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双燕 ...
-
头顶的力道轻了几分,燕惊寒的笑在听到柳娘这个名字的时候带了些怀念和不易察觉的疲惫。
段兰茵露出关切的眼神。
揉了揉段兰茵的头发,燕惊寒安慰道:“没事,或许茵茵是太想柳娘了,所以才会认错了吧,不过那位道友一定是位很好的人对不对?”
想起述柳对她施的清洁术,不会嫌她吵闹烦人,还有被人言语中伤讽刺后不卑不亢的态度,她的确是个很好很坚强的人,比她厉害多了。
燕惊寒带着段兰茵去和幻宗的大部队汇合,因着道路不明,又恐前路遇险,所以众人走的格外谨慎。
燕惊寒久违的想起了一些往事,那时他还不叫燕惊寒,更加广为人知的名字,是存善堂的阿虎哥哥。
当时的芙蓉镇上有一家教书先生姓柳,家中有一独女,大家都唤她柳娘。柳先生和善,对孩童们极好,过年过节的都会往存善堂送些吃食衣物,燕惊寒就是在那时遇见了柳娘。
他十一岁时家中父母双亡,在存善堂里也算个大孩子了,那时柳娘才七岁,穿着漂亮的绸缎衣裳,知书达理,耐心的教着比她还小的小孩识字,那些孩子喊她柳姐姐,她便会露出璀璨的笑。
十五岁,他已到了离开存善堂的年纪。柳先生见他聪明,想留着他在身边,或许之后考取个功名什么的,他是有心将柳娘托付给他的。他想起娇小的柳娘,心底一片柔软。
人算不如天算,他十六岁那年不过是外出给柳先生的好友送了些孤本过去,回来就只看到柳府被火燎尽的废墟,听说是得罪了什么修仙之人,柳娘逃了出去,生死不明,不过肯定没什么好结局,被娇养了十二年的少女,哪能逃得了多远。
他埋葬了恩师,从存善堂里带走了两个孩子,因为恩师说这俩孩子是个好苗子,再大些就能将他们接进府中识字了。
一路上倒也没什么险阻,他看过了许许多多和江南小镇有着不同风景的地方,他去了海边,他打算在那定居下来,之后他便遇见了幻宗掌门。
进了幻宗之后,他也回过故乡,走过他乡,他想找到柳娘。在师门的帮助下,他得知了当年谋害柳家的凶手,惯会用歪门邪道的人,甚至不用他出手,就垮了。
他尝试着询问柳娘的下落,只言片语中,知道了他并未抓到柳娘,可他下的追踪也不见了,想必是死在哪个角落了吧。
他似乎很平静的接受了柳娘已经死去的事实,可他却在院子里种满了柳树。在杨柳依依之时,他总是会想起那个会笑着给存善堂里的小孩编柳枝手环的少女,会想起那个在柳府的柳树上,笑着让他一定要接住她的少女,会想起那个总是喊他惊寒哥哥的柳娘。
惊寒是柳先生给他赐的名,雁过惊寒,可他不想做大雁,他只想做柳娘手心里的那只燕子。
大概过了一个时辰,一眼望不尽的黄沙让许多人以为还在原地打转。没吃过什么苦的富贵弟子们早已满腹抱怨,只需一个缺口就可倾泻而出。
“我们都走了一个时辰了,什么都没看见,你们到底行不行啊!”
人群中传来一声抱怨,不一会埋怨声就成了一群。首当其冲的是苍梧宗的弟子,谁让他们是主家呢。
“不想走就不要跟着我们啊,你们自己找条路自己走不就好了!”
述柳一下就听出这是明祈欢的声音,叹了口气摇摇头,对她的愚蠢发言感到窒息。
她身边的也是苍梧宗弟子,在愈发激动的人群想要做些激烈的举动时,正在低声下气的为他们这个没长脑子的师妹擦屁股。
“你们快看,天上!”正在大家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有一人发现了天空中的异样。
虽然看不太清,不过依稀可见天上两处出现了两轮...圆月或者太阳。
“这是什么,难道魔界有两个太阳?”
“这不可能!”
随着这两轮圆月的升起,原本黄沙弥漫的天幕渐渐变得清晰了起来。又是一阵大风刮过,众人再次被黄沙遮住了视线。等到黄沙散去,却发现自己身处于一座由黄沙堆砌的城池之中。
而天上的那两轮东西,也一边分做月亮,一边分作太阳,各自照耀着半边城池。
述柳站在月亮这一边,只见被太阳照亮的那一边,阳光愈发刺眼,直至刺目白光闪耀过后,述柳又只能看见遍地黄沙,那城池和另一半的人居然凭空消失了。
可在太阳那边人的视角,却是述柳他们这边被黑暗所吞噬,有人试图去拉住那边的人,可就像两边人之间有层透明屏障,用尽全力也打不破这屏障,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边人隐入黑暗。
“完了...完了!!!”
眼见着自己的亲友熟识被黑暗吞噬,心底担忧自是不少,可人群中突然发出一声惨叫,众人定睛寻找,正是那苍梧宗的一个男弟子正在抱头痛哭,如丧考妣。
“哭什么,只不过是被此处秘法分开了而已,又不是死了,现在不努力找出秘法开关汇合,而是在这掉眼泪,真晦气!”
有人开头就有人附和,可嚷嚷了那么久那都没人出声阻止,他身侧的几位苍梧宗弟子的神情也都不大好,众人这才发现,那个聒噪娇蛮的明大小姐不见了。
先前明祈欢说的那番话惹得众人不开心,苍梧宗弟子都将她紧紧护在身后,结果明祈欢和另外两个苍梧宗弟子都去了黑夜的那一边消失了。
这种场合也不好再出言伤人,但更多的是为了自己的面子。
“出了这种事,谁都不想的,要不我们先想想办法吧。”
“对啊,怎么慌乱也不是法子。”
“各大长老都说过魔界已不足为惧,这秘法..想想办法总能解开的。”
“如果佛宗弟子在就好了,他们的藏书阁中不正记载了魔界各种事吗,有他们在倒也不必像现在没头脑的瞎转了。”
提起佛宗,刚上涨的士气又消减几分,佛宗没来的原因大家都有所耳闻,也亏得是佛宗脾气好,要是哪个宗门被这么对待,不和苍梧宗断交就算不错了。
只是因为明祈欢被那位慧法尊者训斥了几句,明晦长老就代表苍梧宗给佛宗下了那么大个脸,真不知道该说明长老护短还是愚昧无知了。
可人群中总有些不长眼或者与众不同的,“要我说,都是那群道貌岸然的和尚,将那些魔界的秘法书籍都给霸占了,若是拓印给其他宗门,今日还会这样?”
这边吵闹不休,述柳那边倒是安静的很了。倒不是没人出声,只是在那阵白光闪过之后,这边就陷入了黑暗,即使使了术法也不见光亮。起先还能听些许人声,在一两声惊呼过后,也没人敢轻举妄动了。
述柳在原地待了会儿,澄天剑还在回应她,但没有什么异动,便放心的迈开了脚步。走了大概十几步,述柳都没碰上什么人。静静聆听,除了脚下沙砾流动的沙沙声,黑暗中安静的不像话,一片死寂也不如过。
述柳在黑暗还未降临时特意扫了几眼,他们这边还有五六十来号人,现在述柳只能听到她一人的心跳声,饶是她也有些心慌。
又往前走了几步,脚下带了些凝滞感,不是沙砾的原因,而是空间。越走凝滞感越强,双脚都埋进了沙子里,轻盈的沙砾仿佛变成了什么绸缎一样的质感,压在脚背上滑腻感让人不适,四肢也仿佛灌了铅,行的愈发艰难。
提气走了几步,像是突破了什么壁障似的,周身的凝滞感不见了,一身轻盈,周围也有了几分亮色。就在述柳松了口气时,手中的澄天剑出鞘半寸,条件反射般地拔剑反身一挥,几根深红肉柱掉在沙砾上,血液染红大片沙子,那肉段还在地上动弹,扬起沙砾,溅起血渍。得亏述柳退的快,不然已经被溅了一身的血点。
述柳看向那肉柱出现的方向,正是她周身接触凝滞感的那一步脚印上,有一道暗红色的向外延申的裂隙正在缓缓闭合,依稀能看见无数根张牙舞爪的肉柱在挥舞,挣扎着想要向述柳这边冲过来。
述柳抬起裙角,无视裙摆的血液和粘液的混合物,看着脚上的红印和一些说不清的东西,述柳很明智的没有回想刚刚脚背上的触感到底是什么东西。
述柳看着那道裂隙渐渐关闭,直到消失不见,心下有了结论。
只不过这个结论有些太过骇人,述柳暂时不敢妄下定义,现下最重要的就是找到其他人。
述柳随意寻了个方向,这次脚下的黄沙没有其他的异样,也不似刚才那样走不动路,这次行动没有丝毫受限,只是走了许久,也没像上次那样传来穿过屏障的感觉,这次的空间又是什么,鬼打墙?
身前身后都是一样的景象,走了许久也没有丝毫变化,走着走着,述柳都觉得脚底板疼,明明脚下是柔软的黄沙,可走得久了也会觉得累。
可不应该,她光着脚爬山都没这么累,走个沙子还脚底板疼。述柳试探地用脚拨了拨沙子,没发现什么东西,便拔出剑插入沙内,不过一尺深左右,感到剑身受到阻碍。
一尺也没多深,可这是软沙,一边挖一边有沙子漏下来,挖了许久也没挖到想看见的东西。
述柳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直接将手伸进沙子里。
沙子没过手腕,到了手臂的地方,述柳感觉有什么东西碰了碰她的手指,屏气凝神让那东西不受惊,直到述柳整个人趴在沙面上,手肘都快被沙子淹没的时候,那个东西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