭。
真想死了算了,可惜这世界上比自己更该死的人还是太多,简禾眯着眼,让她没办法就这么安心的一死了之。
“笃笃笃——”
房门被人扣响,托着下巴偏眸,凉凉的应了一声:“进来。”
“你们家,这他妈好像在给死人过寿呢,楼下满地碎纸片子。”
夏晏乔推门进来,拧巴着一张脸,嫌弃的弯腰拂去自己鞋面沾上的亮片。
简禾弯唇:“怎么这么晚,不是早就说在路上了吗。”
房间里没有饮水机,佣人都忙着,不是非必要,去楼下就要和那些人打照面,她很排斥,只起身拿了瓶饮料给递给夏晏乔。
夏晏乔点了根烟,倚着门框吞云吐雾,没回答,直到两个人挨近,看清缭绕烟气背面,那张脸上隐隐未退的巴掌印,简禾秀气的眉紧皱。
伸出手,指尖抚过,比触碰自己身上红肿的地方更小心翼翼。
“谁打的?”
夏晏乔咬着烟一乐:“老头子呗,除了他还有谁敢打我。”
简禾追问:“又是因为什么?”
距离太近了,吐出的烟会直接扑到另一个人脸上,只抽了一半,被夏晏乔按在桌上碾灭。
“就上次那个婊子的事。”
“余笙?她能捅到你爸那去?”简禾有些惊讶。
“嗯,江应淮帮她调了监控录像,老头子公司的新产品要上了,怕出负面新闻,舍不得女儿套不着钱。”
夏晏乔耸耸肩,满脸写着不在意,好像之前在京华撒泼打滚的人不是她。
简禾一直盯着她泛红的那半张脸,语气有些急:“你......等我一会,我去楼下拿个冰袋。”
手刚搭上门把,腕子就被牵住,夏晏乔侧身挡住她:“别去了,你那烦人妈和弟还在楼下呢,早不疼了。”
性子那么冷的人也会眼眶泛红,简禾没声了,听着她继续说:“你别哭,我不好过,肯定不可能让她们俩好过,江家那边已经处理过了,至于那个余笙的......”
夏晏乔轻哼,俯身凑近,在简禾耳边低语了几句。
简禾静静听她讲完,眉心依旧拧着,似乎在纠结:“会不会,再被捅到你爸那,你们家公司不是最近要上新产品吗,我怕.......”
“不会,这次我安排好了,就算真出事也能撇干净。”夏晏乔目光阴冷,摸了摸唇:“再说了,江应淮现在估计已经自顾不暇了......没有江应淮,她算什么啊。”
指腹在她的脸颊上摩挲了几下,对面的少女终于绽开一抹笑意:“是啊......认不清自己身份的垃圾,真是该死呢。”
......
次日清晨。
这一夜睡的相当糟糕,生物钟太管用,余笙八点多就睡不着了,全身疲惫酸疼,顶着一对失眠过度才有的黑眼圈爬起来。
那条病腿还需要换药,现在走路又不利索,想着早些出发也好,草草洗漱过后直接出门了。
拐杖支在一边,余笙靠着墙整理围巾,把自己裹得圆滚滚的,下楼前又看了眼手机,解锁后屏幕还停在和江应淮的聊天框,最后一句是她发的晚安。
对面没有回复。
半张脸缩在围巾里呼了一口气,垂眼把手机装好,把拐杖夹在腋下,双手扶着楼梯缓缓向下挪。
龟速下到了一楼,余笙拄着拐,抹了一把额头的汗,花费的时间比她想象的还要多,提前叫的出租车已经等了快十分钟,即便她上车时已经在不停的道歉了,还是被说了几句。
最后是因为司机从后视镜瞥到了她受伤的腿,才瘪瘪嘴作罢。
明明伤势已经比第一天的时候好很多了,为什么会更难过呢,余笙闷闷的坐在后排,想哭,只是因为少了一个江应淮,孤独就把糟糕的情绪放大了十倍。
她没去最开始那家私立医院,转而去了平时常去的市医院,下车前又跟司机师傅讲了好多声“不好意思”还有“谢谢”,总算没再听到抱怨。
还好她对这够熟悉,挂号、缴费、看诊都还算顺利,市医院的医生额外给她开了几盒口服药,余笙重新包扎完,又一瘸一拐的去拿药。
虽然已经受伤有几天了,但是先前江应淮陪着她,不是坐轮椅就是有人抱,导致她的拐杖用的非常别扭不熟练,拎着蛮重的一袋药走了几步,手指没勾住,塑料袋摔在地上哗啦一声,里面的药瓶瞬间七零八落滚了一地。
“余笙?”
没等弯腰捡,先听到有人喊自己,余笙抬眼。
几步远外,程焰穿着黑色大衣,内搭了一件卡其色的衬衫,额前赤红的发丝随意撩了半边上去,整个人往那一站跟韩剧男主一样。
确定真的是她,程焰蹲下去捡了所有散落的药,重新装好后才走到她身边。
出门走的急,女孩的头发乱蓬蓬的,发红的眼眶泛着亮晶晶的水光,他靠近,就随着懵懵的仰头。
“程焰......”
语气更懵,程焰忍住想揉揉眼前柔软的发心的冲动,视线下移,落在她受伤的腿上。
他们周六见过面的,那时余笙还是好好的,才过去三天而已。
“怎么弄的?”
“出了点意外......”余笙想了一下,倒是没什么不能说的,就是过程太麻烦了,一言难尽。
她搪塞的态度很明显,现在也不是追问的时候,程焰嗯了声,停顿少许:“要回家吗?”
余笙点点头:“回的。”
话音落,有力纤细的手牵上她的小臂,程焰平静的垂眼,语气一贯温和:“我送你。”
然后,就,莫名其妙被人送回家了,被程焰掺着走到小区楼下时,余笙都还是恍惚的,觉得自己还蛮好命的,虽然最好的朋友都不在身边,但很神奇的,一直有人陪着。
孤独的情绪被化解了少许。
有人从里面推开了单元门,不知道是几楼的住户阿姨,提着垃圾出来,看见在冷风中杵着的两个人,愣了一下,尤其是在看清余笙的脸,还有程焰握着她的手之后,露出了一副了然古怪又八卦的神色。
好巧不巧,昨天被江应淮抱着上楼时,也撞上她出门倒垃圾。
余笙的表情一起僵硬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