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上路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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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北沧州
洪水肆虐之后，到处都是泥泞，幸存下来的人双目无神的看着被冲为平地的家园，不知所措。
从这一刻起，他们成了流民，一无所有，只能随着人群移动，期望着前面能有条活路，尽管他们对前面一无所知。
到了一处城镇，高大的城门楼拦住了他们，检查的人不肯放他们进去，城外有施粥的地方，可是粥太稀，人太多，只有少部分来得早的，或者是身强体壮的人才能挤到最前面，领到粥。
后面的人能不能吃上粥，就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内了。
孟柱子背着自己的老母亲，牵着自己的老父亲，也在人群中，等着领前面的粥。
可是快要到他们的时候，就听到前面一阵骚乱，孟柱子知道，今天的粥又没了。
来了这么多天，他们只领到过一次粥，靠着那次的粥，和他在附近挖的野草、树皮才支撑到现在。
知道前面没粥了，他们也不需要在这里排队等着领，孟柱子带着父母在附近找到个背风的地方坐下。
爹娘干枯花白的头发随着风肆意摆动，枯树皮一样的手掌颤颤巍巍的拢在一起，这样能稍微暖和一点。
“柱子……给，你吃吧。”柱子娘摸索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来一把干草递给他。
这是前几天，这里还能找到野菜的时候，孟柱子去挖的，当时三人都分了一点，没想到他娘还留下来了这么点。
“娘，你吃。”
“娘不饿，你快吃吧，你一直背着娘，不吃东西哪能行，身子会受不了的。”
“对对，儿啊，你快吃吧，我们老了，吃了也是浪费。”
孟柱子一个大老爷们，这会儿哭的像个孩子，一边哭，一边锤自己脑袋：“是我没用！是我没用！”
他爹娘把他拉扯长大，一把年纪了，别说过上好日子，现在连口饭都吃不上。
最后还是孟柱子把野菜吃了，他要是不吃，两个老人就以死相逼，周围还有不少人虎视眈眈，随时都有可能冲上来抢。
“收人了，收人了，怡春院收五个小姑娘，家里有孩子的可以带过来，一个小姑娘一斤大米，这可是个好价钱。”
中年妇女站在马车上一喊，很快，周围的难民都行动起来，家里有女孩的都赶紧带着孩子往那里移动。
少一张吃饭的嘴，多一斤大米，对于他们来说，是很划算的。
怡春院他们也能猜到是什么地方，可没法子，不这么做，谁都活不下去，总要有人活着吧。
不管是什么心思，不少人都带着家里的孩子过去了，只是那妇女只要五个人，挑挑拣拣的，挑出来五个满意的，剩下的人都被赶走了。
拿到大米的人顾不上生熟，给家里剩下的人一人捏一点，直接生吃下去，剩下的藏在怀里，看谁都不是好人。
没被选上的人家苦苦哀求着，求她再收几个孩子，他们家孩子吃的不多，会好好干活的。
只是女人又不是做慈善的，自然不会理他们。
等人走了以后，城外又平静下来，所有的人都瘫坐在地上，附近已经找不到吃的了，坐在这里还能节省点体力，不会那么饿得慌。
这样的情况几乎天天都有，除了青楼要人，还有一些达官贵人家里，也会收人，除了女孩子，就是一些青壮。
只不过这些青壮是不能带着家里人的，只能孤身一人，正是因为这样，年轻力壮、人高马大的孟柱子才一直没能进城。
没有人愿意在买人的时候还要附赠两个拖油瓶，要是孟柱子愿意抛弃他爹娘，还能给自己卖个好去处。
“儿啊，你别管我们了，你自己去城里讨生活吧，爹娘这一辈子活的够长了，知足了。”
老妇人劝着孟柱子，两人都觉得是他们拖累了孟柱子。
孟柱子不吭声，他是不可能自己进城的，他爹娘身子骨不成，他要是进城了，两个人指定活不下去。
事实上，城外的灾民大多都是像孟柱子这样，没权没势的老弱病残，或者是带着一大家子人。
这样的人，达官贵人们是不愿意招的，不划算，他们只能靠着官府每天的施粥勉强吊着命，也有不少饿死、病死的人。
这在现在属于正常损耗，发生大灾，哪有不死人的，能有一半人活下来，那就是当地官府值得夸耀的功绩了。
有些大灾甚至是十不存一，整个村子每一个人活下来的也有。
“延禧公主殿下招收灾民一千户，要去的来这里报名。”
今天有些与众不同，今天官府的人居然出来了两次，这次还有大官也出来。
说是大官，其实只是对于孟柱子他们而言，这就是个县令，被下达这个任务，不得不出来坐镇。
他们这里是离陈桥最近的州府，所以陈桥要灾民也是从他们这里转移，更方便，当然，他们自然也高兴。
有人帮着处理麻烦事，能不高兴吗，当地的州官恨不得赵知冉再多要点人，最好把这些灾民全带走。
这时候的灾民不管是经济价值还是身体价值都已经被榨的差不多了，就剩下些吃白饭的，赶紧送走赶紧完事。
官府的话还是有几分可信度的，一些实在是走投无路的人怯生生地站出来，问自己家能不能报名，家里上有老下有小……
越说，这个人越没底气，他们家拖家带口的，有六七个人，能干活的，也就他和他婆娘两个人。
“收，名字。”既然是一千户人，也没有要求，他们才不在意你家有多少人，只要凑够一千户完成任务就行。
孟柱子看到他们家都能报名，赶紧给自己家也报名了，反正在这里也是没有活路，也许公主殿下能给条活路呢。
他之前听在城里做工的同村人说，这公主是大富大贵的人，有神仙保护的，也许他们去了能有饭吃呢。
也不是所有人都愿意报名的，听说是要把他们送去开封府下面的县去，路途遥远，能不能活着到那还说不好呢，他们真的没有力气和勇气走那么远。
人离乡贱，在这里，好歹他们还是河北路的人，开封府……
况且其他人走了，这里的人变少，那他们不就有可能领到粥了。
忙活了一下午，也没凑够一千户，负责这件事的县令恨的牙痒痒。
“这群刁民，愚不可及！去，抓人，凑够一千五百户给公主送去！”
下面的衙役一愣，犹犹豫豫地说：“不是说公主就要一千户吗，这多出来的五百户……”
县令脸色冷峻，说：“路上难道就不会死人吗？到了那，能剩下一千户都是他们命好。”
衙役脸上堆满笑容，拍马屁：“不愧是大人，想的周到，小的自愧不如，小的这就去办。”
第二天一早，施粥的时候，就看到喝了粥的人全部都被赶到了另一边，跟昨天报名的人待在一起，任凭他们哭天喊地的，也没人放他们离开。
孟柱子一家今天喝上了粥，不是他们排的靠前，而是昨天报名的人今天都有一碗粥，所有人都知道，这可能是他们到达开封府之前的最后一顿饭。
因此喝的时候都格外的仔细，有的人甚至是把他当成上路饭来喝的，路是黄泉路。
很快，在衙役的带领下，他们又重新踏上前进的道路，出乎意料的事，他们休息得地方如果附近有州县，还能有一碗粥喝。
这一路下来，居然比之前在城外的时候要好上很多。
沿途的州县愿意给他们施粥也是有原因的，一个原因是想尽快把这么多人打发走，另一个原因是这件事是官家亲自下令的，沿途官员也不想在这件事上闹没脸。
反正施一次粥也用不了多少粮食，就当是发善心，跟公主结个善缘。
赵知冉这几天都没有回宫，就住在药厂，只不过药厂的护卫力量大了很多。
她这几天带着上上下下的人都在准备灾民到来之后的事情。
这几天不断的有粮食运过来，粮仓里现在装的满满的，即使这样，她还是有一种紧迫感。
这些粮食，一个人吃，可能一辈子也吃不完，可是一群人吃根本顶不了多长时间，只能继续收粮食。
公主府、药厂、衙门通通停建，全部都过来紧急修建宿舍区。
也是这件事，让陈升更加确定了，这个自称赵值的人绝对就是延禧公主。
不过他不是那种没有眼色的人，知道这件事之后，只是默默的记在心里，干活的时候更加认真。
“石灰？在下这就去准备。”虽然不明白公主要石灰做什么，那也不妨碍他保质保量的完成。
除了这些人，最近研究院里的人也是好几天都在连着加班，晚上要熬到特别晚才回宿舍睡觉。
东家给布置的任务太过匪夷所思，也太难了，加班他们都害怕自己完不成，更别说不加班。
也有人觉得东家说的是天方夜谭，根本就不可能，可谁让她是东家呢，他们只能认命的去往那个方向研究。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上路饭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