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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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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发生了什么事?”喧哗刚起之时,赵胜还不觉得怎样。直到昌青城中的火势越烧越旺,竟在瓢泼大雨中染红了小半夜空,他才惊觉事出有异,城内必定出了什么大事!凉军大军驻扎在昌青城外,此刻营地内闹闹哄哄,愈来愈多的兵丁将士们受时局不明的影响恐慌起来。
“这种时候,绝不可生变!”赵胜带领手下亲信冒雨冲出大帐,声如洪钟:“传令各千夫长,整军肃静!”赵胜连下十数道军令,与百来名千夫长,一同镇守军营。
“不准说话!各营列队!”千夫长们令百人为组,由百夫长领队将兵丁们在营帐外列队,听候指令。须臾后,喧闹得到克制,暂时稳住了搔|错别字|乱的人心。
这时,一骑快马从昌青城门内飞驰而出,火烧火燎沿着官道直奔赵胜脚下。骑兵慌张飞参|错别字|下马一叩到底,语气急切地禀报:“赵将军,昌青城内兵变,曹大将军投敌叛国,李政将军依据诏令,将乱军就地处决!”
“什么?曹禹投敌叛国?这不可能!”赵胜一听这个消息,紫黑脸膛立刻涨得通红,当即出手,一把提起报信飞骑的衣领,愤怒地吼道:“曹大将军呢?他现在,在哪儿?”
来人战战兢兢地颤着嘴唇,哆嗦地说:“曹大将军……在东厢……举火……举火自焚了……”
赵胜扔下他,想起此前从南阳山来的高疯子的那些话,强烈的自责不断撕咬着他的内心,浑身血液在经脉中叫嚣地沸腾直冲喉头。片刻后,赵胜压下怒火果断点了两人令道:“你们二人各率千人骑兵与我进城,其余千夫长留守营地,未得本将军令绝不可轻举妄动!”
“遵令!”
被点名的千夫长立即挥舞令旗,率领千人骑兵跟随赵胜。赵胜一马当先,身后两千精骑马不停蹄随其左右,所过之处泥浆飞溅、水花乱舞,他们追风逐电般奔向城门。前方的昌青城在狂风暴雨的冲刷下一片迷蒙,城头一排排湿淋淋的战旗地疯狂晃动,高耸的钟楼上,十数座床弩威胁地震慑着城内外的敌兵,城楼正中百名弓箭手正拉满着弓弦严正以待。
赵胜挥了挥手,喝停千人战骑,大声道:“将军赵胜前来城下,城头守将,打开城门!”城上响起守城将士回报:“李政将军有令,今夜城门已关,任何人不得进出!”
“不得进出?”赵胜狠狠握拳,心中万分焦急:“方才城内忽起大火,形势不明,城外军营内因此人心惶惶,本将进城向李将军探明实情,方可对营内众人有所交代,平复这无端搔|错别字|乱。如今尔等阻碍本将入城,如若引起军营哗变,这个重责你可敢担当?”
城门守将也很慌乱,纷纷向主将询问,主将同样心中矛盾。这些人想打开城门,又怕遭到李政责备,一时间陷入僵局。
正当对持之时,一道明亮的声音突然在城头响起,打破了双方人马僵持的局面:“军营哗变乃大事中的大事,守城将士,还不快打开城门,让赵将军他们进来。”
中郎将赵灵手执一把油纸伞,从城头众人身后缓缓走出。
寒风刺骨,大雨滂沱,浇灭了东厢庭外燃烧的火焰。随处可见被大火焚烧的将士们的尸体,横倒在石板路上,散发着焦糊的臭气。
西墙处不时有物因火烧坠落,砸在花几上。很快,花几亦被引燃,烧得吱吱作响。曹禹暂时抑制住体内翻腾的气息,手扶桌案,缓步前行。
床边裙笠崩裂之声霍然响起,雷霆万钧般的爆喝同时传来:“你给我站住!”
曹禹没有回头,从对方莽撞的脚步与铿锵浑厚的音色中不难辨出,正是之前躲藏在床下的夏人齐卡洛。
齐卡洛双目通红,气血上涌。他捡起地上大刀,毫不犹豫架在曹禹颈项上。齐卡洛嘶声裂肺地喝问:“你是曹禹?火烧辰阳河的曹禹?你害死了老子那么多兄弟!那天楼车上的人是你,在地牢里掌老子鞭子的——也是你?”
曹禹望了一眼架在项上的刀刃,偏过头淡淡回道:“是。”
静廖中是彼此的呼吸声。
“你同老子说话了?你终于出声了?”齐卡洛低吼道:“他奶奶的,你……你骗老子!我……我要砍了你,砍了你替兄弟们报仇!”
齐卡洛手握大刀直接冲曹禹横劈过去。曹禹施力跃起,翻过齐卡洛头顶,凌空一掌向下按,直击其头颅穴位。齐卡洛顿时头昏眼花。曹禹越过齐卡洛后,轻声落地。齐卡洛誓不罢休,晃了几下脑袋,迅速侧身移动,跨出大步,大刀带着旋风又击向曹禹。
曹禹向后侧仰,抬腿踢向大刀刀柄。齐卡洛被他震得虎口发麻,向后退去。曹禹趁此时机,毫不留情地凌空翻滚,连续侧踢,一击击都落在齐卡洛胸膛。齐卡洛只感胸口发闷,五脏六肺搅在了一道,差些呕出血来。
上方火光忽闪,摇摇欲坠的一根梁柱朝着齐卡洛砸下。曹禹见状,不由自主地煞住冲势,由踢转为侧翻,迎向齐卡洛。他双手擒住齐卡洛胸前衣襟,用力反倒而回。两人收势不及,撞到身后桌案,双双跌倒在地。齐卡洛摔在曹禹身前,壮实的身子骨压得曹禹嘴角再次溢出鲜血。
梁木横倒在身后灼灼燃烧。齐卡洛颤抖地握着大刀,高高举起,挥向曹禹。
沉重的更鼓在庭外响起,声声急切。齐卡洛的手顿在空中,痛苦地瞪着眼前的男人:“你怎么会是曹禹?”
“说什么废话,动手!”曹禹冷静地命令。
大刀猛力劈下,曹禹闭上双眼。只闻哐的一声,紧挨曹禹头顶的桌案被狠狠劈开一道裂口。一声清脆的响声,绿玉铜簪子缓缓地从劈坏的抽屉里滚落到地上。齐卡洛猛然瞠大虎目,望着那支嫩得能滴水似的绿簪子。
曹禹睁开了双眸。
一股奇异的沉默在漫天火海的房中散开。
‘以后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就来找老子。只要我还活着,一定保护你。’
齐卡洛想起那夜芦苇荡中自己对阿绿的承诺。那夜他毫无戒心真诚地发着誓言,甚至为阿绿收下了簪子而窃喜。
曹禹别有深意地望了一眼簪子,慢悠悠将它拾起,握在手中。
齐卡洛惊慌地看着他,欲言又止。
烟雾弥漫在两人身前,几乎把二人的身影消融在火焰中。齐卡洛低声咒骂,心中烦躁。曹禹看了看簪子,又看了看紧张的齐卡洛,说道:“齐卡洛,你我之间不过是一场荒唐的相识。”他闭上眼睛,淡淡道:“动手吧!”
曹禹要他动手,齐卡洛却不知所措,曹禹的那句“你我只是一场荒唐的相识”,更是将他乱成一团的心思燃得火烧火燎。曹禹的坦然求死,不提他过去的誓言,反而成了齐卡洛痛杀曹禹的阻碍,使他难以再次举起手中的大刀。
齐卡洛提着刀,虚张声势地在他身旁走了一圈,苦痛地咬牙道:“我从没把它当个笑话!我……我一向言而有信……我……我带你走!”
突然,他擒住了曹禹的手,恶狠狠地说:“趁老子还没改变主意,走!”说完,齐卡洛拽住曹禹直奔屋外。
“慢着!”曹禹将他喝住。
“又干什么?”齐卡洛极度不耐烦:“不想和我一起出去就赶紧滚!”
“屋外重兵把守,你出去,是想送死?”
“呸,我还不想死!”齐卡洛拽着曹禹的手。
曹禹凝神注视他片刻,举袖擦去嘴角血迹:“你换身甲胄,跟我来!”
齐卡洛骂骂咧咧地从衣柜里找出了身衣甲,迅速套在囚服外。曹禹已推开了地上的木箱,底下竟有道两尺来宽的暗门。齐卡洛疾步上前,诧异地问:“暗道?”曹禹施劲拉开沉重的石板门,一条阶梯状的青石窄径清晰可见。“走!”曹禹厉声命令。
齐卡洛刚踏出一步,又将大脚收了回来,怀疑地问:“这回你没再给我设啥圈套?”
“这里直通官署外东林小径。”曹禹推开齐卡洛,取了火把,先一步下了阶梯,赶在齐卡洛之前,走向窄径。齐卡洛呆愣须臾,抓起衣柜里那件被扔下的狐毛斗篷,撒开脚丫跟了上去。
曹禹没有再说话,继续大步向前。齐卡洛气急败坏地奔至曹禹身前,将狐毛斗篷扔在他身上。“别看着我!我是念你刚刚在官署,帮我躲避凉兵追击,还给我擦药膏,才……才给你件衣服穿。我没有原谅你!”
曹禹接过斗篷,把手中火把抛向齐卡洛,腾出手扣住了颈项上的扣子。齐卡洛则接过燃着火的木棒,转而在前方引路。“还要走多久?”齐卡洛问。“不久。”曹禹回。
“能走出昌青城?”齐卡洛又问。“不能。”曹禹飞快地答。暗黑的地道内好似与世隔绝,只有衣袂碰擦的沙沙声。过了一会儿,齐卡洛感觉曹禹越走越慢,不禁闷闷地再次开口:“喂,要不要我搀你一把?”
曹禹摇头。
齐卡洛擤了擤鼻子说:“我现在还算在与你共进退,不想被你拖了后腿。”
曹禹又摇头。
齐卡洛啐了一口:“鸟!以为我真想帮你!出了这城,就弄死你!”
齐卡洛感到身后的人停了下来,他回首望去,曹禹脸色苍白呼吸急促,正靠在阴冷的石壁上喘息。“他奶奶的!你是不是快要死了?”齐卡洛皱起浓眉举了火把向他走去:“跟你说别拖老子的后腿!火油要是都烧光了,怎么出去?”他不待曹禹反应,抬起他的右臂挂在自己肩头,左手又穿过他的后背,搭在腰上,冲着曹禹狠狠地吼:“走!”曹禹没再说话,靠在齐卡洛身旁继续向前走。
又走了不知多久,前方有了雨水声。齐卡洛扔了手中木棒,架住曹禹向外望。“到了吗?”“嗯。”曹禹吃力地回了一个字。齐卡洛几乎大笑。他放下曹禹,大步向外走。直至走到洞口,他又回头一脸怒火地问:“曹禹!你真的没给老子设啥圈套?”
曹禹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向齐卡洛。
远处,黑夜中星星点点亮起了火把,凉军千人铁骑正守在两里外的城门处。曹禹目光一扫,前方骑队整齐有序,有骑兵两千人,正由八名将领执队分为四个方阵,在城门处列队。最前方高头大马上的主将似乎是赵胜。
“这么多人,怎么出去?齐卡洛压低声音问。
“等!那是城外赵胜的骑队。”
“咱们混在队伍里出去?那咱们也得有马呀,赵胜带得那是骑兵!”
突然,地道外,一阵马蹄声响起,由远及近。两人立刻警惕地退回地道。过了许久,曹禹示意齐卡洛出去看看。齐卡洛壮着胆子,借着远处暗淡的火光,偷偷地探出头。
“啊!他奶奶的!是奥奇!是老子的马!”齐卡洛惊喜道。但这惊喜转瞬即逝,齐卡洛搓着手,拉了拉曹禹的斗篷,紧张地问:“曹禹,你说这会不会是圈套?”
“这若不是圈套,怎样才算是圈套?”
“混蛋!又是圈套!是不是你?”齐卡洛拉起曹禹,大力将他压在墙上。曹禹脸色煞白,方才强压住的药性开始反噬,人无力地向下滑去。齐卡洛再次把他提起,生气地低吼:“你就那么想要我死?”
曹禹怕支持不下去,用力划破手心让自己保持清醒:“是他们要我死!”
齐卡洛恼火地把他放在地上:“我以前和你说得一点没错!‘汉族男人阴险,你信他们,早晚要吃亏’!你都听到哪里去了?亏我在牢里还一直想着你,当然……那是……那是因为我以为你是阿绿!可你!可你从来没把老子的话放在心上!”
曹禹似乎想笑,但没能笑出声,已倒在了地上。
“喂,喂,曹禹,醒醒,醒醒啊!曹禹,你,你不会是死了吧?”齐卡洛拍拍曹禹的脸,又趴在他胸口听心跳,心跳没断,但人一时也醒不过来,急得他在地道里团团转。他趴在洞口查探城门口凉军的状况,等了很久,见到赵胜带着兵马好像是要出城了,他寻思这恐怕是最后的机会。齐卡洛离去前看了一眼似乎已经昏迷的曹禹,猛地打了自己一个大嘴巴:“齐卡洛,你想救他?是不是有病?”最后,他一咬牙还是把将曹禹从地上拽了起来:“曹禹,能和老子还有老子的马儿子死在一起,你也不枉此生!要是幸运,我没死,你死了,放心,我会给你立个碑的!”
说完,他一鼓作气把曹禹扔到奥奇背上,飞身踩蹬上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卷城门。
午夜时分,山间道路狭窄曲折,纵使京阳在山上住了几个月,在没有火把又无月色的情况下也走得十分辛苦,磕磕绊绊地总算回到与小达同住的小屋。他回来晚了,小达已经睡着,在大床上打着小呼噜。京阳坐到床边替他盖上被子,又轻轻地摸了摸他的脑袋。看到他手中握着的将军傀儡,京阳小心地将它抽出,摆放回他的枕边。今早京阳趁着还没有大亮的时候,躲开张老爹与阿眉他们下山,去离辰阳城不远的小村落处打听冀淍那边的消息。在村后的小树林里,京阳见到了孙栋之手下的人。这孙栋之在冀淍原是李荀的下属,如今跟着三王爷李靖。他派遣来的人,带来了冀淍的消息。
三王爷李靖集合几位藩王的大军一路南下,已攻打到达离都城西平一千八百里外的都渭坡。路途上遭遇到不少险阻,有时也会有败仗,但大体趋势未变,期间做了些战术的调整,很快就能将守城的军队打了下来。来人不禁有些得意,说三王爷用兵如神,军队中的将士也个个骁勇善战,一定很快就能攻进大凉都城。
“镇守西平的刘易刘大将军,王爷准备怎样攻下他?”京阳问。
来人原先得意的语气很快低了下去,话语间支吾其词,兜兜绕绕地说起了西平的朱氏。朱氏是武将世家,其子弟原隶属东北边防军籍。多年前,大将军朱放灭秦后,大凉边界与赫连夏、拓跋魏彻底接壤。朱放立下大功,朱氏部分子弟军籍入了皇城,在西平内也拥有少量佣兵,且与三王爷李靖一直有所往来。然而,三王爷若要联合朱氏在城内搅起内讧对付刘易,无论在军兵数量与双方主将谋略上,都有差距。
“朱放已离开西平不问战事,”京阳摇头,“三王爷的计谋恐怕难以实施。”
“刘大将军有勇有谋,又拥有皇城的精锐部队,一旦遭遇上他必定是场恶战,”来人说,“三王爷还是希望能争取到他,使他成为王爷的助力。”
京阳试探地问:“王爷准备怎么做?”
来人透露了两个字:“攻心!”
京阳皱眉:“攻心?”
大雪覆盖了西平的屋顶、街沿,厚重地好像隔绝了周遭的一切。巨大无垠的黑暗向着街头巷尾伸展着,看不到尽头,令人心生惶恐。曹府门前的两盏白色风灯在漆黑如墨的夜色下时隐时现。
“这么晚了,还不睡吗?”曹麒的夫人在床上醒来,见曹麒仍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摸索着一堆白色棋子,不由关切地问道。
“你睡你的,不必管我。”曹麒起身走到床边,为夫人的被褥上又加了件薄被。
说完,曹麒回到之前地座椅上,重重地坐下。榻旁的炭炉还红红地燃着,屋内十分暖和。他望着手中棋子,不由思量起近日身边的某些异状。
今日早朝,曹麒感到皇上与五王爷看他的眼神很有些异常,让他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到了晚上,这种预感更是激得他身上所有的毛孔都在战栗,它们在释放着某种危险的讯息。是出什么事了?本想与刘易商议这件事,可惜没有寻到机会。曹麒一脸沉重地坐在椅上不安地揣测。是因昌青难以援战都城,皇上责怪三弟对赫连夏出战不利?不,两军交战多月,皇上不会再为此事这样迁怒曹家。是自己?可自己平日一项行事谨慎,并未得罪朝中哪位大臣,不应遭猜疑排挤啊!
屋外一阵婴儿啼哭声唤醒了沉思中的曹麒,他怔了怔,恍然想起今天是三弟之妻生产的日子。“我出去看看!”曹麒向妻子交代后,收拾了棋子,把它们放入墙边的黑色格架内。
曹麒转身推开门,向庭院走去,走动地匆忙,与前来道喜的老仆撞在了一起。
“麒二爷,”老仆憨厚地躬身行礼,欢喜地笑道,“东厢丫头说,瑶夫人生了个小公子!”
“好,好。”
“已禀报了老爷和夫人,还有其他夫人、少爷和小姐。”
“这是喜事,是应该尽快禀报。”曹麒嘴上这样说,但三弟儿子出世的喜悦,却未能减少他那种莫名的焦虑。曹麒勉强撑起笑脸应道:“我,我去看看。”
老仆急忙拦下曹麒,委婉地劝阻:“麒二爷,瑶夫人生产,这么晚了,麒二爷您去看,不太妥当吧。不如等产婆她们收拾准备一下,明日再看不迟啊。”
“对,你说得对。”曹麒正要转身回房,可不知怎得,他突然涌出一股直觉要去看那孩子,必须去看。这念头一旦升起,就奇怪地止不住。曹麒推开老仆,喃喃自语:“不,不,我现在就去,我要去看看那孩子!”说完,曹麒不顾老仆阻拦,直奔东边的厢房。
偌大的庭院在几盏摇晃的白色风灯下显得昏昏沉沉,曹麒沿着青石小道往前方灯火敞亮处快步走去。东厢院子里悬挂着两盏红色的灯笼,曹麒一走近,就觉得好像有什么血光向他扑了过来,顿时眼前发花。他猛然停住了脚步,站在原地不动。过了片刻,曹麒定下心神,端正了姿态,这才重新迈开脚步,镇定地走进东厢庭院。
“那小娃儿在哪儿?”曹麒出声询问。
守在庭院内的女眷们,深夜听到了男人的声音,惊吓地一声低吟,纷纷朝着拱门处望来。待看清了曹麒,才有人小声回道:“麒二爷,小公子在瑶夫人的屋内。”
“通报瑶夫人,我要见见那孩子!”
女眷们有些为难,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答话。曹麒却站在院子中央丝毫不动,只是向她们摆了摆手,示意尽快通报。一名年长的婢女站了出来,向曹麒行礼后匆匆走入了东厢厢房。
过了许久,曹麒被请进厢房。
进入瑶夫人的寝室后,曹麒走得小心翼翼,怕吓到刚出生的孩子与床上那羸弱的产妇。曹禹与瑶夫人的寝室,青砖白墙,墙上挂着一幅四君子水墨画,画下一条长长的桌案,一张梳妆桌,一把方凳,一面铜镜,简朴雅致。床边一个铜质的炭炉与曹麒屋里的一样,正红红地燃着,散发着热气。
瑶夫人与孩子躺在挂着青碧纱帐的床上,被一位年长的产婆与三个年轻的婢女围绕着。曹麒上前轻声问候,又战战兢兢地拍了拍被褥里已熟睡的孩子。孩子刚出生,又红又丑,但曹麒却心生爱怜,不由道:“真是个可爱的孩子。这一年来,辛苦你了。”
“不辛苦,为了孩子值得的。”
“三弟临走时,给孩子起名了么?”
“起了,叫曹琛,”瑶夫人虚弱地从枕头下摸出一个荷包,“这是孩子的长命锁,上面刻了他的名字。” 长命锁做得精致,反面写着“曹琛”两个小字。
“好,好。待三弟回来,一定非常高兴!非常高兴!”
“夫君还为孩子准备了个玉佩。因为打仗,他带走了,说看到它就能想到孩子,一定会平平安安地回来。”
曹麒方要露出笑脸。忽然,院外传来一阵阵不寻常的尖利惊恐的叫声。老仆不顾礼节,跌跌撞撞冲了进来,一见曹麒便大声道:“麒二爷,不好了!门外来了百名官兵,围剿曹府!他们说,他们说……” 老仆伺候曹家多年,说到此处已声泪俱下。
“说什么?”曹麒感到那不祥的预感要成真了!
“说曹大将军勾结赫连夏通敌叛国,皇上已下诏书,要将曹家满门抄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