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宋割韭菜》木头山

38、孩子与小麦

　　事到如今，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马伯书只能是深吸几口气，平复自己的心情之后，走进病房。

　　这里的病房格局都是一样的，统一建造收拾的，马伯书轻车熟路的绕过遮挡的屏风，看到了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大汗淋漓的宁小花。

　　在病房里帮产婆的人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看到一个男人走进来都是吓了一跳。

　　男女大防，向来如此，接生婆这个名字一听就知道是女的，还从没有有男人进过产房，有人就想上前把他赶出去。

　　“我是赵公子派来救人的，她现在胎位不正，只能让在下试试能不能救下来，诸位也可以在这里帮忙，也做个见证。”

　　接生婆在一旁点头，这些人才犹犹豫豫的把病床边的位置让出来。

　　“把麻沸散给她喝了。”古代也是有麻药的，效果虽然没有后来的那么立竿见影，那么彻底，好歹能有点作用。

　　“喝了麻沸散她可就使不上力气了。”顺产得孕妇有力气才行，很多人在进病房之前都要吃点东西保存体力。

　　马伯书已经在用烈酒洗手消毒了，身边的徒弟拿出来一块剪开洞的干净棉布放在宁小花的肚子上，只把肚子露出来。

　　硕大的肚皮此时看起来格外的突兀，宁小花迷迷糊糊的，也看不清周围有什么人，只是一直念叨着保孩子。

　　特制的扎带把宁小花的双手双脚以及身体都固定在病床上，防止她因为剧痛挣扎，导致手术失误。

　　手术箱打开，里面锃亮的手术器械看着就让人胆寒。

　　马伯书之前一直在说自己做不到，等到真的站在这里，他的眼里就只剩下接下来要解剖的这个肚子。

　　拿着手术刀的手快准狠的划开第一层肚皮。

　　从没有见过这种阵仗的接生婆等人吓得叫出声来，竟是硬生生盖过了宁小花的呻吟声。

　　马伯书不为所动，他的徒弟抬头让这些人安静一些，不要打扰他师傅救人。

　　几个人抱在一起瑟瑟发抖，生怕马伯书一个不顺心，连她们也一起捅了，初见到这位相公的时候还觉得他温文尔雅，现在只觉得青面獠牙。

　　马伯书和徒弟配合密切，再加上赵知冉准备的手术箱应有尽有，很快，马伯书就摸到了孩子，小心翼翼的把孩子取出来，脐带一剪，顺手打个结，就把孩子递给了旁边的接生婆。

　　“你们把孩子擦擦，照顾好。”他接下来还要缝合。

　　徒弟这会儿把着脉，确认宁小花还活着，主要是这麻沸散他们还没改良，就害怕这宁小花太疼了，挺不过去，还好，现在看来，她意志力挺强。

　　肚皮被缝好，上药，接下来就看能不能活下来了，唯一庆幸的是，现在天气还不算太热，没有夏天那么容易发炎。

　　孩子这会儿因为离开了母体，大概是觉得不安，使劲的哭着，看起来没受太大影响。

　　外面的人听声音就知道，至少这孩子活下来了。

　　马伯书出病房之后，额头上的汗反而比做手术时更多，手也抖个不停，完全没有做手术时候的镇定。

　　“幸不辱命……幸不辱命……”

　　赵知冉明白了，宁小花现在应该也还活着，之所以说是现在还活着，是因为接下来伤口愈合才是要紧关头。

　　古代战争为什么死伤那么多，就是因为发炎是个治不了的病，只能是听天由命，有时候，小小的一个伤口，一旦发炎，也会要人命。

　　他们医院现在只能是尽可能的避免伤口感染发炎，所有的东西都要消毒，后续宁小花还要按照他们的方式住院，直到她完全好为止。

　　孩子刚出生，宁小花因为手术还没醒过来，赵知冉只能派人去附近找奶妈过来，至于羊奶什么的，这穷乡僻壤的，比人还不好找。

　　安排完这些事，赵知冉去找马伯书，问他通过这次手术，有没有发现什么问题，或者是学到的经验。

　　“麻沸散效果还是太差，中间好几次那妇人都痛的醒过来又昏过去，如果不是绑的结实，恐怕会耽误救治。

　　还有，我终究是男子，我医者仁心，可外人总是会有风言风语，此后只怕会让这妇人饱受流言之苦。”

　　说到这里，马伯书也是长叹一声，他也因为外人的咒骂难受过，刚开始被人发现他掘坟的时候，别说府外了，就是家里的下人们也会在背地里偷偷议论他，这妇人要面对的只怕比他遇到的要更甚。

　　赵知冉也知道，不过别处她管不了，在这陈桥，谁要是因为这事多嘴多舌，别怪她不客气。

　　回自己办公室之后，她越想越觉得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就算是外面的人迫于她的“淫威”不敢说什么。

　　她也担心宁小花自己会接受不了，等宁小花醒过来之后，还得给她做心理辅导才行。

　　那边赵顼看着到手的账单，怒火中烧，他之前还奇怪赵知冉为什么那副表情呢，现在总算是明白过来了，这是准备看他笑话呢。

　　根据礼部的奏报，采购这一批保健品，每瓶的价格是五百两银子，为什么不是四百两，可能是他们觉得不吉利。

　　四十两银子，他们敢报上来五百两，其他的东西还不知道要贪渎多少呢。

　　贪，他自然是知道的，从上到下，官员迎来送往，冰敬炭敬，这些他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官员的俸禄远超前朝，如此这些人竟是还不知足，还要上下其手，乃至大贪特贪！

　　赵顼从没有像今天这么累过。

　　他也无心处理政事，索性出宫去散散心，地方他都想好了，就去陈桥看看，他这个当爹的被自己闺女看了笑话，他得看回去才行。

　　到陈桥的时候，在皇城司的带领下，很快就找到了蹲在田里对小麦进行第一次杂交的赵知冉。

　　好好的衣服拖在地上，没一会儿就都是尘土，赵知冉也顾不上，只是聚精会神的折腾着眼前的小麦。

　　等她弄好，站起身，才看到站在后面不知道看了多久的赵顼。

　　“怎么把自己弄的跟个泥猴子一样。”说着，赵顼弯下腰伸手去掸赵知冉身上的灰尘。

　　赵知冉也不动，只是等他掸完之后，给他看套上袋子的小麦。

　　“这些小麦是我们正在研究的小麦，要是研究成功了，可能就会提高小麦的产量。”

　　“你之前不是说上肥料增加产量吗？怎么成了套袋子？”

　　赵顼觉得赵知冉简直就是想起一出是一出，这么一来，他都不敢相信之前赵知冉说的增产了。

　　“肥料那个在别的试验田里，爹爹要是想看，我也能带你去看看，这两种情况不一样，所以就没放在一起。”

　　更主要的是，肥料那些试验田，因为各种肥料太多太杂，有的肥料味道不大，有的肥料属实是不好闻。

　　赵知冉带着赵顼在这附近走了走，这时候的地里都是农民，他们正在抓紧时间补种小麦。

　　远处河沟里的水被这些勤劳的人们源源不断的往地里灌溉，原本干涸的土壤很快就吸饱了水分，呈现出较深的颜色。

　　这里以后还要修建水渠，方便百姓们引水灌溉，可以更好的提高粮食产量。

　　“这些都是刚来的灾民吗？”穿着统一的衣服，很容易辨别出来。

　　“对，一千一百多户，今天还刚出生了一个婴儿。”

　　赵顼转身看着脸上带着笑容，不停的给他介绍哪里是做什么的赵知冉，能看出来，她是发自内心的开心。

　　“安居乐业啊。”据他所知，这群灾民刚来没多长时间，这么快就有了农田，并且开始劳作，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也不是一两个人能做成的。

　　看来她是真的发动了陈桥上上下下一起来安置这些灾民。

　　两个人压着一个嘴里骂骂咧咧的男子从他们面前走过，赵顼拦住问：“这人是犯了什么事？”

　　“他随地大小便！要把他带回去进行罚款、批评教育和劳动改造。”

　　赵顼身后的侍卫面面相觑，随地大小便这种事情他们也做过，这还要抓起来呀。

　　“只是随地大小便就抓起来，是不是太过苛责，责令他改正就是了。”

　　“爹爹，你是不知道，我这里住的人太多了，这人一多，随地大小便很容易破坏环境，传播疾病，这么多人，万一起了瘟疫，可不好控制。”

　　瘟疫一旦起来，他们这里距离汴京城如此之近，到时候朝堂上的诸公为了保下汴京城，只怕会强行把这里的人全部锁起来，等着他们死干净。

　　说到瘟疫，赵顼不再说话，他也不是第一天当皇帝，自然知道这瘟疫的可怕，但凡大灾必有大疫，而一场大疫往往会夺走更多的人命。

　　越是了解陈桥，赵顼越是震惊，这些灾民到这里之后，被安排的井井有条，甚至陈桥上下都是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

　　所有人的脸上都没有愁容，而且他还是突然到访，可见平时这里就是这样的情况。

　　也许……陈桥真的能像赵知冉说的那样，变成真正的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