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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八章缝补 “末将来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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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茵看见,傅州听到她的话语之后,瞪大了眼睛,瞳孔微颤,唇开而又合,似乎想说些什么。
她就站在傅州的对面,静静地看着他,不知时间过了多久,他仍是那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不知为什么,姜茵很不希望看到他这副模样,于是便自己主动上前,如水一般的目光就那样凝望着傅州,并直接道:“公子,还有什么事?”
可是傅州依旧不肯说些什么。
姜茵看到,傅州拿了什么东西,藏在身后,于是便试图绕过这人莫名其妙咬紧的牙关,直奔问题而去。
却不想,傅州的反应速度快极了,几乎是迅速便后撤到了门口。
直至这时,他才终于开口说道:“末将还有些其他的事,这便先走了,明日还有一个需要殿下参与的仪式,稍后会有人来告知殿下细节。”
傅州走得很快,姜茵根本没有拦住他的机会。
她拧着眉,看着傅州离去的身影,心底一片疑惑,如今辰国臣民尽数归降,他到底还有什么忧虑?
日落的斜阳拉长了傅州的影子,他快步走着,心头想得其实是仅仅只有姜茵而已。
他想,阿茵仍对这个世间充满厌倦,所以她才会宁愿常伴青灯古佛。
作为故友,他本不应该对她的选择置喙,可是,他确实不甘。
他想,所有的一切总该有个更为圆满的结果。
比如,或许阿茵会愿意做他的夫人。
也许是因为过往的经历总体来说过于顺遂,导致他竟然会期望这样的痴心妄想成真。
傅州思索的过于投入,与视角死角里的兰溪撞在了一起。
“傅公子,您还好吧?”
兰溪朝他望了过去,便看见傅州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无碍。”
但傅州不欲多言,抬步就要离开。
还是兰溪开口叫住了他。
“傅公子,您是不是掉了什么东西?”
只见,地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块锦帕,那锦帕的做工相当精巧,只瞧一眼,便能够看出来那人的手艺何等巧夺天工。
兰溪相当熟悉的那锦帕上所绣图案的针法,如果她没有猜错,这锦帕应当就是姜茵绣的。
只是,那块本来完好的锦帕,不知被谁给撕碎,碎裂成了大大小小的碎片,却也不知又被谁重新收集了起来,用相当蹩脚的针法给它重新缝补了回去。
傅州的脚步顿住,回身将那锦帕拾起,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兰溪很清楚傅州对姜茵一直都还有意,这方锦帕怕不是当年殿下与其决裂之时撕碎的。
可既然傅州已然将碎片寻回又重新缝补,为何不将这份心意说给殿下听?
兰溪这样想着,便也这样问了出来。
傅州的神情一下子满是落寞,那声音低落极了,道:“她不愿意的。”
“她既然不愿,我便不能强求。”
兰溪的眉蹙了起来,心说:殿下对傅公子无意吗?
可是,那时候殿下那么在意傅公子是否怪她狠绝无情,这是对不在意的人会有的态度吗?
以她对殿下的了解,对于不在意的人,她只会把对方当成空气。
所以,傅州大概是误会了什么吧?
“傅公子,”兰溪轻声说道,“奴婢不知您为何会这样想,但依奴婢之见,殿下待您非同寻常。”
无数画面在她的脑海中闪过,她想起了姜茵无言凝望双手的数个瞬间,在深夜里被压抑得极低的叹息。
以及,无数次她担心姜茵时,姜茵的话语。
“穆与铮还没有国破家亡,我怎么会死?”
在这一刻她才悚然惊觉那话语中的含义。
所以穆与铮国破家亡之后,殿下便决心慨然赴死了?
她记得那日养心殿燃烧起的熊熊烈火,也记得姜茵无意中提起的“火焰燃尽罪孽”的话语。
兰溪意识到姜茵已然心如死灰了。
她抬头望向傅州。
傅州面上似乎还有几分茫然。
可是,那日是傅州将殿下救了回来,而在那之后,殿下便再也没了那种无视生死的话语。
所以,傅州对殿下的影响其实也许比他自己以为的还要大。
这怎么能算得上是无意呢?
兰溪捋清了思路,清了清嗓子,说道:“傅公子,您或许也察觉到了,殿下在辰国受了不少委屈。”
兰溪将姜茵所经历过的一切向傅州讲出,而后又指着那块被补好的锦帕道:“傅将军既然,您能将锦帕缝好,那奴婢斗胆,还想请您缝补好殿下的心。”
傅州听着,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锦帕。
他知道阿茵在辰国必然受了许多苦楚,却却忘记了,阿茵一向嘴硬心软,大抵仍是对所有被牵连之人歉疚。
可是,他不这么觉得。
傅州此刻满心只想着一件事,那就是阿茵在意了那么多的人,谁又来在意她呢?只是这样想着,他便感觉到心头漫起了无边的痛苦。
他这一生无甚所求,唯愿阿茵平安喜乐。
另一头。
姜茵凝望着窗外渐渐落下的夕阳,心里仍对傅州的表现很是困惑。
他们相识那么多年,到底有什么话不能说与她听?
还是说,其实傅州其实还是怪她的?
姜茵其实从不觉得自己是个心慈手软的人,也从未认为自己对不起谁。
但是除了傅州。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是在挂念这个人,明明她对这世间一切事物已然无欲无求。
可她仍希望傅州能够顺遂如意。
只是从前知心的少年,现下似乎已经有了别的她看不懂的情绪。
萧瑟秋风顺着推开的窗潜入房中,姜茵打了个寒颤,她想,她还是不希望傅州难过。
下一刻,禁闭的房门被人大力推开,姜茵转头望去,便看见了傅州。
他的脸看上去有些许红晕,气也微喘,像是着急做些什么,于是赶紧跑回来一样。
“殿下,我有一样东西想给你。”
姜茵看着他,心想到底是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才值得傅州如此大费周章?
只见,傅州伸出手露出被他紧紧抓在掌心的锦帕。
那上边歪歪扭扭的缝线,就像是一颗毫无遮掩的真心。
“你看,它还好好的。”
傅州说着,又从怀中取出了一个玉盒,小心地将它打开,那木盒中装着一支华丽的金凤钗。
“那天,殿下走后,我便将它重新找了回来,”他抿了抿唇,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道:“如今辰国已亡,不知殿下是否还愿意接受。”
姜茵的指尖微颤,甚至没有去触碰那支凤钗的勇气。
“为什么?”
她抬眸看着傅州,眼中不知何时涌出了茫茫水雾。
而傅州的眸光坚定,他上前一步,与姜茵离得极近,用温热的指腹拂去从她的眼角滑落的泪珠。
“因为我喜欢殿下。”
姜茵浑身一震,抬头看向了傅州。
他的眼神一如从前。
可是,她上一次听到“喜欢”这个词,还是从穆与铮的嘴里,还是他以此为借口试图苟延残喘,拖延时间。
耳边傅州的声音,与回忆中穆与铮的声音交替在她的脑海中回响,让她忍不住去思考,傅州会不会在骗她?
她一无所有,这人图她什么呢?
如果什么也不图,怎么会有人无缘无故地对另一个人好?
姜茵的心在阴谋诡计里浸泡了太久,以至于并不相信有人愿意献出真心。
所以,即使是傅州,她也不敢去信。
只是她看着傅州的眸光一点点黯淡,心中也跟着生出了一丝隐秘的痛苦。
于是,她伸手接过那支金凤钗。
只见傅州眼神瞬间亮了起来,情难自禁地抱住了姜茵。
而姜茵也没有挣脱他,只是轻轻抚着他的背脊,就像他们已然心意相通。
隔日。
太和殿前,辰国的公卿分列于长长的台阶两侧,他们身后原本辰国的旗帜已然被取下,换上了离国的旗帜。
手持兵刃的离国士兵将此处团团围住。
姜茵站在最高的那级台阶上,默然垂首看着那些辰国的朝臣。
朝臣们对她仍很不满,言语之间,多有歧视与污蔑之意。
姜茵并不在乎,区区言语,无法动摇她的新年。
可是所有的声音在傅州到来时彻底消失,那些辰国的公卿的目光只剩下畏惧,他们担心这个作风果决的将军又找到借口生事。
下一刻,便见那个在他们眼中战无不胜心狠手辣的将军,就那样跪在了姜茵的面前,并道:“末将来迎公主回家。”
姜茵想,其实这仪式根本也无关紧要,这么做只有一个好处。
那就是让那群辰国的公卿不敢再轻视于她。
所以,傅州仅仅是想做到这一点吗?
姜茵不知道,也不敢这样去想,只是微微点头,与傅州一同踏上了返回洛城的路。
这一路,好像从前的痛苦不堪也都尽数离她远去,好像她曾经最希望的生活又在朝她招手。
她曾经以为此生无法回到的故乡,转头便已经近在咫尺。
姜茵想,她应当是喜悦的,应当有种得偿所愿的感觉。
可是,不知为何,离洛城越近,她的心底却越慌。
像她这般作恶多端的人,苍天真的会如她所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