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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五章平安符 “我从来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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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茵醒来的时候以为自己已经身在地狱。
不过,她瞧这地狱与人间也没什么差别。
她缓缓坐起,看着身上与人间相差无几的锦被,相差无几的床幔,和倚靠在她的床边,闭着双眼、相差极大的傅州。
姜茵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触碰他的脸。
她想地狱也不该这样无中生有,在她的记忆里傅州明明一直都是意气风发的少年郎,怎么会像现在这样满面风霜?
她看见,他的眉心还拧在一起,像是在为某些事情而烦恼着。
姜茵有些好奇地想,傅州还在烦恼什么?
她听说,傅州在攻打辰国的时候战无不胜,几乎都要叫辰国的公卿闻风丧胆了。
想到这,姜茵不自觉地笑了出来,指尖落在了傅州的眉心之上。
几乎一瞬间,傅州就睁开了眼。
她有些惊愕,下意识地收回手,心说这地狱终于开始它的刑罚了吗?
却见,傅州径直握住了她的手。
姜茵感觉到,他的手温热而有力,不似鬼魂。
“殿下,你终于醒了。”傅州的神情中抑制不住地浮现出喜色。
姜茵一愣,心说,地狱里的鬼魂这么会骗人吗?那模样,就好像是真的傅州在和她说话一样。
直至,雕花的木门被推开,兰溪带着刚刚熬好的药进来。
苦涩的味道几乎一瞬间便填满了整个空间,姜茵皱着眉,而后便见兰溪同样惊喜地扑到她的身前,道:“太好了,殿下,您还好好的活着!”
“我还活着?”姜茵有些难以置信。
兰溪相当熟练地将汤药递给了姜茵,而后笑道:“是,您可要吓死人了。”
她说着,给姜茵做了一个眼神上的暗示,继续道:“还得多亏了傅大将军,舍身入火场,将您抱了出来。”
姜茵下意识地看向了傅州的手臂,她看到,他轻甲的衣袖处似有一些烧焦的痕迹。
兰溪见状继续道:“傅大将军在这里衣不解带地照顾了您三天呢。”
姜茵又下意识地看向兰溪。
兰溪的腰间多了个随着她动作摇晃的平安符。
她记得这个平安符的样式,先前辰国风雨飘摇,人们惴惴不安,于是便有人想为所爱之人祈求平安,便会去邺都郊外的芒山寺,求一个平安符。
姜茵身在宫中,若无君主的允许完全没有机会出宫。
不过,兰溪常常为她传递消息,联系线人,所以她也听兰溪说过,她似乎有了相熟的友人,那友人为她求了一个平安符。
这世上还会有人期望她平安吗?这样想着姜茵将苦涩的汤药一口喝了个干净。
见姜茵喝完了汤药,兰溪便相当知趣地说道:“我先走了,有什么事再叫我。”
木门嘎吱一声又重新阖上,过分安静的气氛又重新在他们两人之间流淌。
“殿下不想说些什么吗?”
姜茵有些看不得傅州那样的神情,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视线,而他的声音却无孔不入一般穿到了她的耳中,“殿下为何不将这计划的危险早些告知于我?”
“告诉你又能怎样?”
姜茵有些气愤地看着他回答,却一下子正对上了他那双澄澈如洗的眼眸。
“那我绝不会让殿下去做。”
姜茵的心湖仿佛被那句话语激起了一丝涟漪,她微微垂下头,岔开了话题,道:“现在情况如何了?”
“大队人马已经进驻邺都,辰国的公卿已被关押,等待着改旗易帜。”傅州一字一顿地说着。
这是他曾经最期待的事情,也只有攻克邺都,他才能将姜茵带回洛城。正是靠着这份信念,他才能在曾经许多难以言说的困难中坚持下来。
可是差一点,差一点他就要看到他信念支柱死在那场大火里了。
而且,阿茵为什么会露出那样的神情?那种空茫得仿佛魂已离体的神情,甚至还道:“那我呢?”
“殿下!”
傅州心里突然生出一种惶恐,好像他再不做点什么,阿茵就会就此消散了。
“你是离国的公主,我自然是要带你平安地回到离国。”
“平安?”姜茵的声音轻得仿若在喃喃自语,“也会有人期望我这样的人平安吗?”
傅州立刻意识到了什么,掏出来一个小小符篆,那符篆的样式与兰溪腰间的那个相差无几,也是一枚平安符。
“我一直希望你平安。”他说着将那平安符放到了姜茵的掌心。
姜茵看着那枚平安符,心底升起了一丝莫名的情绪,她道:“你知道我都做过什么吗?你不该救我,按道理来说,我这样的人合该下地狱。”
“我怎么会不知道殿下是什么样的人?”傅州看着她只觉得心疼,“殿下忘了吗?你我七岁时便相识了,若论起来,我该是普天之下最了解你的人。”
姜茵轻轻地叹了口气,说道:“这些年,我已然算是作恶多端之辈,也算是死有余辜,就算活着,于那些人眼中也不过是最不该存在那个。”
“世上已无我容身之处,为什么还要救我?”
傅州的瞳孔震颤,好像有无尽的心绪不可言说,他最终只是又问道:“为什么要去死?”
姜茵有些烦了,她明里暗里说了那么多,这个人一点都没有听明白吗?
于是她便直白道:“身为辰国之民,我已为国君剿灭离国,已还辰国之恩。”
“如今世间之事,左不过梦幻泡影,我腻了倦了,觉得也没什么意思,为何不能去死?”
姜茵看见,眼前战无不胜的将军身形颤抖,像是被她那轻飘飘的话语穿透了盔甲,击碎了心脏一般。
“不要死好不好?”
他像是幼年时那样,唤着她的名字,“阿茵若是死了,我会非常痛苦,世上一切形容伤痛的词汇,都不足以形容我心之痛。”
姜茵还是面无表情,看着他死死揪住胸前的布料,像是只说出这样的话,便已经心痛万分。
可是这世上真的会有,希望她这个作恶多端的人活下来的人吗?
姜茵不知道。
她抬眸看着傅州,略显迟疑地伸出手,指尖轻轻地点在了他的眼下。
姜茵感觉到了指尖的潮湿。
她想,他怎么在哭?
“你征战沙场,不该见惯了生离死别,有泪不该早就流尽了吗?”
“那不一样。”傅州颤声道,“战场之上,将士自当有为国捐躯之志,可我从来都希望殿下平安。”
姜茵想,他的话是真实的吗?
至少他看上去是那么的真实,以至于铁打一样的人都滚落出了两行清泪。
而她并不希望傅州如此难过。
姜茵轻轻地伸出了手,在心底承认了她对世间还是仍有留恋。
她握住了傅州微微颤抖的指尖,轻声道:“我知道了。”
隔日。
傅州去处理占领辰国的事务,姜茵感觉到身子好了些,便在兰溪的陪伴下出门走走。
这时阳光正好,姜茵自己也感觉到久违的轻松。
她这时候才注意自己并不在皇宫之中,而是似乎哪个辰国官员的府邸。
兰溪见她有疑惑,便道:“这是原辰国京兆尹的府邸,这人很识时务,见咱们大军压境,便直接开城门投降了。”
“没有顽强抵抗的人吗?”姜茵又问道。
她记得辰国朝堂之上还有几位顽固分子。
“那当然有了,也不知道那穆与铮给他们灌了什么迷魂汤,”兰溪很是不解道,“不过都被解决了。”
姜茵闻言皱起眉来,道:“怎么解决的?”
“杀了呗。”兰溪理所当然地说道。
下一刻,她便看见了姜茵面色微变,她心说怎么殿下心软这个毛病还没有好?
复而继续道:“殿下,战争就是这样的,若不杀他们,一旦他们煽动起来,那便会带来更大的危害,乱世人命如草芥。”
“我呸!”
还未等姜茵说话,不远处便另又一女子回应起来。
姜茵朝那边看了过去。
只见那女子衣着打扮暗藏华贵之意不似是府中的侍女,应当原本就是辰国的贵女。
“都是那祸国妖妃的缘故,不然陛下原本那般励精图治,辰国那样蒸蒸日上,怎么会被离国钻了空子?”
那女子似是还没说尽兴,又继续指着姜茵骂道:“都是你们离国卑鄙无耻!”
姜茵并不感到气愤,只转头对兰溪道:“她是谁?”
兰溪回道:“是京兆尹家的二小姐甘棠。”
她想了一会儿,又用极细微的声音对姜茵说道:“那京兆尹可不是一般的识时务,他还想将他的二女儿嫁给傅公子做小妾。”
这话忽然点醒了姜茵,她转而向兰溪问道:“傅公子是否已经娶妻?”
她问这话时,是完全出于对友人关心坦坦荡荡,但兰溪的神色却有些躲躲闪闪,而后道:“没有。”
姜茵知道兰溪并没有说谎,只是她想掩藏什么?
她看了兰溪一会儿,见她没有要补充的意思,便独自转身朝着甘棠走了过去。
“你、你做什么?”
甘棠方才的气势还很盛,但看到那双黑漆漆的眼不知为何便恐惧起来,下意识后退。
姜茵面无表情,开口道:“他们在瞒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