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切黑的打脸之路(快穿)》顾九绿

36、末日下的救赎（21） 后

　　后面几天，姜连雨她们便一直跟着乘风小队出一些任务，因为基地需要重建的原因，任务难度倒并不是很高，大多是一些找物资、清理周边残余怪物之类的任务，不过回报倒很不错。

　　渐渐的，两姐妹也和小队的人混得越来越熟。

　　这天晚上，几人出任务回来，约好了要聚餐。江雪便高高兴兴去帮忙准备东西了，倒是姜连雨一进厨房就打烂好几个碗。现在物资匮乏，哪里经得起她这么造？

　　很快就被姐姐无情地赶出去了。

　　姜连雨无可奈何，只能在基地里瞎晃悠。

　　她一个人在基地里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那条巷子口。

　　就是那天晚上，那只红翼怪物从天而降的地方。

　　她脚步一顿，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

　　巷子还是老样子，墙壁上残留着怪物利爪划过的痕迹，地面上还有干涸发黑的血迹。基地的光线从巷口斜斜照进来，将那些痕迹照得格外清晰，也格外触目惊心。

　　姜连雨正出神，忽然听见巷子深处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她浑身一紧，下意识后退半步，指尖微微亮起那层薄薄的光晕。

　　“谁？”她低声喝问。

　　半晌无人应答。

　　她又往里走了走。

　　忽然，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裤腿。

　　姜连雨一惊，下意识垂下眼，对上了一双熟悉至极的眼睛。

　　这熟悉的巷子，熟悉的目光，猛地让她想起那天晚上撞见的那个怪物，这人的眼睛……和那个怪物几乎一模一样！

　　姜连雨差点没忍住将异能甩出去。

　　好在下一瞬，那人就开口了：“江姐姐，是我。”

　　紧接着，一个瘦削的身影从阴影里慢慢显出来。他似乎受了伤，只能蹲坐在地上，背靠着脏兮兮的墙，抬头可怜兮兮地看着她。

　　姜连雨看清来人，微微一愣。

　　是柳星怜。

　　那个张墨宪嘴里不见了的人。

　　他比之前瘦了不少，脸颊凹陷下去，眼窝也深了，但那双眼睛还是和从前一样。

　　他身上穿着一件不合身的旧外套，袖口磨得发白，看起来这几天过得并不好。

　　“星怜？怎么是你？你这段时间去哪儿了？”姜连雨皱眉收了异能，问道：“张队说你不见了，大家都在找你。还以为你……”

　　“以为我死了？”柳星怜替她把话说完。

　　姜连雨抿了抿唇，没有接话。

　　“我没事，”柳星怜撑着墙想站起来，可身子刚一动，眉头就皱了起来，整个人又跌坐回去，发出一声闷哼。

　　姜连雨这才注意到，他的裤腿从膝盖往下全是暗色的污渍，布料被撕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露出里面肿胀发青的小腿。

　　伤口边缘已经结了痂，但有些地方又裂开了，渗着血丝，显然这几天一直在走动，根本没有好好养过。

　　“你的腿怎么伤成这样？”姜连雨蹲下身，凑近看了看，“怎么不去找基地的医生？”

　　柳星怜可怜兮兮地抬眼，望着她，无辜道：“我哪儿有那么多积分啊，江姐姐。”

　　“那你这几天就一个人躲在这里？”

　　柳星怜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姜连雨看着他那副瘦得脱了形的样子，心里忽然有些发酸。不管这人到底是谁，可从始至终，也从来没伤害过她。

　　如果他真的是那个怪物，甚至还救过她。

　　姜连雨没办法放着不管。

　　“能站起来吗？”她伸出手。

　　柳星怜看了一眼她的手，又看了看她，迟疑了一下，才慢慢把手搭上去。

　　他的手很凉，骨节分明，手指细得像竹枝，握上去几乎没有重量。

　　姜连雨使了使劲，把他从地上拉起来。柳星怜刚站直，伤腿就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旁边歪。姜连雨眼疾手快地揽住他的腰，将他半扶半抱地靠在自己肩上。

　　“慢点。”

　　柳星怜的身体僵了一瞬。

　　他比姜连雨高出半个头，此刻却不得不将大半个身子的重量压在她身上。这个姿势让他有些不自然，耳根微微泛红，低声道：“我……我自己能走。”

　　说着就想挣开。

　　可他刚迈出一步，伤腿就传来一阵钻心的疼，膝盖一弯，差点跪下去。

　　姜连雨赶紧扶稳他，语气不容拒绝：“别逞强了，你这腿再走下去就废了。”

　　柳星怜沉默下来，不再挣扎，只是将头微微偏向另一边，不让她看见自己的表情。

　　两人就这样一瘸一拐地往巷子外走。

　　姜连雨扶着他，能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他似乎很不习惯被人这样照顾，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像是在克制着不让自己靠得太近。

　　“你不用这么紧张，”姜连雨说，“我又不会吃了你。”

　　柳星怜的耳根更红了。

　　“我没有紧张。”

　　“那你为什么一直绷着？”

　　“……没有。”

　　姜连雨忍不住笑了一声。

　　柳星怜听见她的笑声，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很小声地说：“江姐姐，你是第一个没有嫌弃我的人。”

　　姜连雨的脚步微微一顿。

　　“什么意思？”

　　柳星怜垂着眼，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爸妈死的时候，我什么都不会，也没有异能。跟着乘风做任务，也是张队看我可怜才让我跟着的。何眷在的时候还会跟我说几句话，现在他也……”

　　他说到这里就停了，像是怕自己说太多。

　　姜连雨沉默片刻，忽然问：“那你为什么要发动怪物围城？”

　　柳星怜愣了愣，脚下一顿，站在原地不动了。

　　姜连雨却还搂着他，没有将他放开。

　　半晌，他倏地笑了笑，说：“江姐姐，你太敏锐了，你怎么认出我的？”

　　姜连雨如实说：“你的眼睛实在太像了，我实在没办法骗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好吧。”他像是无奈地叹了口气，说：“要是我那天不出现，是不是就可以继续瞒下去了？可是我不出现的话，江姐姐就没命了。”

　　姜连雨抿了抿唇，“你还没回答我，为什么要发动怪物围城。”

　　“这大概是一个很长的故事……”柳星怜放开她，靠在一侧墙壁上，那条受伤的腿微微曲了起来，说：“也很俗套。”

　　姜连雨便盯着他，不吭声。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怪物，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只是有一天就忽然出现了。它们大多都没有神智，但是时间长了总有例外。”他笑了笑，“就比如像宋离那样的。”

　　姜连雨瞳孔一缩。

　　“你不用这样看着我，”柳星怜说：“我和他不一样，我不吃人也可以活得好好的，偶尔馋了尝点血，也就够了，生下来就是这样。”

　　他说着，脸上神色平静无波，

　　姜连雨却大惊，“什么叫生下来就是这样？”

　　“大概是……”柳星怜想了想，不在意道：“我爸爸是怪物的原因吧。”

　　“他并不是一开始就是怪物，只是因为没有异能，时常被人欺负，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吃的被人抢走，就连自己老婆的口粮也护不住。”他的眼神渐渐变得暗沉，道：“所以后来，他就想了个办法，把自己变成怪物，但却保留人的意识。那样不就好了？所有人都会害怕他，再也不会被人欺负。”

　　柳星怜看着她，脸上忽然露出一点笑意，那笑意渐渐越来越大，“可惜后来他失败了，保留了人的意识，却是怪物的躯壳。偏偏，那时候我妈还怀孕了。基地的人很快发现了他。”

　　“他们把他抓起来做实验，想搞清楚他是怎么变异的。我爸拼了命想逃，想带我妈走，可他还是没能跑掉。”柳星怜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最后他被活活解剖了。我妈抱着刚出生的我逃了出来，没逃多远就死了。临死之前，把我丢进了怪物堆里。”

　　巷子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姜连雨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柳星怜低头看着自己那条伤腿，语气忽然变得漫不经心：“可是我命硬，死不掉，还被人捡回来了，他们以为我只是普通的孩子，养我到五岁。后来有一次，我控制不住在他们面前变成了怪物，他们吓坏了，要杀我，还要将我送去实验室，我没办法，只能把他们都杀光了。”

　　他笑了一下，“后来我就一直在基地里待着，像个乞丐到处找吃的，没有一天不被人欺负，所以你说，这些人该不该死？”

　　“可是张队他们呢？”姜连雨忍不住质问：“他们没有害过你，还一直在帮你。”

　　“那是因为他们不知道我是怪物！”柳星怜面容一阵扭曲，道：“如果他们知道，他们也会跟以前那些人一样，害怕我，想杀我，要把我送去实验室！”

　　“何眷！何眷就是个例子，平时对我多好，一旦发现我的异样，还不是一样！！都一样！！！只要他们死了就好了，死了就不会再害怕我，再伤害我……只要死掉……”他的眼睛眨了眨，眼角的晶莹一闪而过。

　　姜连雨看着他，无声地叹气，道：“那你为什么还要回来？”

　　柳星怜怔了怔，又看了眼自己的腿，轻声说：“我受伤了。”

　　姜连雨一愣，没明白他的意思。

　　却听他继续道：“从小到大，我没离开过这里，受伤了，没有地方可以去。外面的那些东西不是我的同类，总是要和我打架，基地里的人也不是我的同类，我什么都没有。”

　　姜连雨沉默了很久。

　　巷子里的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带着墙缝里渗出来的潮气，凉飕飕地贴在她的后颈上。柳星怜靠在墙壁上，呼吸很浅，像是连喘气都怕用力了会碎掉。

　　良久，姜连雨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柳星怜的身体猛地一僵。

　　“走吧。”她说。

　　柳星怜没有动。

　　“去哪？”

　　“回去吃饭。”姜连雨说，“姐姐做的饭快好了，去晚了就没你的份了。”

　　柳星怜抬起头看她，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江姐姐，你没听清楚吗？”他的声音有些发抖，“我是怪物。我杀过人。我发动了围城，差点害死整个基地的人。你还要带我回去？”

　　姜连雨低头看着他。

　　“那你救了我。”她说。

　　柳星怜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你发动围城确实不对，”姜连雨说，“可你救我也是真的。你受伤了没有地方可以去，也是真的。”

　　她顿了顿，又说：“一个人做过坏事，不代表他做的所有事都是坏事。至少对我来说，你救过我的命，这一点我不会忘。”

　　柳星怜的眼眶忽然红了。

　　他别过脸去，死死咬着嘴唇，像是在拼命忍着什么。

　　姜连雨没有拆穿他，只是重新揽住他的腰，把他从墙边扶起来。

　　“走吧，”她说，“先去看医生。积分的事我来出。”

　　柳星怜一愣：“你哪来的积分？”

　　“这几天出任务攒的，”姜连雨说，“虽然不多，但够给你看个腿了。”

　　柳星怜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说：“江姐姐，你不怕我吃了你吗？”

　　姜连雨低头看了他一眼，认真想了想，说：“你要是想吃我，我会再把你丢出去，让你在外面和那些怪物们天天打架，打得满身是伤。”

　　柳星怜怔了怔，然后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点沙哑。

　　“走吧。”姜连雨说。

　　两人慢慢往巷子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