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夏》沙陌

8、第二章 撞回一个宝 (三)

　　我记得上小学的时候，写作文，有一特好用的词儿叫“一眨眼”。每次写了一半写不下去了，我就立马把它搬出来往中间那么一放，然后它就像一宏伟大桥似的把我顺顺当当的引到下一段去了，于是我就脸不红心不跳地接着往下编了。举个例子：早上，我迎着太阳公公起床了。一眨眼。妈妈叫我吃午饭了。那啥，我记得老师还表扬我过渡得好来着。
　　当然，小时候记着这词儿那完全只是因为它对于编作文而言实用性很强。不过现在可不一样了，现在的我，可是一有思想的新新青年，所以绝不会做和当年一样卑鄙无耻童真可爱的事了。但是，现在这么伟大的我，还是把这词给记住了。原因很简单，体会深刻呗。每次我睡觉一醒来，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这词儿，一眨眼哇一眨眼，这一眨眼真是够他妈妈的短暂的，我还没感觉睡着呢就醒过来了。
　　所以，当我躺在床上再一次发出这感叹的时候，我的心情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悲愤交加。西遥曾经很准确地评价过我和南缇还有倩茵在文学造诣方面的差距，她说南缇是属于那种能把两字的一词儿给添油加醋粘星星贴太阳地丰满成两百字表达出来的类型，而我是属于那种能准确迅速简明扼要地抓住中心词，然后像丢手榴弹一样丢出来的类型，至于倩茵，那就是属于那种为了表达两字而动用两百字却依然绕不出来的类型。
　　哎，说起这三个祸水，啥时候才能和她们聚聚啊……
　　透过窗，我看到外面的天已经全部黑了。我开了灯，然后看到床头的闹钟已经很卖力地走到11点了。
　　一眨眼，我已经睡了10个小时了。
　　我叹息。
　　动了动身子，我这才发现原来自个儿连衣服都没脱。等等，当时是怎么个情况来着？好像是我先是带着对肖洛满腔的鄙视之情关了房门，然后就直接把自个儿给扔床上了来着，再然后，我就想太空想宇宙地开始想什么石魏魏石了，我真没记着我啥时候就这么没出息地睡着了啊……事实上我当时还有想过先弄杯水润润嗓子然后再滚到被窝里去的。
　　我现在总算弄明白为什么我会半路醒过来了。我倒是在奇怪，以本小姐的能力，睡倒了怎么会还能自动醒过来，搞了半天我是裹着衣服趴在被子上打了个盹，而不是扒光了抱在被子里睡了个觉！
　　果然，人倒霉的时候那真的不是能用倒霉形容得了的。
　　难得翘一次班，居然连个好觉都睡不成！这半路醒过来，接下来我是再也甭指望自己能接着睡着了！这是够郁闷……现在才十一点啊……漫漫长夜啊漫漫长夜……
　　不过……等这个夜醒了，等着我的是什么呢……
　　或许，还是一直都夜着比较好吧。
　　哎……我忽然发现就是一矛盾的纠结体。一面想快点天亮，一面又希望它一直不要亮……
　　……一面想着爸爸回来帮我，一面又不想让他再操心……
　　真烦！我一甩脑袋直接从床上跳了起来，决定先下楼去喝点水清醒清醒。

　　大厅灯火通明。
　　肖洛这么晚还没睡吗？还是他从来就没有睡觉关灯的习惯？如果是后者，我敢保证他今天晚上不会有安稳觉睡了。
　　我一咬牙就“噔噔噔”地往楼下冲去，然后，亲自验证了我的假设是第一个正确。肖洛他不仅没睡，而且还像个贵公子一样坐在窗口用笔在纸上“唰唰唰”地写着什么。
　　“你在干吗？”他最好不要告诉我他在感月吟风，不然我一定立刻把南缇给找来治他，管她是在伦敦还是巴黎！
　　肖洛抬眸。四目相对，我发现他的眼睛里有几许血丝。
　　“你醒了？”肖洛毫不掩饰他的诧异。
　　也对，在他脑子里像我这种奔放进食的动物就应该是一猪，是猪就该豪迈地睡觉，睡到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地球再一片混沌，然后被第二代盘古一斧子砍醒。其实老实说，我还挺羡慕这样过日子的，本来我就不是一很勤劳的小孩，要不是要打理公司，我真的是死也不想在早上6点多就起床。
　　“你在写诗？”我双手抱胸，搓了搓手臂。这夏天的半夜还是蛮凉的。
　　“我对写诗没兴趣。”肖洛把笔一收，盖上笔套，“既然你醒了，我就不用再写了。坐下来吧。”
　　肖洛动了动下巴，示意我在他对面的位子上坐下。
　　我皱眉，半夜三更的他不接客跑来吹什么风啊？还要拉我一起？这种月黑风高，凉风徐徐，孤男寡女的，尤其是在这男的女的长得都还有那么点一二三四五的时候，是很容易让人产生非人类化想法的……要控制要控制……
　　“那个，我怕冷…我，我就是来捞水喝的！呵呵……现在我要回房去了！”我一说完就准备直冲饮水机，打杯水就滚回房间去，这良宵他爱怎么度一个人怎么度去！
　　“明天，你有打算了吗？”肖洛却不打算放过我，目光直逼我的眼睛。
　　我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你什么意思？”
　　肖洛笑着转过头去，“看你的样子是没有了。那么，你是打算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就把你爸爸的公司送人吗？”
　　“当然不是！”我不可遏止地吼回去。不想让，一千一万个不想，可是，有什么办法？我对奥祁已经是无能为力了。一个形同虚设的总经理要怎么掌控大局？奥祁在我手上我没办法让它起死回生，但是我知道，石魏有办法。虽然他不说，但是，他是怎么样一个人，我很清楚。如果他不是胸有成竹，他不会这么肆无忌惮。他只是在逼我退位而已。我走，奥祁便有救了。
　　“你肯让我住在你这里，我很感谢，但是我不喜欢欠别人情，所以，这一次，就当是我还你的情。”肖洛嘴角含笑，让人看不到底，“不想这么不甘心的话，就坐下。”
　　我承认，他的话有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诱惑力。但是，有一点，我必须先弄清楚。
　　“你是怎么知道我的事的？”我冷冷地盯住他，语调漠然。他的事，我可以不管，也没兴趣管，但是，如果他涉足我的生活，我就不能不管了。
　　“这个你不用知道。”肖洛似乎一点也不在意我忽然冰冷的态度，或者说，我的反应是在他的预料之中。翻了翻手中的纸，他依旧云淡风轻，“我很快就会离开，和你一样，我对你的一切也没有兴趣，这一次，只不过是为了还你份情而已。所以，你不用对我有所戒备。”
　　他的话，一字不漏地传到我的耳朵里。于是，我一个跨步就走到了他对面那张椅子旁边，拉开，坐了下来，回复他一个字：“好。”
　　不是因为我轻信，而是我现在已经很确定如果他要对我不利，对他而言，只不过是翻手间的事罢了。而他话里的意思，我自然也听得懂：不用戒备，便是让我不要企图去查他。
　　我开始隐隐感觉到，肖洛，他并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至少，怎么也不可能是一个牛郎。他的世界，同样也是我不能企及和涉足的。既然如此，我还问什么？他愿意帮我，我需要人帮我，这样，就足够了。太多的时候，好奇心引发的不是奇迹，而是灾难。
　　肖洛看我坐下，嘴角的弧度更深，整个人看上去给人一种不可亵渎的神秘感和神圣感，仿若君王般，让人不能直视。
　　我敢保证，我绝对不是一个喜欢用比喻拟人排比等等之类的东西的人，但是，坐在肖洛面前，这些感觉是很自然就汹涌出来的。他就像是主宰者一样在你面前，让你觉得他的一切都是对的，甚至会让你不自主得就甘愿按他的意思去做，就像是中了他下的蛊一样！这样的感觉，让我觉得很不可思议，也很恐惧。
　　他的身上，有一种让人不能抗拒的力量。
　　“奥祁，对外：市场定位不明确；品牌知名度低；营销缺乏规范化；没有稳定的消费群；对内：商品档次参差不齐；产品更新慢，而且缺乏创意，没有自己的品牌特色；企业内部人多，但是工作效率却很低。”肖洛看着手中的纸，淡淡开口。
　　落在我耳朵边却像是一个个炸弹爆开在我脑袋里。肖洛，他到底是干什么的？！他真的只是刚刚才接触奥祁吗？为什么他给我的感觉就好像是已经关注了很久了？
　　“这些，你是怎么判断出来的？”他刚刚讲的这些，有一些我是知道的，但是却没有办法，而有一些，却是连我这个身在奥祁的总经理都没有发现的！
　　“通过一些数据。”洛肖似乎没多大耐心告诉我他的分析过程，“这些不是你现在要关心的。”
　　我立刻点头，我终于发现我撞上的敢情是我同行啊！我激动啊……于是我立马端正坐姿，竖起耳朵，就差没拿一小本子来做笔记了！
　　然而，就在我准备接受同行滔滔不绝的教诲的时候，同行却突然丢给了我一问题。
　　“你想把奥祁定位在什么档次？”洛肖把手上的几张不知道写着什么玩意儿的纸轻轻放到面前的小玻璃茶几上，然后把身子靠向椅背。
　　“啊？哦……高，高吧，高档次……”这不能怪我，谁叫我我一下没反应过来呢。
　　洛肖微微一笑，“和我想的一样。”
　　于是我又再度激动了！志同道合啊！
　　“不过，以奥祁目前的状况，要实现这个定位，很难。”估计是看我激动过头了，肖洛毫不留情地就泼给了我一盆凉水。
　　于是，我立马晴转阴了。搞什么，他怎么又跑去和石魏统一战线了啊……
　　肖洛却突然一声轻笑，“我只是说很难，并不是说不可能。”
　　“喂！那到底是怎么样啊？！”我火了！他是在玩我吗？！
　　“不管要怎么样，对你来说，第一步，都必须先取得主动权。”肖洛渐渐收敛了笑意，“明天的会议，你如果输了，那之后的一切就都不用谈了。因为，你的对手，他的想法和你的，可不一样。”
　　我当然明白他在指石魏。我只知道石魏有他自己的一套想法，但具体是怎么样的，我并不清楚，也猜不出来。现在，按肖洛的意思，石魏是并不打算将奥祁升格了。虽然我不知道肖洛是怎么看出来的，但是，我想我愿意选择相信他。
　　“我不知道要怎么说服大家接受我的提议。毕竟，这个提议在我爸爸当总经理的时候就已经有人提出来过了。”既然他喜欢开门见山，那我也索性挑明了和他讲好了，“而且，关于高端定位，我只是有这么一个大方向上的想法而已，至于具体要怎么做，我并不知道。我甚至不知道自己这样子的想法究竟对不对。”
　　“所以，你根本连你自己都说服不了。”肖洛听我说完后，总结。然后用一种我看不懂的目光打量了我一下，“连你自己都还在怀疑自己，又要怎么去说服别人？”
　　我咬了咬唇，肖洛的话真的太直接，又太准确，一点也没有给我留下婉转的空间。我根本无力回嘴。
　　“这样吧，”似乎也没期待我的回答，肖洛径自继续开口，“假设现在我就是你，而你就是这个提议的反对者。”
　　“啊？”
　　“把你认为这个提议不可行的所有理由都讲出来。”肖洛唇角一勾，让我立马想到了小说里的邪恶男角儿。
　　“好！”我算是弄懂肖洛的意思了，于是立刻毫不含糊地挺直腰板摆出了审问的架势。老实说，其实一直以来我就一直在做自我斗争，两种不同的想法就这么在我容量不大设备不怎么先进的脑袋瓜子里打来打去，我都感觉自个儿快神经分裂了！现在，有人乐意把我的这两种想法给分开来，这么好的事，我没灯笼都想去找呢！
　　“咳，那个……首先，目前，在服装界，奥祁这个品牌并不算响亮，在高端消费群里甚至可以说是没有什么号召力。在这样一个大环境下，贸然提高品牌定位，只怕是会适得其反。”我一股脑儿就把那天石魏在会上嚣里巴张对我讲的那番话丢给了他。
　　“品牌的影响力从来都是和品牌档次成正比的，不提升品牌的定位又怎么能加深品牌的号召力？”肖洛几乎没有思考就直接反问过来。
　　我惊愕！对啊！我当时怎么就没想到！
　　肖洛继续开口：“只有目标高了，才有可能有更广阔的发展空间。更何况，就现在的世界来说，高端消费已经越来越普遍，而与之相对，高端生产却不足。相反，低层消费则是供过于求。而事实证明，奥祁在这个领域并不具备很强的竞争力。所以，向高端消费领域发展，是奥祁的唯一出路。”
　　强！这是我的第一反应！那视野可比我开阔了不知道多少倍！我敢保证我现在的两眼睛已经没出息地变成星星状了！好！肖洛既然你丫个这么有本事，就别怪我撒丫子朝十万个为什么的好宝宝方向奔去了！哼，小子，竟然敢跟我玩深藏不露！
　　于是，我义无反顾地开始变形了，直接化身成机关枪连绵不绝地喷洒出我自认为是相当有深度有难度有矛盾性的problems and troubles但肖洛却相当不以为意的questions。
　　于是，这么一个原本非常具有诗情画意的夜晚就这样在挂钟“滴答滴答”的见证下被我们两个以这种非常没有诗情画意的方式没前途地开始浪费。这一情况要是被南缇或者倩茵知道了，我估计她们会直接把我剁了去喂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