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大利语的我爱你》山上风下

6、登场

　　偌大的摄影棚里遍布的白炽灯将每个角落都照得通亮，这里像是个与现实世界隔绝开来的独特空间，没有了时间日期的界限，模糊了白天和黑夜的交替。

　　华丽绝美的主舞台像是艘在汪洋大海里乘风破浪的大船，汇聚着最夺目的光线，左上方伸出的平台上是评委席，一排长桌后有五把海浪造型的座椅。

　　右方的几排阶梯座位是点评团，桌前的立牌上标明着嘉宾的身份，有网红、时尚杂志、网站记者或者自媒体。

　　现场观众坐在舞台前方最大的一片区域，一排排整齐排列的座位上放了个黑色的电子投票器。

　　录制即将开始，随着五百位观众的陆续进场，现场有些嘈杂，有工作人员在维持纪律，高声对观众们说着观看节目的注意事项，“请大家保持安静，录制期间不允许拍照、录视频，录制过程和结果请保密……”

　　点评团的嘉宾也陆续上台到自己对应的位置落座，最后是五位专业评审。有时尚女魔头之称的杨银珠是专业评审的首席，年近六十的她是国内最早的时尚人士之一，在过去普遍内敛保守的年代，她就以开放大胆的着装和新奇前卫的设计走在风口浪尖，时尚的潮流一波又一波更新变化，而她始终屹立潮头。

　　她今天穿得依然极具个人风格，不加漂染的灰白长发用一根华贵的靛蓝宝石银簪挽起，身着翠绿的长裙，脖子上叠戴着层层叠叠的珠串银饰，露出的手臂虽然肌理有些松弛，但身材清瘦身姿挺立。

　　她的出现引起现场一阵骚动，观众纷纷喊着她的名字，杨银珠挥手致意，优雅地走向评审席C位。

　　现场一派热闹，设计师休息室里的气氛也渐渐紧张，这些常年在幕后的设计师毕竟不是习惯了镜头的明星和公众人物，面对这样大的阵势不免有些忐忑。

　　嘴里说着这也没啥的阿立开始频繁地来回走动，有人不停喝水，有人反复确认自己的衣服是否服帖。

　　莫茴走出休息室，在走道尽头看着现场的热闹景象。

　　“莫茴！”

　　莫茴转头，看到笑嘻嘻的程以桉朝这边走来，她回了个微笑，上次碰头会后她俩就算认识了，程以桉性格主动外向，一点也不在意莫茴有些淡的性子。

　　程以桉走到她身边，看着她真诚赞道：“你可真漂亮！简直是女明星！”

　　节目组给设计师也备了妆造团队，有专业的化妆师做造型，莫茴底子好，平时只做淡妆，今天被精心修饰一番后显得加明艳动人。她穿了件自己做的改良旗袍，水蓝色的缎面精致丝滑，修长的四肢紧致挺拔，姿态极好。

　　“谢谢。”莫茴笑道。

　　“你紧张吗？”程以桉望着窗外密密麻麻的人影拍了拍胸口，连着呼出几口气平复杂乱的心跳，对莫茴说：“我好紧张。”

　　“我也有点。”虽然嘴上这么说，莫茴看上去还是很镇定。

　　“心态不错！”

　　莫茴和程以桉都转过身，看到是姚华走过来，那天在摄影棚外见他，他一身舒适的休闲装显得很年轻，今天穿着件靛青色的中式大褂，整个人都显得郑重沉稳，但神情依旧温和。

　　见到前辈，两个人都毕恭毕敬地叫了声：“姚老师！”

　　姚华摆手笑道：“不用这么拘束。”他看向莫茴，眼神里带着分欣赏，“你看起来倒一点都不紧张……”

　　“各位老师，该入场了。”一名场务匆匆跑来提醒。

　　“走吧。”

　　姚华将手里的折扇一收，对两位女士做出请的姿势，莫茴和程以桉便跟着他一起去摄影棚。

　　“各部门准备！”

　　“三，二，一，开始！”

　　随着场内工作人员的话音落地，一阵带着古琴风韵的音乐响起，摄影棚内的灯光骤然更亮，交错地射向舞台中心，观众席响起一阵欢呼和掌声，现场的气氛顿时热烈起来。无数个机位开始工作，捕捉着台上台下的每一个细节。

　　整个舞台被特效营造成一副梦幻的海洋场景，一条巨大的游鱼迎着水流而上，画面逼真得仿佛晶莹剔透的水滴迎面而来，耳边响起阵阵水浪声。

　　一阵海浪落下，水声骤停，巨大的水幕掀开，一位漂亮精致的女主持和一位帅气精神的男主持一起走向主舞台。

　　“欢迎来到《最美华裳》的现场，我是主持人关乐。”女主持人自我介绍道。

　　“我是主持人蒋佳奇。”男主持人说，“让我们共同开启第一季《最美华裳》的序幕，向世界传递中华文化之美！”

　　***

　　“你对这次的节目有什么样的期待呢？”

　　“我希望通过……”

　　设计师阿立的声音从前方传到后台，节目录制开始，两位主持人开场，在感谢了一连串的赞助商后开始了第一个环节，介绍设计师出场并进行一小段采访，现在正是第四位出场的阿立在和女主持互动。

　　设计师的出场顺序没有按照名气和资历来排，莫茴排在第五位，工作人员引她到了候场位置后，侧身听着前台的情况，随时准备让下一位上场。

　　莫茴静静等待着，看着眼前的情景有些愣神，身前的这道门一开，无数的镜头便会对着她，直到这时她才有了些紧张的情绪，同时也觉得很奇妙，她从没想过有一天能到国内开工作室设计自己品牌的衣服，更不可能想到她会走到镜头前将自己的作品向大众展示。

　　“期待你带来的优秀设计，请去设计师席稍作等待。”女主持采访完阿立，稍作停顿又开口道，“接下来，让我们有请下一位设计师，这位设计师是一位华裔，自小生活在浪漫的欧洲……”

　　“莫小姐该你了。”工作人员猫腰上来提醒莫茴，莫茴对他点了点头，深呼口气调整状态，嘴角提了一个微扬的角度。

　　嘉宾出场的音乐响起。

　　门打开。

　　现场观众看到登场的女人时，不由爆发出热烈的掌声，莫茴这个名字对于普通民众来说几乎是完全陌生的，但几块巨大的屏幕上放出了莫茴之前设计的作品，立即引起大家的议论。

　　“影后拍的这套写真居然是她设计的服装？”

　　“我们家哥哥上次的封面就是穿得这件！”

　　“这套好特别！”

　　当知道这些衣服都出自正走向舞台的年轻女人之手时，大家不禁惊叹连连，更没想到设计师本人居然这么漂亮。有男观众兴奋得吼出一嗓子：“好美！”惹得众人一阵笑。

　　主持人对身边的莫茴笑道：“莫茴，你好，看来现场观众对你非常热情，那就请你和大家打个招呼吧。”

　　“大家好，我是莫茴，很高兴见到你们。”莫茴鞠了个躬，简短问候道。

　　虽然她从小生活在欧洲，却是在唐人街长大的，四周很多中国人，中文的语言环境还不错，不过毕竟没在学校系统学习过，她不可避免的会带着点奇怪的腔调，认识某人之后，她才知道自己很多发音不对，每次他都会提醒她，之后她的普通话就很好了，只是音调偶尔还会带着点特别的韵味。

　　“哇，你的中文说得很地道啊。”女主持有些夸张地夸道，又说：“你今天这身旗袍也很漂亮，能和我们说说这上面的刺绣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这上面的图案是钉金绣绣成的……”

　　与主持人互动完，坐到设计师席的莫茴终于松了口气，虽然一切顺利，但她还是不适应这些聚光灯，四周太亮了，亮得她总有种恍惚的感觉。

　　最后一位压轴出场的设计师当然是姚华，他从容地和主持人谈笑风生，甚至在现场和评审席的杨银珠叙起了旧，等参加节目的八位设计师都介绍完之后便是模特出场。

　　与设计师一个个单人出场的方式不同，模特是以走秀的方式一起出场的。

　　摄影棚内的灯光突然暗下来，上一刻还亮如白昼的空间一瞬间就像坠入夜晚的浓重黑幕里。

　　“滴答，滴答。”

　　水滴声响起，屏幕上错落出现水滴滴落的画面。

　　“哗哗哗。”

　　水滴声加速，汇成了流淌的水流。

　　突然，无数水流从四处奔涌向大海，耳畔响起隆隆的海浪咆哮声，白浪滔天，拍打着礁石，溅起的水花似是扑面而来，深蓝的灯光骤然亮起，将整个摄影棚变成了一片汪洋大海。

　　一位身着深蓝缎面长裙的模特从深海走来，她身后的裙摆有如一条灵动的鱼尾在海洋遨游。紧接着，一个接一个穿着同一系列服饰的模特款款走向伸向观众席的舞台，让观众能近距离感受到她们所展现的服装之美。

　　随着模特的步伐，3D效果的T台上出现了一条条游鱼在深海跟着她们一同向前。节目组的特效实在太逼真，呈现出一场极致的视觉盛宴。

　　当模特们沿着T台站定时，舞台的灯光和音效突然一变。现场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跟着一束追光望向T台的尽头，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隐在光下，但隐约可见他的轮廓。

　　有眼尖的观众已经认出来了压轴出场的模特是谁，发出不可思议的尖叫声，现场顿时喧闹起来。

　　只远远一眼，莫茴便知道那身影是谁。四周的一切声响仿佛都沉入海底，只有她的心跳猛烈地从深海极速冲向海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