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荞消失第七年》丹青允

13、第 13 章 又是一通陌

　　老街燃气爆炸突发，火光瞬间吞噬临街铺面，浓烟滚滚直冲夜空。

　　顾辞川第一时间拨通119火警电话，急切报出地址与火情规模，随后跟随明昭迅速奔下楼。

　　消防车呼啸抵达，两人配合消防员简单说明现场初始情况，可还没等进一步行动，几辆警车突然将他们围住。

　　办案民警将两人带回警局接受审讯，凌晨一点，警局指挥中心就接到顾辞川拨打的报警电话，言明滨江街区燃气泄露请求提前排查。

　　可爆炸发生在数小时后，他们如何得到的消息，怎么能未卜先知，提前知晓爆炸会发生？

　　面对警方紧迫而细致的盘问，明昭始终保持冷静，她与顾辞川提前准备统一说辞，对时间循环的核心秘密，两人心有灵犀，绝口不提半个字。

　　所有回答逻辑自洽、毫无破绽。
　　完成笔录，顾辞川带着明昭走出警局大门，天边泛起亮光，一夜的惊魂与审讯让他们身心俱疲。

　　两人各怀心事，明昭记挂着接到的那通来历不明的电话，有些犹豫是否该听电话里的警示，与顾辞川保持距离。

　　明昭不能理解，电话里那个“她”为什么催促自己尽快离开顾辞川。

　　在这个陌生的时代，陌生的城市里，她只认识顾辞川一个人，冒然分开会遇到什么危险？明昭无法估量，更何况顾辞川是受她拖累才进入了循环，自己没道理翻脸不认人。

　　明昭后怕爆炸带来的伤亡，满心想要阻止悲剧再次发生。

　　短暂的犹豫后，她暂时压下心中的疑虑，伸手戳了戳同样沉默思忖的顾辞川。

　　到了零点才能重新开始这一天，明昭提议，在本轮循环剩余的时间里，不再盲目等待，而是投身老街灾后重建，一边帮忙安抚受灾街坊、清理现场废墟，一边暗中调查爆炸线索。

　　一整天的忙碌里，两人穿梭在狼藉的老街，慰问遇难者家属，帮忙搬运救灾物资，借着志愿行动悄悄调查，想试试能否抽出蛛丝马迹的线索。

　　也不算一无所获，与邻里街坊闲聊取证的时候，有个大叔说看见租住在街尾东栋楼的年轻姑娘不对劲，说她不正经，天天画着妆把脸涂得忒白，又说现在小年轻都不正经，把街区整得乌烟瘴气。

　　明昭听得头痛，她一向不喜欢和这样没礼貌的人交谈，差点没忍住火气，被顾辞川拦住了。

　　顾辞川接替她追问要点，避免居民东拉西扯把简单问题复杂化。

　　据那位邻居描述，爆炸前夕，年轻的租户林晓行为极度反常。那天她神色慌张、眼神躲闪，一直在老街燃气主管道附近来回徘徊，手里紧紧攥着手机，不停低头打字发消息，还频繁抬头东张西望，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明显是在等待什么人，举止鬼祟又可疑。

　　凭这三言两语无法判断一个人是否有重大嫌疑，是否与这起灾难有关联。可当下除了一点一点找线索，顺着线索挖下去，明昭他们似乎没有别的办法。

　　只能赌一把，等待0点到来，一切重新开始。

　　大叔给他们指了林晓租住的那栋楼，有问有答地提供了林晓通勤上班的时间段。

　　明昭记下这些，梳理本轮获取的所有线索，排除无关信息，静静等待0点到来，开启新一轮循环针对性验证猜想。

　　深夜，0点钟声敲响，熟悉的眩晕感袭来，时间再次回溯。

　　两人再次回到循环起点，深夜寂静的老街路边，周遭一切安然无恙，爆炸尚未发生。

　　新一轮循环正式开始。

　　他们没有丝毫耽搁，依照此前多次循环总结出的安全流程，以最快速度依次排查老街所有消防设施，确认器材完好可用，随后直奔周婶的店铺，指出燃气管道轻微泄露的问题，手把手帮周婶关闭阀门、开窗通风，消除隐患。

　　周婶看着两人忙里忙外，满脸疑惑，顾辞川没有多余解释，只叮嘱后续注意安全，便带着明昭匆匆离开，全程高效利落，不浪费一分一秒，只为留出足够时间调查新目标林晓。

　　他们依旧返回老楼住处，简单休整后，设定好清晨的闹钟。

　　根据那位邻居提供的信息，林晓赶早班的时间固定，只有天亮后准时蹲守才能近距离找到破绽。

　　清晨五点，天色微亮，顾辞川准时苏醒，简单整理后，明昭和他一起赶往林晓每日上班的必经之路。

　　不多时，林晓穿着职业装匆匆走来，与街坊邻居描述的状态一致，神色焦躁不安，眉头紧锁。

　　明昭压低身形，近距离隐秘观察，看到她拿着手机，压低声音与人激烈争吵，语气里满是焦急与愤怒：

　　“钱我放在老地方了，你赶紧动手，晚了就来不及了！”
　　“什么不要？事成之后还有尾款！”

　　争吵过后，林晓四处张望，确认无人注意后，快速将一个密封的牛皮信封偷偷塞进燃气管道旁的墙角缝隙里，随后神色慌张快步离开，生怕被人撞见。

　　等林晓走远，明昭立刻上前取出信封，拆开后发现里面是一沓整齐的现金。

　　“这么多钱？这个厚度至少三四万吧。”
　　明昭捏了捏信封，粗略估计。

　　“她怎么敢把现金藏在这种公共场所？不怕被人偷了？”

　　顾辞川当即决定追上去，拦住林晓问清真相。
　　刚跑出几步，剧烈的爆炸声骤然响起，火光与冲击波席卷而来，本轮循环再次强制重置。

　　两人攥住疑点，带着记忆进入下一轮循环。

　　三月十四日，零点。

　　新一轮循环开启，顾辞川按流程快速排查完消防隐患，明昭掐着早班时间守在燃气管道旁的街角等待林晓。

　　晨光刚漫过老街屋檐，林晓拎着包快步走来，脸上的妆容掩不住憔悴。

　　她烦躁地打完电话，左右扫了一眼，确认没人，飞快把牛皮信封塞进墙缝，转身就想快步离开。

　　“等一下。”顾辞川上前一步。

　　林晓闻声一僵，愕然回头，眼神瞬间慌了。

　　她攥紧包带：“你们……你们是谁？想干什么？”

　　明昭主动上前，礼貌地放缓语气，避开往来路人把她引到巷口隐蔽处。

　　“我们没有恶意，事情起因是这样的……”
　　相较于虚无缥缈的未知灾难发生，明昭编了一个易于接受的借口：

　　“街区最近频繁发生偷窃事件，警方在全面调查，我们协助居委会配合走访，刚刚看到您这一行为是想？”

　　明昭取出那个信封。

　　“这不是赃款！”林晓从她手里抢下信封。

　　“我明白的，女士，我们没有诬陷您的意思，只是想提醒您，大额现金不要藏在这种地方，避免造成财产损失。”

　　明昭一步步安抚对方的情绪。
　　她落落大方，这些从容交际的举止言辞从不会出现在怯懦胆小的许荞身上。

　　顾辞川敛眸，走上前来：“女士，我们没有恶意。”

　　“你……你是？”林晓这才回过神，仔细打量他：“看起来有点眼熟……让我想想，你是不是住在这一片区域？”

　　“对，在这住了十年了，当年您搬过来的时候，我和我母亲帮您指过路。”

　　林晓恍然：“我想起来了，你是刘姐的儿子？刘姐过世后，挺久没见过你了。”

　　顾辞川的母亲是个很和善的女人，之前与街坊邻居处得很好。

　　林晓放下心来，把信封塞进包里：“我知道我看起来很奇怪，躲躲藏藏的，可我真的没做什么坏事。”

　　“我妈半个月前突发急病，住进ICU，每天的医药费都是天文数字，我工作这些年攒的积蓄都用尽了，厚着脸皮亲戚都借遍了，实在走投无路……最后是街坊邻里给我凑的钱”

　　说到这里，她自嘲地笑了笑，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抬手胡乱擦了一把。

　　“我在公司是团队主管，同事都觉得我光鲜体面，我不想让任何人看到我这么狼狈的样子，更不想被公司知道家里的情况趁机裁员。公司今年营收不好，没了工作，医院那边就彻底没救了。”

　　巨额的医药费掏空了她所有积蓄，职场上的业绩压力又让她喘不过气。

　　“我在这边徘徊，是跟借钱的邻居约在这里见面。地方偏僻，没人认识我，我怕被同事撞见自己低声下气借钱的奢迫模样，怕被人指指点点，才一直东张西望，心里慌得厉害。”

　　她不停发消息、打电话吵架，是医院刚才通知要做紧急手术，费用还差一大截。

　　“我爸是个不顶事的，吵吵嚷嚷只会帮倒忙，只能由我来跟医生沟通治疗方案，一边要应付公司的业绩压力，还要想着怎么凑医药费，真的快撑不住了，可是借人的钱不能不还，这是道德问题。”

　　“信封里的钱是我发了工资省吃俭用攒下来的，人家好心帮忙，说什么都不肯收，我就打了一通电话告诉居委会，先前欠下的钱就放在这边了，记得过来取，我偷偷放下就走。”

　　明昭看着面前被生活压得疲惫不堪，咬牙坚持的林晓，满心唏嘘。

　　林晓的种种反常，只是一个普通职场人在亲情与生活重压下的无奈挣扎。

　　灾难发生前一瞬，她还在顶着沉重的压力焦灼母亲的治疗。
　　3月14日，她也死在了那场爆炸事故里，没有任何心理准备，没有任何预兆。

　　那么之后呢？
　　之后医院那边怎么办？
　　林母重病在床，难道还要承受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伤痛？

　　明昭静静看着林晓崩溃又倔强的样子，心里盛满了痛苦。

　　灾难毁掉的不止一个正值青春的许荞，还有无数个普普通通的家庭。

　　老街里的每一个人，都有不为人知的难处。

　　顾辞川拿出纸巾递给她，轻声安慰：“你的情况我们都清楚了，还需要筹集多少医药费？”

　　“不用了，谢谢。”林晓接过纸巾擦干眼泪，努力平复情绪，“居委会刚刚告知，帮我筹集到了一大笔钱，已经足够了。”

　　说到这里，她犹豫着，似有难言之隐。

　　“其实我也不知道那个好心人是谁，她给的钱太多，我一时半会也还不起，只能先偿还一小部分。”

　　林晓从包里取出信封，终究还是放回墙角。
　　“早班的时间快到了，我等不及了，钱放在这里，如果那人过来取，还请你们帮我道一声谢谢。”

　　林晓刚要松手，一串来电铃声阻止了她的动作。

　　“喂？”

　　林晓看一眼陌生的号码，随手划开，听见电话那端的声音，突然愣住了。
　　她的脸色变得十分复杂。
　　“你……你是谁？”

　　明昭察觉有异，轻声询问：“怎么了？”

　　林晓怔愣着：“我不知道……为什么电话那端传来的是……是我的声音。”

　　一通陌生来电，一模一样的声音。
　　顾辞川与明昭心底咯噔了下。

　　“那个声音说，这笔钱是她赠给母亲治病用的……不需要偿还，也不需要找到她，只要能治好我妈……”

　　话未说完，耳畔炸开一阵巨响。

　　轰！
　　分针指到位置，爆炸准时发生。
　　火焰再次残忍地吞噬掉老街一条条鲜活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