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呦呦鹿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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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吹笙鼓簧，承筐是将。人之好我，示我周行。
呦呦鹿鸣，食野之蒿。我有嘉宾，德音孔昭。视民不恌，君子是则是效。我有旨酒，嘉宾式燕以敖。
呦呦鹿鸣，食野之芩。我有嘉宾，鼓瑟鼓琴。鼓瑟鼓琴，和乐且湛。我有旨酒，以燕乐嘉宾之心。
一袭彩衣的姑娘百无聊赖坐在的最拐角处，清冷的容貌让人不敢逼近半步，加上又是坐落在破旧、令人脊梁骨都发凉的千年古寺里，精怪都不敢冒然前来招惹，更何况生人！
孤独、平常的一夜，身穿彩衣的姑娘开始慌张起来，好久没见人来，可不，好不容易把人盼来了，反而不敢靠近。
有意思的是，精怪的心思倒和凡人没什么两样！
这样看来，精怪也有可爱的一面嘛！
哦！有生人来了，吓得姑娘慌张提起彩衣裙摆，轻盈越过西海蝴蝶，躲在身后观察着面前的一切。
时不时偷偷看着跪地求愿的小男孩，“生人？还是小男孩？何事......祈愿？”
小男孩认真虔诚祈祷着，嘴里小声说着，“佛主，对不住了，都是为了阿娘早日醒来，等阿娘醒来，我会前来赎罪，生死任凭佛主做主。”
鸾鸟只是简单拂袖一下，同情心就再次被唤醒，“原来是他阿娘断了气，可怜呐！”
微风吹来，鸾鸟望了一眼门外，皱锁眉头，双眼好像在恐吓门外某个东西似的，轻轻拂袖，男孩这才意识到大门被关上了。
“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鸾鸟深吸一口气：“你好像什么都不知道，又好像什么都知道。”
西海蝴蝶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鸾鸟很是好奇，竟然读不出男孩想说的话。
就这样，一炷香时间，男孩表情却变得波澜不惊，成熟的像个小大人似的在四处找寻着什么。
鸾鸟觉得此男孩有点意思，不经意间大笑了起来，“小不点，你是在找我吗？”
男孩哆哆嗦嗦爬起来，不知哪来的勇气，大声四处喊叫着，“装什么神，弄什么鬼，出来呀...”随着声音越吼越大，情绪越来越激动，又听男孩说着，“大不了被你这个精怪吃了去，出来......”话音刚落，小男孩又哆哆嗦嗦拿起西海蝴蝶四处打转、晃动着对着声音的来源处乱吼着，“出来啊！来啊...来啊......”
鸾鸟被震惊了，什么话也不敢说，担心小男孩一激动，把西海蝴蝶给灭了，那自己也随之而亡。鸾鸟上下左右打量着男孩一番，又停顿几秒，没忍住，扑哧笑出声来，鸾鸟赶忙捂上嘴巴。
小男孩吓得不轻，额头的汗珠不停往脸上滚，不知是吓得掉了魂，还是已失了魂，半个时辰过去，依旧杵在原地一动都不动。鸾鸟用手指戳了几下小男孩，男孩才有了反应，飞速抱头闭眼，举起西海蝴蝶躲在角落里一声不发，鸾鸟先是看着小男孩瑟瑟发抖抱着双膝，接着，男孩就没了动静......
“放肆”鸾鸟拍一拍手，抖一抖彩衣的浮尘，得意看着倒地求饶，快速拿起男孩手里的西海蝴蝶，拂袖而去。
鸾鸟一路奔跑。
鸾鸟生气看着西海蝴蝶，西海蝴蝶不屑说着，“路痴是你，花痴也是你，我怎么就跟了你这个冤种，啥时候才能得道成仙？”
鸾鸟却出奇得安静写着什么，“一一记录在案，待我成仙，秋后找你算账。”
鸾鸟是分不清东南西北的，碍于面子，献着眉眼望着西海蝴蝶，西海蝴蝶一抖，两脚往后一退，嘴碎又委屈低着头说着，
鸾鸟与西海蝴蝶一同来到赵黍离家，西海蝴蝶缩回身段。鸾鸟摸了摸腰间的西海蝴蝶配饰，大摇大摆走进赵黍离家。
鸾鸟快速搜索着赵黍离家大大小小房间、就连旮旯都没放过，依旧寻不到男孩，鸾鸟质问着西海蝴蝶，“人呢，魂呢，魄呢？”
西海蝴蝶一着急，又一次变回人形，“没道理啊，我嗅觉出了问题？”就在这时，一缕缥缈的青烟隔开鸾鸟与西海蝴蝶之后，扬长而去。“男孩的魂魄”鸾鸟、西海蝴蝶紧追那一缕青烟，追到破旧小屋，青烟消散，小屋门被打开，里面躺着一具尸体，旁边还有一位哭泣的男孩在摇晃着尸体。
西海蝴蝶乖巧缩回成了鸾鸟腰间饰品，鸾鸟走进屋，抱着男孩，拂袖几下，“阿娘只是去了很远的地方，她会在很远的远方为你建造美好家园。”
男孩对着鸾鸟苦涩一笑，“就连法宝都不能挽回娘亲了吗？”男孩擦拭着佛珠，鸾鸟一直盯着佛珠看着，“姐姐，这个，能否借用七天？”鸾鸟没有说话，西海蝴蝶却着急变成人形说着，“不行”鸾鸟凶狠瞪着西海蝴蝶，“这孩子只不过是想给自己阿娘照亮远方的道路，就成全了吧！”
“阿娘魂魄已去地府报到，如是冤情，老天自有判断，如今佛珠确实不起任何作用，我便带回寺庙，至于佛珠，七日后，奉还于寺庙便是，如时未还，赵黍离家必遭大难。”
鸾鸟还魂护魄，归还至男孩身体。
钟声又一次敲打，卯时......男孩惊醒过来，泪流满面擦拭着泪水守着阿娘身边，眼睛久久注视着空空的上空。
彼黍离离，彼稷之苗。行迈靡靡，中心摇摇。
鸾鸟走着走着就被虐哭了，“太虐了....太悲了...还得收回被男孩放回人间的冤魂。”西海蝴蝶望着鸾鸟，“鸾鸟...你知道，那还让我说出来......”鸾鸟无奈说着，“送佛就送到西吧！”鸾鸟魂不守舍想着心事，想着想着表情就不对了，情绪达到极点，哭了出来，默默吐出，“太亏了...亏大发了，那佛珠可是我的真身啊！”
鸾鸟看着男孩小心翼翼在给阿娘梳头、洗漱，仿佛在和阿娘说些告别的话语。鸾鸟此时竟然能够读懂男孩的唇语，鸾鸟、西海蝴蝶面面相觑，识趣悄悄关上门，默默离开赵黍离家。
女床山，山里有一种禽鸟，形状像野鸡却长着色彩斑斓的羽毛，名称是鸾鸟，一出现天下就会安宁。
江云岚闭上眼，他还在反抗，可是没有那么大的力气——他像是一下子泄气了，最后只能自暴自弃放弃一切抵抗，任墨凌溪攫取他的唇舌，也攫取他精神，他的一切。
像是一场漫长的战争。
激烈的情绪在这漫长的僵持中缓缓精疲力竭。
终于被放开的时候，他靠在墨凌溪胸前，什么都不想说。
而墨凌溪抱着他，同样沉默着。
七日后，男孩带着佛珠来到寺庙，鸾鸟看着佛珠比之前还要有光泽，便问了男孩原因。男孩猛然跪下，“任凭处置”
鸾鸟见得男孩言而有信，爱惜所借之物，又是孝子，鸾鸟微微点头，一本正经说着，“那就罚你时不时来这里看我，顺便打扫寺庙灰尘，超度亡灵”
鸾鸟：传说中的一种鸟，属于凤凰一类。
想与男孩结交成友人。
女床之山，有鸟焉，其状如翟①而五采文，名曰鸾鸟②，见则天下安宁。
男生微笑向着鸾鸟招手，“吾姓赵黍离，尚未取字，大恩铭记于心，努力读书，待到金榜题名之时，就是报恩之时。”
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彼赵黍离离，彼稷之穗。行迈靡靡，中心如醉。
不管天气如何，男孩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都遵守着约定，打扫寺庙，超度亡灵。男孩时常坐在佛像前说说自己的心事，但这些，鸾鸟却看不到，听不见。
鸾鸟因偷跑出去，差点弄丢佛珠，又因扰乱人间与阴间次序，还了不少冤魂入人间，被关入阴山，面壁思过。西海蝴蝶因助长主子鸾鸟屡屡犯禁规，一并关入阴山，闭关修行。
六载已过，鸾鸟、西海蝴蝶因执行任务再次路过寺庙，寺庙翻新，香火不断，香客络绎不绝。鸾鸟被一堵墙迷了眼，西海蝴蝶看了鸾鸟一眼，认真读着：
“烟灭石楼空，悠悠永夜中”
“虚心怯秋雨，艳质畏飘风”
“向壁残花碎，侵阶坠叶红”
“还如失群鹤，饮恨在雕笼”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拂晓之时，果然赵黍离在等着鸾鸟前来，遗憾的事，雷雨交加，鸾鸟并没有出现，只在墙壁上留下，“奈何欲使采过之人，称君为亲而就偶。
经此事之后，赵黍离一心一意为民请命，带着民众建造人间最美的灯火阑珊处，就这样，又过几十载，当赵黍离再次踏入寺庙，身穿素雅白衣，虔诚祈愿着，“国泰民安，平安喜乐”鸾鸟看着赵黍离的背影，
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彼赵黍离离，彼稷之实。行迈靡靡，中心如噎。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翌日，鸾鸟将一盏西海蝴蝶放置赵黍离床头边，没过多久，赵黍离家悬挂着白色灯笼，赵黍离卒。
一世悄悄飘过，上元时节又来了一位小男孩正在偷吃着供奉食物，鸾鸟克服了社恐，追在男孩后面，大吼大叫，男孩跑，鸾鸟追，男孩插翅难飞。突然上空出现花火，这时，鸾鸟想起了赵黍离，
“平安喜乐便是人间烟火，鸾鸟姑娘，可欢喜？”
鸾鸟欣慰看着绽放的烟火诉说着，“一身正气在人间，辛苦了，赵黍离先生。”
西海蝴蝶来到鸾鸟旁，“走！这次，轮到我们守护了！”
“虽两鬓白发，依旧是那位翩翩少年郎”。
世间有法可行，有理可依。无论人或妖，不尊规矩，暴行于世，便当诛之。
江云岚不动声色。
江云逸面色很难看，没有说话，手压在剑柄上，似乎在思索，到底该怎么做。
一名修士将信将疑道：“既然这个夺舍之术无法被查证，那么您的一己判断，也不能定论吧。”
靳心远道：“确实无法被查证，但是他是不是江云岚，却可以被查证。自从他死之后，他的骨笛便被我收起来。但没过多久，我们便发现，这骨笛自封了。”
江云岚一怔
靳心远道：“封是什么，相信不必我多做解释。此骨笛有灵，它拒绝让江云岚以外的任何人使用它，所以它封住了自己。除了夷本人，没有人。而就在刚才，这位出来！”
话音未落，几十道剑芒便齐齐朝江云岚刺去。
墨凌溪将这数道剑芒尽数挡下，震开了数人，腾出了一条空道。
几名被他震得东倒西歪的仙首怒道：“你……”
墨凌溪一语不发，随江云岚一齐飞出了寝殿。江云岚道：“啊，这次我要跑路了。你跟着我跑什么？”
墨凌溪平视前方，不应他，两人将一众喊打喊杀声甩在身后。百忙之中，江云岚又道：“你的名声要毁啦！”
他心念：“靳心远见到那张古怪的纸人妖，就猜出了我在捣鬼，反将一军，立刻编了一套谎话，再故意把我逼到诱我暴露身份，泼我一身脏水。可怕，没料到靳心远这反应如此之快！”
靳心远的这一套谎言细细推敲起来，也合情合理。
都可以推说是他的阴谋！
后来得知当年的真相。原来是有人陷害。修士中有魔族的卧底。他微笑道：“因为你这个人就是这样，说好听点是侠肝义胆放浪不羁，说难听点，就是到处得罪人。除非那些你得罪过的人一辈子都平平安安，否则只要他们出了什么差池，或是被人下了什么绊子，第一个怀疑的对象就一定会是你，第一个想到的报复对象也一定会是你。而这一点，你是没法控制的。”
墨凌溪则单手持避尘，另一手揽住江云岚的腰，将他转到身后护住。江云岚其实不用他护，但还是颇为享受且配合地靠在了他身上。
“人在不牵扯自己利益的时候，都可以很高尚。可一旦损及自身了，就会渐渐地露出畜生性。”
靳心远 抬头道：“如今在他们眼里，可能是个诡计多端的恶人。误伤好人固然可惜，但错放恶人就可能酿成整个的血雨腥风。”
“……”
见对方沉默聆听，便施然继续：“所以，他身上的疑点还是太多了，人性多疑，损害到自己的东西，都会选择斩草除根。”
你若不仁，那就别怪我不义。江云岚发烧
虽然只有十来岁，却生得芝兰玉树一般的少年人，就那么撞入了他的眼。
江云岚只是想，这墨凌溪，也……太嫩了些。
那少年见他醒了，瞬间退了，俯下身来，放柔了声音：“你怎么样，身上哪里难受么？”
仙府坐落于城外一座深山之中。
错落有致的水榭园林里，常年有山岚笼罩着延绵的白墙黛瓦，置身其中，仿若置身仙境云海。清晨雾气弥漫，晨曦朦胧。
山静人静，心如止水。唯有高楼上传来阵阵钟声。
江云岚愁眉苦脸。
没有机会探究为什么不知道他又是为什么会重现人世，就被墨凌溪了回来。
自大门之中，迈出几名白衣修者。
这几人个个素衣若雪，缓带轻飘。为首之人身长玉立，腰间了佩剑。
墨凌溪见之，微微俯首示礼，来人亦还之，望向江云岚，笑道：“这位是？”
墨凌溪瞳色极浅，淡如琉璃。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向来公认是美人辈出的。
是现任主靳心远，靳心远则坐在修真界最高的位置呼风唤雨
对墨凌溪道：“难得你带人回来，须好好待客，不可如此。”
高兴？
江云岚仔细看了看墨凌溪那张脸。
江云岚挑眉道：“身手不错。”
江云逸拍了拍江云岚的肩头，低声道：“盯上你了。”
江云岚扭头刚好能看见墨凌溪的侧脸。睫毛纤长，极其俊秀清雅，人更是坐得端正无比，平视前方。他有心开口搭话。
江云岚是个很会给自己找乐子的人，尤其擅长苦中作乐。
既然没有别的东西可玩，他道：“凌溪。”
墨凌溪岿然不动。
听若未闻。
江云岚：“墨凌溪。”
江云岚：“墨虹！”
墨凌溪终于停笔，目光冷淡地抬头望他。江云岚往后一躲，举手作防御状：“你不要这样看我。叫你忘机你不答应，我才叫你名字的。你要是不高兴，也可以叫我名字叫回来。”
江云岚坐姿极其不端，斜着身子，支着腿。见终于撩得墨凌溪开口，一阵守得云开见月明的窃喜。他依言把腿放了下去，上身却不知不觉又靠近了些，胳膊压在书案上，依旧是个不成体统的坐姿。
墨凌溪垂下眼帘，睫毛在如玉的面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江云岚忙道：“别呀。说两句又不理人了。我要跟你认错，向你道歉。你看看我。”
江云岚身子登时一歪：“别这样。我错了嘛。”
墨凌溪搁了笔，江云岚还以为他终于忍无可忍要揍自己了，正想嘻嘻抛个笑脸，却笑不出来了。
江云逸一脚踹过去：“滚滚滚！下次干这种事情，不要让我知道！也不要叫我来看！”
江云逸道：“我先回家一趟，一会儿来看你们。”
她话音刚落，人刚走，江云岚一转身，就被一个女人给拥住了。
“岚岚，姐姐回来了，有没有想我？”
江云天抱住自己弟弟，在江云岚脸上亲一下。
又要在江云逸脸上亲一下。
江云逸最怕这个，连忙躲开：“你别亲我。”
墨凌溪闭目，轻轻吐出一口气，睁开双眼，又是一派平静神色，重新执笔，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
墨凌溪本以为又是些乱七八糟的无聊字句，可鬼使神差地一扫，竟是一副人像。正襟危坐，倚窗静读，眉目神态惟妙惟肖，正是自己。
江云岚见他目光没有立刻移开，嘴角勾起，冲他挑了挑眉，一眨眼。不必言语，意思显而易见：像不像？好不好？
墨凌溪亏就亏在不会骂人，憋了半晌，扬剑指他，满面寒霜：“你出去。”
墨凌溪忍了又忍，终于忍无可忍，怒道：“出去！”
江云岚忙：“滚就滚。不用送我！”
他跳下藏书阁，疯子一般放声大笑，横冲直撞，蹿入树林
江云岚满面春风得意：“可喜可贺，我今天就帮他破了这个禁。”
江云岚翻了个身，轻轻靠在他身旁。
他睡着了。
像一只很小的动物团在被子里，露出奶白色光滑的脖颈与肩膀，眉头舒展着，睫毛微微卷翘，呼吸一起一伏，均匀又平静。
他的手指在被子下露出了一节，轻轻蜷起来，但又是非常放松的姿态，没有一根神经是紧绷的。他睡在这里，毫无警惕与戒备，就像睡在一个……全心信任的安全的地方，他相信在这里没有人会伤害他。
墨凌溪忽然想起前的一天。
那一天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江云岚望着他的眼睛，对他说：“墨小哥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