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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册封 ...

  •   册立前祭祀之礼便已完成,这日在奉天殿设立位次,布置仪仗,御座香案。

      日出前两刻,太子一身盛装,在三师,三傅的护卫下入殿,参见皇帝陛下。

      皇帝宣旨册立太子,本应由李直奉读诏书,晁坤却缓步上前,一手接过了明黄的帝诏。

      礼官一愣,壮着胆子道:“晁大人,这不合礼制吧?本朝向来册立太子,都是由宰相大人宣读诏书......”

      晁坤转过脸来,一张毫无血色的苍白面容对着他。那礼官心中大惧,赶紧低了头。

      无人敢再拦阻,于是晁坤缓步朝暮渊走过去,直对着最高的殿阶,看着竟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百官中终是有人咳嗽了一声,晁坤唇角缓慢地溢上来一缕微笑,在殿阶前停了下来。

      他一拱手,看着还比较像个臣子:“陛下,宰执大人为太子太师,今日当护卫太子受封。臣愿代李大人读诏,为太子殿下册封添一缕绵薄之力。”

      杜升鄙夷地翻了个白眼:瞧瞧这话说的,真是肆无忌惮臭不要脸。还“添一缕绵薄之力”,他不当众给太子殿下为难就不错了。

      暮渊咳嗽两声,点头示意允了,晁坤便转过身去,展开诏书,慢慢诵读起来。读罢,暮广伏地叩首,谢恩接诏。太子归位以后,将诏书移交属官,杜升代那官员接过诏书,小心保管起来。

      流程总要从一而终,晁坤又为太子授玺印,绶带。

      “太子殿下,可莫要辜负陛下厚望。”晁坤温厚地笑着,但百官怎么看怎么像假笑。

      说的话也像“你辜不辜负他我都杀了你”一样。

      暮广从容应下,而后面朝着皇帝,行三跪九叩大礼。

      暮渊看着他寄予厚望的儿子伏地下跪,心中忽然感慨万千。年少时的意气风发,曾经指天说地的抱负,想要做万民之明君的一腔热血忽然又都涌了回来。

      他咳嗽了一阵,缓缓道:“你可知你头顶的冕冠,其实大有玄机,承载着一位位先皇的半生功业。”

      “冕延前圆后方,象征着天圆地方。后方高出一寸,有前俯之状,象征着君王应关怀百姓,心系万民。”

      “黄玉为瑱,悬于两耳。象征着君王要有所闻,又要有所不闻。肯听民生疾苦,阻隔八方惑言。”

      暮渊胸中滞涩,只得说得极慢,以保证语句的完整。

      “悬玉于耳——入耳之声,皆为金玉。警戒小人谗言,不闻臣下妖媚。定要小心,无论何时,亲贤臣,远小人,此乃明主所为,也是历朝历代延续之基。莫要被奸臣所惑,更不要——”

      暮渊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整张脸都涨红了。好在冕旒甚密,阻隔了旁人视线,没人能瞧见皇帝脸色惨白的的疲态。

      暮渊顺了半天的气,终于把之前未尽之言补全:“贪图享乐,耽溺美色。”

      皇帝身子微微前倾,挟带着九五之尊的威势,一字一句都在偌大的奉天殿中回响。

      众臣悚然,纷纷低着头四下对望。这是什么话?这是在说谁?还能是说谁?

      晁坤半提着一边嘴角,眼睛盯着前面的殿阶,目光嘲讽。

      暮渊恍若未觉,捂着心口,剧烈地咳嗽几声。

      “朕说的,你可记住了?”

      暮广抬起头,发现他父皇近乎是恳切地望着自己,呕心沥血,不惜尊严。

      “儿臣记住了。”他郑重拜道。

      暮渊欣慰,又是一通咳嗽,抬手为自己顺了顺气:“记住你姓暮。你生来就是天家贵胄,真龙血脉。如今受了这冕冠,就是受禅于天,你就是未来的天子。”

      暮渊一手颤抖着上举,殿顶的雕梁画栋静静地望着普天之下权力最盛的地方。皇帝苦心孤诣地告诉他你是谁,从哪儿来,将要到哪里去。

      暮广再拜,道:“儿臣都记下了。”

      自太子受封以来,皇帝的身体状况便急剧恶化,大病连连小病不断。为了维持朝中秩序,东宫太子挑起了大楚的脊梁。在李直,杜升等一干良臣的辅佐下,暮广上手极快,很快便基本稳定了中枢。

      ***

      琉璃碗底盛着五个鸡蛋,蛋黄卧在蛋液里,加了少许白醋和食盐蓬松去腥。一双筷子探进碗底,轻轻一挑,将一小片不小心掉进去的鸡蛋壳剔了出去。

      姑娘戳了一下蛋黄,蛋液很快从破口处流出,浓浓地洒了半碗。那双筷子快速而轻巧地搅拌着,很快将蛋黄与蛋液均匀地混合。片刻后,碗底呈现出一片无暇的金黄,些许泡沫挨着碗边浮在上面。

      另外一个碗被放在台子上,一勺盐一勺糖,一勺豉油一勺花醋,最后是少量蚝油,兑入少许水搅拌。姑娘将这些调料混合好后将碗放到一旁暂置,走到灶旁起锅。

      油微微起了烟,蛋液被倒入锅中。柔滑的蛋液溢出,迅速挤占了锅底的空间。蛋液与锅边相接处迅速膨胀起雪白的滚边,蛋液在其中滚动,泡沫不断膨胀又炸裂。

      菜铲探进锅中推起蛋饼,未凝固的蛋液迅速从两侧溜走,旋转着聚成新的一片金黄色的湖。

      姑娘望着蛋液又发了一会儿的呆,眼见蛋饼要糊,赶紧翻炒了两下。蛋饼已经基本定型,朝上的一面被烘起褶皱,颜色也深浅不一,一圈圈漂亮的橘黄。铲子将蛋饼割开,分成均匀的小份,调制好的酱汁很快被淋了上去,激起一片鲜香。

      姑娘稍稍吸了口气,满意地眯起眼睛。她抬手洒了些许葱花,而后将锅中饭食倒出,精心摆放了一番置于盘中。蛋块躺在雕花的盘子中,犹自有生命一般抖抖索索地颤动着。酱汁裹着浅淡的颜色,将边缘染得浓墨重彩,光是看着便勾得人食指大动。

      姑娘又去盛了一碗米饭,上面满满当当地冒着尖,似乎要喂的是个胃口很好的人。

      屋里一人披着衣服走了出来。

      水雨月将烧鹿筋端上桌,一共三菜一汤,笑道:“洗脸去。”

      暮城雪走过来,懒怠地往桌边一站,盯着饭菜也不动地方,就直愣愣地站着看。

      “今天怎么这么丰盛?”

      水雨月不乐意了:“哪天短了你的吃食?”

      暮城雪赶紧道:“未曾,只是今日似乎格外......”

      水雨月一般不在早上喂她这么多硬菜,京城人注重养生,早上更喜欢喝点粥。

      “赶紧洗脸去,饭要凉了。”

      水雨月连哄带拽把人送去洗脸,饭后又把她按在椅子上束发。她挑了一顶琉璃发冠,将暮城雪的长发高高地束了起来。水雨月对着铜镜左瞧右瞧,细细地替她拢了拢发丝。那发冠色浅,在大片阳光下几近透明。

      琉璃冠束得英挺,表面光华流动,将暮城雪本就出尘的姿容衬得更加清美非凡。

      “行了,去吧。”水雨月满意道。

      将暮城雪送出了门,她回房寻了一身行头,打算出门。

      水雨月搬进来近两个月了。两人生活美满,至少在暮城雪看来是这样的。

      水雨月却不尽然,她忍耐一种感觉已经很久了。起初只以为是出了春欢楼还不大适应,直到昨夜第三次发作险些控制不住,只得决定今天出门一趟。

      “呦,回来啦?”窦妈妈落座,笑着问。

      “你对我用了什么?”

      水雨月问道。

      她换了身衣服,做了简单的易容,头上还戴了帷帽,见了窦妈妈才将薄纱掀起来。

      “你还真是能忍哪......”窦妈妈似是叹息一声,笑道:“不愧是水家的千金大小姐。我做这行这么多年,见过的贞烈女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你是其中最倔的那个......”

      水雨月咬牙道:“妈妈有话直说。”

      窦妈妈一笑,慢悠悠道:“怎么样?喜欢吗?”

      老鸨脸上每一道笑纹里都透着得意,炫耀一般道:“你以为你身上只有媚心那一种药吗?”

      水雨月瞪着狐狸眼,五官里几乎要冒火:“卑鄙......无耻......”

      窦妈妈笑道:“永远不要低估了女人......有时候啊,女人可比男人恶毒多了......”

      水雨月骂了一声,道:“什么时候的事情?”

      “那个王女说要给你赎身之后。”窦妈妈道:“我思来想去,觉得你还是在楼里更有价值。你看,你不还是乖乖回来找我了......赎身的银子,我要,你,我也要。”

      水雨月不语,窦妈妈又道:“识相的话就赶紧回来,我定期给你解药。算着日子,你发作大概有三次了吧?如果不服用解药的话,每次时间缩短一半,后天晚上大概还有一次。”

      “你到底给我用了什么药?”

      “这可不是药,是蛊。母蛊在我手里,子蛊在你那里。第五次发作之后,你就不用再睁开眼睛了。”

      水雨月每次发作的时候都极其难熬。暮城雪可以做媚心的解药,但对这新种进来的蛊却毫无作用。水雨月察觉到不对的时候就会找借口躲起来,暮城雪以为她因月事身体不适,对她发作时痛苦的辗转却一无所知。

      她不说话,但窦妈妈把她的软肋拿捏得死死的,一副稳坐钓鱼台的悠闲模样:“你不答应也没关系,我会去找你那位......”她故意停顿了一下,很愉悦地在水雨月脸上寻到了一丝波澜,继续道:“情投意合的苏王女,然后告诉她你身上的这些药......你猜猜,她为了向我讨要解药,都能做出些什么?”

      “解药只我手里有,你说,那位皇家贵胄,千金王女,会不会给我跪下啊?”

      水雨月瞪圆了眼。

      窦妈妈想了想,忽然假模假样地“眼前一亮”:“啊!或者我可以让她留在春欢楼里陪客......怎么陪好呢?不如就陪十个给一次解药吧......”

      “闭嘴!”水雨月霍然起立,掀翻了茶几,滚烫的茶水溅了老鸨一身。

      “你不以这么说她——”

      同时室内响起“啪”地一声脆响,老鸨脸上多出五个指印。

      窦妈妈怒道:“你——”

      水雨月立在那里,居高临下地冷睨着她。

      她眼神是冷的,仿佛冷水上冻了一层薄薄的冰。窦妈妈从未在她眼睛里看到这样的冷意,哪怕是当年被晁燮欺辱的时候,小女孩眼眶里也只是燃烧着刻骨的愤怒,烈焰一样焚烧的温度,却从未见有这样古井无波却又暗流汹涌的冰。

      窦妈妈气势弱了半截。

      过了好久,对面的女子低声道:“我会回来。”

      很远的地方,红倌儿们笑着给客人唱曲儿。

      她算了算,道:“明日。”

      水雨月眼底的水流不再汹涌,却还是冷的。花魁轻声说:“跟我契约,我明日晚上便回来。你不可以去找她,更不可以用任何方式让她知道我身上的东西,否则我将永远消失,并且一定会让你付出代价。”

      “还有,媚心的解药给我,现在就要。”

      窦妈妈思忖片刻,大方地丢给她一瓶药丸。

      “每七日服用一次,一个月后去除。”

      “击掌为盟,字印为据。你敢反悔......后果你自然是知道的。”水雨月一字一钉地说。

      窦妈妈轻松地笑着:“自然。只要花魁你听话,我怎会多生事端。毕竟你那位王女......也不是好惹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册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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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1.下本写《少司命》,2026上半年连载 2.然后写《被困游戏自救指南》,26下半年连载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