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意肆掠》一丁果

29、29 蠢货

　　【第二十九章】

　　京华这一任的校长很年轻，最多不过四十几岁，比起一般这个行业的从业者来说，他身上更多一些生意人的精明锐利。

　　这大概也是京华风气源头的一脉成因，没有人会在这里妄图证明教育意义，利益相驱各取所需，才是正道。

　　余笙神色坦然，桌子下的手却死死扣着腿上的布料，未褪去的学生意识让她在面对这类人前控制不住紧张情绪。

　　“你是行政部的？”李校长把手机推回余笙那面。

　　“是。”她点头。

　　“实习生？”

　　“是。”

　　清了清嗓子，李校长露出一副难以言喻的奇怪神色，视频拷贝的很完整，非内部高层人员操作，不会毫无动静的拿到。

　　只是他这个位置和工作，接触过形形色色的人太多了，余笙是哪个阶层的人，聊几句看几眼就能判断的八九不离十。

　　有钱人不是傻子，京华才会投入大笔资金用来资助家庭贫困但成绩优异的普通学生，十几万和盛誉全国的高升学率，是悬在这些孩子头顶之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即便霸凌问题在这里层出不穷，京华在外的美名也依旧远扬。

　　李校长陷进沉思之中，权衡着摆在他眼前的利弊。

　　良久，拨通了教务处的电话。

　　“等一下吧，毕竟你所说的霸凌，不算小事，我也不能这么草率下定论。”

　　“等夏晏乔同学过来，再商议。”

　　铁证之下，看似大度公平的话就成了另一种偏袒，余笙抿唇，咽下不平。

　　没什么好气把手机捞回来，微信上浮着一个小红点。

　　【江应淮：到校长室了吗。】

　　余笙缓了缓情绪，回了几个字。

　　【余笙：嗯！】

　　【余笙：现在不是早自习时间吗？？？？你怎么在玩手机？？？？】

　　她今天早上办了出院手续，原本该先回家的，想着是周一，不想耽误江应淮的上课时间，干脆直接来了京华。

　　这句话发出去，对面没了动静，非常欲盖弥彰的行为，余笙心里唾弃了一下。

　　无所事事，她和李校长大眼瞪小眼，早自习结束的铃声都响了，也没见到夏晏乔的影子。

　　余笙深吸了一口气，压着火：“李校长，请问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李校长也尴尬，无可奈何重新播了一通教务处的电话，几声忙音过去——

　　“叫人过去看看，夏晏乔同学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怎么还没过来。”

　　交代了几句，电话挂断，李校长叹气，揉了揉眉心：“等着吧。”

　　余笙看在眼里，荒谬的想笑，校长叫个学生要如此大费周章，现在好像她成了无理取闹的坏人。

　　心口正堵的不行，教务处的电话回了过来。

　　“叮铃铃铃铃铃————”

　　李校长瞥她一眼，低头接电话。

　　半晌，又满脸凝重的看向余笙。

　　李校长咳了两声：“余小姐，这件事你希望怎么解决，或者说你希望京华做出什么样的处理。”

　　“京华有义务，也乐于维护员工的人身权益，作为校方，这种事情我们是不愿意见到的，校园霸凌，在京华绝对明令禁止的。”

　　“您好。”余笙不耐烦的打断：“我的诉求一开始就已经说的很明白了，我希望按照校规校纪，对夏晏乔同学进行休学处分，以及，我需要一个道歉。”

　　“很难。”李校长扶了扶眼镜，挑明：“夏晏乔同学不愿意配合调节。”

　　“那我只能联系媒体了。”余笙冷了脸。

　　李校长还想说什么，被她抢先一步：“其他什么都不用说了，我也不需要经济补偿，只想讨回应属于自己的那一份公道，事情是在京华发生的，我认为，学校有义务对此负责。”

　　“好，我了解.......”

　　余笙也有些佩服，到了这个份上，李校长还是一副心如止水不慌不忙的姿态。

　　他掏出手机，电话薄翻了几页，按了下去，而后起身走出了办公室，只留了余笙独自一人在空荡荡的房间里。

　　半天都没有再回来，不知道又在折腾什么，不会是亲自去“请”夏晏乔了吧，余笙咧咧嘴，腿脚不便，也懒得出去看。

　　反正事情不解决，她就不走。

　　不知不觉到了课间操时间，依旧不见一个人影，余笙窝火的厉害，坐不住了，阴着一张脸拿过拐杖，一瘸一拐的往门外走。

　　费劲到了门边，把拐杖夹到腋下，才碰到把手，门却从外面被拉开。

　　猝不及防，余笙险些倒过去。

　　及时馋住了拐杖才站稳。

　　她抬眼，看见一张中年男人的脸，李校长站在他的斜后方，男人穿着深黑色的笔挺西装，领带挺括，衣冠楚楚，明明是初见，余笙却一眼看出，他和夏晏乔该有些关系。

　　即便脸并不相似，看向别人时的眼神却如出一辙——高高在上，即便他对余笙开口说话时得礼数做的十分周全。

　　“这位，是余小姐吧？”

　　李校长先一步接了话：“是的，夏先生，这位就是余笙，区区小事，还要麻烦您亲自过来一趟。”

　　余笙太阳穴跳了一下。

　　当事人站在这，他有什么脸替自诩小事。

　　夏父只是淡淡颔首：“余小姐，你好，自我介绍下，我是夏晏乔的父亲，这次发生的事情，李校长已经事先和我沟通过了，给你添麻烦了，不好意思。”

　　伸手不打笑面人，即便夏父的姿态让她隐约觉得不舒服，余笙也没有发作的道理，只嗯了声。

　　“夏先生，里面请，我让人上茶，坐着谈。”李校长好像变了一个人一般，谄媚的让余笙咋舌。

　　“余小姐请。”

　　余笙没反对，她的脚还肿着 坐着总比站着舒服。

　　落座到会客区的沙发上，余笙再对上夏父的视线，压迫感直面而来，逼得她额间渗出一层薄汗。

　　她弄清了那种不舒服的源头，明明自己是受害者，夏父从刚才开始，落在余笙身上的目光始终的充斥着审视意味。

　　夏家所控的黑核资本是盛京排名头部的投资公司，夏父年轻时初创的UK集团发展至今，已经成为了全国科技产业的龙头，名下参与控股的大小产业遍布多领域，形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商业财阀帝国。

　　余笙感到一丝不真实，甚至不曾考虑过这种可能性，有朝一日，她自己会与这座商业帝国唯一的掌舵人同席而语，她顶着那人的视线，按开手机，调出视频，轻轻推到夏父面前。

　　女孩指尖微弱的颤抖落在他眼里，夏父没有言语，接过手机，低头开始看那则视频。

　　从始至终，没有多余的表情。

　　视频播放到夏晏乔离开，对面礼貌的将手机递回给余笙，转头问李校长：“叫晏乔先过来吧。”

　　“夏先生，之前就叫过了，夏同学不肯过来。”李校长无奈。

　　夏父闻言，神色微冷。

　　......

　　京华的课间操没有集体运动，都是学生自主活动。

　　夏晏乔睡了两节课，迷眼在观礼台上找了处避风的地方，翘着二郎腿坐下，用矿泉水揉着脸上被书压出来的印子。

　　周身气压比这等天寒地冻下的温度还低，以往也只有简禾敢凑上去，今天简禾请假了，分散的学生几乎都避着夏晏乔十米远活动。

　　简禾不在，夏晏乔也没什么意思。

　　扫视了一圈，观礼台最下面一排坐着个熟悉的高瘦男生，她懒洋洋的起身，沿着台阶走下去。

　　“砰——”

　　盛满水的瓶子砸在头上，声音又闷又重，林轻捂住后脑，瞬间眼冒金星。

　　有人在他背上踹了一脚，林轻从椅子上踉跄倒下去，放在膝盖上的书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忍着背上的痛去捡，手指才碰到书的一角。

　　干净的书页被一只黑色的女式皮鞋踩住，恶劣的磨了几下，当着他的面踢的更远。

　　“林轻，只学习不行啊，也运动运动吧。”

　　戏谑的女声从头顶响起，林轻不说话，沉默看向被踢到观礼台下的课本。

　　试图起身，那只女式皮鞋踩到了他背上，不知轻重的加力，林轻一时疼的呲牙咧嘴。

　　“想捡？”夏晏乔哼笑了一声，弯腰。

　　“想......”

　　林轻咬唇，锤头小声回答。

　　已经有一些学生看向了这边，不怀好意的，或者是看热闹的，也有零星的同情。

　　“大点声，听不见。”

　　“想......”

　　“喊出来，我听不见怎么知道你想干嘛。”

　　林轻咬牙，大喊了一声：“想。”

　　这一声吸引了半个操场的注意力，原本没发现这边动静的人也望过来，那些目光无声围剿着正中的林轻。

　　“这就对了嘛。”夏晏乔在注视中抱臂站直，大发慈悲的把脚放了下去：“去捡吧。”

　　林轻抹抹眼睛，撑着地想起来，身子才拱起，又被重重踩了才去。

　　“让你站起来了吗。”夏晏乔蹲下去，贴近他，含笑耳语：“想捡的话就爬着去喽。”

　　男孩的瞳孔猛地颤动，围观的人群多了几层，窃窃私语的音量不断加大，冲击着他的鼓膜。

　　捡与不捡，不是他能决定的。

　　林轻低下头，膝盖和双手缓缓着地。

　　夏晏乔开始大笑，一边鼓掌：“真是好狗。”

　　手机铃打断了她的笑声，好兴致被打扰，夏晏乔阴沉着脸翻出手机，看清了屏幕上的名字，撇嘴皱眉，撂下林轻，满脸不悦下了观礼台。

　　她的身影消失在操场上，林轻慌忙站起来，跌撞小跑着捡了书。

　　穿过人群，一直到周围变的安静，夏晏乔才接起电话。

　　“喂，怎么了——”

　　“......”

　　“知道了......现在去。”

　　-

　　夏父挂了电话，没过多久，校长室的门被径直推开。

　　夏晏乔没敲门，风风火火闯了进来。

　　余笙对着门而坐，最先和她对上视线，夏晏乔的事情表情一瞬间变得有些狰狞。

　　皮鞋的矮跟踩在地板上哒哒作响，她走进，站在夏父旁边，冷声开口：“疯了吗，这种垃圾的事情也值得你叫我来一趟。”

　　目光偏移，看见余笙包扎着的脚腕，突然笑出声。

　　嘲谑着拍了拍手：“看来，按照我说的做了呢。”

　　“可惜了，怎么还给你留了一支好腿，等下回去我要教育他们啊。”

　　李校长听得直流汗，颤颤巍巍比划了两下，想打圆场：“夏同学，这个.......”

　　“啪———”

　　李校长说到一半的话，还有余笙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

　　都被这响亮的一巴掌吓了回去。

　　夏晏乔捂着脸，不可思议的猛地转过头，望向父亲。

　　“蠢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