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篮]Late in Autumn》烟钰离

14、第14Q

　　曾经在国中观赏过同一部演出的观众都认出来了这一桥段。而在对方出现的十几秒内，观众席上因为学生会的任务而前来观看的学生会长赤司也认出了这个角色，或者说，她的演绎者。
　　黑纱与白绸，书本与蜡烛。
　　秉烛之人是芙罗拉的过去，是她曾经纯洁透彻的一部分；手持教条是女爵的现在，是她现在无法割舍的坚持。
　　大多一无所知的观众并没有察觉这是一场不为人知的惊喜，只有台上的歌者知道，此时看见“自己内心倒影”的惊愕并非演绎。
　　作为演绎者的冷泉兰本人也看到了过去的影子向她而来，三年的光阴视若无物。
　　绸缎覆面的少女即将咏唱出那些她们曾经共同书写的唱词，在夜色为主调的背景下，她的回想成真。
　　缓步而来的人念出了她熟稔于心的台词，清脆嗓音混着笑意：“女爵阁下，我亲爱的芙罗拉。”
　　随着背景中弦乐的第一声起。台上台下的人同时开口，或清丽或华丽的两副嗓音重叠一瞬，舞台两侧分别展示出了两人的念白。
　　“你可知我是谁？”
　　“你是何人？”
　　手持白烛的少女一手提起裙摆，轻声吟唱：“我即是你的过去，你将是我的未来。你无法否定我，而我能左右你。”
　　黑衣的女爵捏紧了手中的书脊，伴奏的节奏稍稍加快：“你为何在如今出现？是对方为了使我屈服而做出的幻影吗？亦或是我的软弱为自己的作为灌上仁慈的借口？”
　　面上的装饰物垂至鼻梁，直接掩去两人上半张脸的布料随着身体的动作轻轻摇晃，观众席中泻出一声叹息，白色的身影在行礼后径直向前。
　　明亮的烛火在她手中跳跃，将纯白的遮盖染作橙红，作为幻影的人脸上亦有了血色。少女停止了吟唱，给出了简短的回复。
　　“……我为你而来，另一个【我】。”
　　“不论是幻影还是谎言，你不会承认的是，你确实忽视了什么。”
　　当纯白的裙摆曳过身边，台下观众的视线无一不都集中在那道被浅淡光束照耀的影子上，在他们的注目下，虚实难辨的【幻影】登上了同向舞台的阶梯。
　　而等两位芙罗拉对面而立，他们才发现舞台的幕布上被仔细装饰的部分，此刻俨然拼凑出一面被鎏金的花朵雕刻包裹的圆镜。
　　黑白的身影犹如镜像中人的照影，她们转而面向席位，虚光细碎落下，同时响起两道声音。
　　“时光与感情的水面之下，你可否认出这面容——”
　　“权势与阴谋的漩涡之中，你是否还记得最初誓言——”
　　留有念白和唱词，整首曲子不过四分钟多一些，台上的两人都有一种恍然的感触。在侧身的间隙，从遮掩后出逃的视线，落向交叠的深色影子，一触即分。
　　曲目终了，微亮灯光打向台上，女爵睡在了梦里，她的过去手持的烛台，端放在了桌前。
　　而那位白衣的少女犹如薄雾，消失于晨间梦醒。
　　巧妙的走位演出和剧情设计绝非一日之功可以练成，何况两位“芙罗拉”不分上下的动听音色和唱功堪称完美地演绎了这首歌曲。
　　被这样的表演所折服的观众席爆发出剧烈掌声，幕间理事长在鼓掌时对身侧的学生代表点评道：“没想到我校中除了冷泉小姐外，还有在演剧方面这样出色的学生。”
　　“您过誉了。”
　　蔷色短发的少年致以礼貌而谦逊的回答，异色的眼瞳却仍旧盯着光线暗淡后白衣消逝的方向。
　　这个熟悉角色的出现不在他掌握之中，甚至算得上突兀的色彩带起一阵心中微妙的感觉，却并非全然的不适。

　　两个角色退场的时间差只够真绫将绸缎从头上卸下来，后背快要及地的长度让旁边的中原不得不帮忙一起捞起来塞在怀里。
　　好容易把这块布整理好，真绫刚抬头就直接被迎面抱了个满怀。
　　几秒的沉默之后，冷泉兰在她耳边抱怨着嗔怪：“好啊阿雅！原来那时候你突然哼起这首独白是为了坑我啊？？”
　　不难分辨出其中细碎的哭腔，真绫笑着伸手拍拍她：“我怕你太久没对过一下反应不过来嘛，不过看来是我多虑了。”
　　“你出来的瞬间吓死我了……！”幽蓝色的头纱被少女一手捏在裙摆旁，她装得恶声恶气地指责着，一面使劲晃着，“你还串通我的部员一起搞我！中原就给你这么坑蒙拐骗走了！我还什么都没察觉到你们可真厉害啊！”
　　双色的裙摆一深一浅地交叠在一起，晃晃悠悠地拼凑出一朵双色的花。
　　顺着兰的动作晃了几下，真绫带着白色蕾丝手套的指尖磨蹭过对方的脸颊，笑眯眯地道歉：“对不起嘛——你不满意这个惊喜吗？”
　　不知为何应当理直气壮者却无端觉得自己理亏，趴在她肩头的冷泉兰哼哼了几声：“……满意。”
　　至此那种紧绷的气息才算消散干净，目睹整个过程的中原音也为自己松了一口气，好在绯山前辈确实很善于哄好他们这位冷泉部长。
　　原本真绫觉得自己的客串应该到此结束，一旁的兰毫不容情地拍下她试图解开假发的双手，实行小小的报复：“谢幕你可别想跑啊，我们的特别嘉宾——”
　　冷泉兰把道具书往她身上轻敲了敲：“谢幕还是沉浸式的设定，前面那首曲子理事长多少应该都看到，我早晚都要去解释，和你后面再有出场没关系。”
　　“而且友情提示，理事长那边留了学生会长的席位。”小姑娘拉起幽蓝色的头纱盖住脑袋，笑得狡黠，“你好人做到底吧，阿雅。”
　　怀抱着绸缎的真绫无奈地站起身，伸手帮她整理：“想干坏事呢？”
　　“圆满大成功的演出怎么能说是干坏事呢！”摆出一副无赖的样子，冷泉兰一本正经摇头，带着头纱上缀着的珠子一阵轻晃，“给学园祭添彩的功臣我可是当定了！而且彩蛋就是要先斩后奏嘛。”
　　“那就麻烦你了，大、功、臣——”隔着纱料，真绫很轻地捏了捏少女的脸颊，也是失笑。
　　“嘿，好说好说。”
　　被兰称为彩蛋的部分是只涉及饰演同一角色【芙罗拉】的两人临时设计的演出，好在本来这个角色的谢幕就安排在最后，阴差阳错地能够容下二人临时设计的灵光一现。
　　在背景的变奏曲下以表现这个角色的过去未来交叠为主旨，黑白衣裙的二人面对面错身，由站在前侧代表【过去】的真绫先行转向舞台谢幕。
　　白衣的少女手握烛台，提裙行礼，随后被掩盖在白绸下的微笑一闪而过，烛光照亮一瞬侧身位置，巧妙地将做出探寻姿态的身后人引至台前。
　　幽蓝色衣裙旋转至正面，背后的烛火随之熄灭，徒留下一缕烟气飘渺。近黑色包裹的少女，伸出的手触及之物仅是幻影一角，她恍然若失地将手按上胸前，对着台下缓缓欠身。
　　在如雷的掌声中，匀速落下的帷幕遮盖住定格的二人身影。分割现实和剧目，不为人知的惊喜也这样悄悄画下了句读。

　　所有演员回到后台卸妆休息，有一搭没一搭听着礼堂里模糊的散场广播，观察到他们都没有换下演出服的意思，于是真绫戳了戳旁边的好友：“你们后面还有活动？”
　　头纱随意地翻起搭在头上，冷泉兰亮晶晶的眼和缀珠一般剔透：“硬要说也算，学园祭嘛，几个主演到时候就在校园里乱晃，给来看过演出的人当惊喜就行。”
　　“嗯——”
　　听到拖长的音调，兰拿过一瓶水塞给她，笑嘻嘻的：“不过你这种我个人的大彩蛋不参与也没关系。我让中原帮忙去拿我的备用校服了，等下阿雅你就可以解放啦。”
　　“不是要我好人做到底？”接过已经贴心插上吸管的饮料，真绫明白了她的用意。
　　挤挤眼睛，兰的神情明显另有深意：“话是这么说啦，不过不要紧吗？等下要见我们理事长喔。”
　　“我来给你送惊喜，光明正大。”碍于妆造都没有换下，她只能用手戳对方额头，玩笑道，“还是说我们初中那些演出这么拿不出手啊？”
　　“那我第一个不服！”
　　两人插科打诨到一半，远远就听见了负责后勤的部员们问候的声音，冷泉兰这才摆出了部长的样子，去集合了今天参与演出的人员。妆造虽然都没有卸除，但兰和真绫的头饰为了安全起见还是撩了起来，以至于她这张脸生的面孔着实显眼。
　　“理事长好。”
　　“你们好啊，很精彩的演出，辛苦了。”
　　理事长逐一问候过面前的一众年轻演员，最后被冷泉兰引到队伍边缘的真绫面前。
　　真绫低头行礼问候：“您好，我是芙罗拉的另一位扮演者，绯山真绫，初次见面。”
　　抬眼间余光捕捉到中年男性的背后还有一个身影，是她和兰都熟悉的人。
　　她眨了眨眼，视线仍然落在正前方。
　　“你好，绯山同学，欢迎你来洛山学院祭。”洛山理事长和蔼地回应了他，目光在她和冷泉兰身上转了下，“你和冷泉同学，是……？”
　　“我们是……搭档。”过去式的修饰被不情不愿地小声略过，兰抢先真绫一步给出回答，“国中的时候也是。”
　　真绫于是做出默许的反应。
　　“绯山同学也是帝光的学生啊，真是巧。”他微微侧过身去看身后保持了一段礼貌距离的赤司，“我校的学生会长也是帝光出身，帝光的学生们都十分优秀啊。”
　　“是的，承蒙您夸奖。”少女弯出一个近乎无懈可击的礼貌笑容，顺着理事长的示意抬眼，目光相错之间，她甚至有些期待对面的反应。
　　“我曾有幸和赤司同学同班过一段时间。”
　　“……正如绯山同学所言。”
　　对视间没有过多交流，完成礼仪上必要的问候外，赤司就这样承认了同班同学的关系。
　　站在两人中间，面向赤司的冷泉兰暗自挑起了眉。虽然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哑迷，但既然是真绫的期望那她也乐得顺水推舟地进行一个默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