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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番外·水雨月(二) ...
水雨月,番外二。
这也是一段被我遗忘的记忆。
我最初来到春欢楼的时候,着实轻快了一阵子。怎么说它也是个“正规”“大牌”的青楼,不像之前的黑心小妓院,把人往死里折磨。
但后来我才知道,我耗尽希望走出一个深渊,眼前出现了一片光鲜亮丽的景象,我喜出望外,然后一脚跨进另一个深渊。
我知晓身上被下了媚心惑药,我的身体受不住,必须要有人来帮我解决。求生不得,欲死不能,最后便也慢慢隐忍了下去,曲意逢迎各种客人,彻底断了从这里离开的念想。
春欢楼是对目前的我来说最合适的地方,能为我提供稳定的“解药”,丰衣足食并且还能带来一定的收入。我成为花魁之后,部分工作就可以自己决定,多数以表演性质的歌舞书画为主,轻松得很,只每月有几日必须陪客过夜,以缓解体内发作的迷药。
我开始穿起大红色的千褶裙,涂比裙摆更红的胭脂。我走路的姿态越来越摇曳,手臂弯曲的弧度也越来越绵软。
我唇角的笑容越来越好看,越来越惑人,也越来越虚假了。
在楼中的日子里,我从不为人知的角度真切体会到了什么叫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我见过各种各样的人,所以再无法对他们提起兴趣,听过千姿百态的话,所以再无法对甜言蜜语动心。
但也是有例外的。
我碰到过最奇怪的一位客人,是一名女子。
那时我还不是花魁。
“那日我坐在灯红酒绿里向下望,穿白衣服的你在门口跌跌撞撞。”
春欢楼还从来没进过女客人呢。
我自然很好奇,格外注意她的举动。我看见她神色慌乱,无头苍蝇一般在大堂里乱转,逢人便抓着对方的衣领劈头盖脸一顿质问。那些人俱都露出迷惑和恼怒的表情,甩开她的手喊着神经病,不知道。
她问了十个人,十个人都说不知道。她就垂下眼睛,抚了抚脖颈间的什么东西,看不见表情也知道是很难过的样子。
我还想再多看看,但身边的男人不乐意了,强横地把我扳过来,伸手拍拍自己的大腿。
周围抱着姑娘肆意扭动的男人们也都起着哄,我在这一派□□的靡靡之音里起身,妖娆地笑着撩起裙摆,跨坐到陆公子的大腿上。
他从桌上七倒八歪的酒爵中拣起两枚,亲自斟上酒,说要和霜霜喝交杯酒。
一群人都叫嚷起来,我依旧是熟练地笑着,接过酒杯,熟练地将自己的臂弯绕过他的,凑到他唇边。
男人一笑,手里的酒爵也凑到我唇畔。我鼻端嗅着浓郁的酒气,正要喝的时候,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面前的酒液在五颜六色的灯烛里显得浑浊。春欢楼里喝醉的客人比比皆是,我没在意,低了头用舌头去卷那液体。楼里的教师对花女们饮酒时的规矩有过严格的训练,什么样的姿态更得客人欢心,舌头要卷成什么形状才最好看,牙齿要露出多少颗才足够勾人......千姿百态可以写成几大本教科书。
我足够专业。
“滟滟......”有人低如私语地唤了一句。
这二字陌生,我没有抬头,片刻后却听见那人声音大了一点,有点抖地喊一个名字。
“水雨月......”
水雨月?
是在叫我吗?
我不是叫水霜霜吗?
哦哦哦,我想起来了,那是我的本名。
还干净的时候,我的名字叫水雨月。
这人为何在这里喊我的本名?这个名字已经没有多少人记得了。而且,这是春欢楼啊,大家称呼小姐都是要喊艺名的。
我很迷惑,就回过头去看。
于是我看见我刚刚眺望过的那个女人仓皇失措地站在我面前,几步远的地方。
她干净得像雪,清明得能将所有的光芒都比下去。
她喊我的本名,但我并不认识她。
“这位小姐......是在叫我吗?”
我还有点迷惑,心里想着是不是还有什么别的人也叫水雨月,或是同音不同字的。也许她也爱穿红裙,也许她也爱喝美酒,这人远远望了一眼,将我认错了。
对面的人却一下子懵了,整个人愣在那里,不敢置信似的望着我。
我也怔了一下,发觉那双漆黑干净的眼睛里此刻居然涌上来那么多难过。
于是我也跟着难过,尽管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难过。
白衣人很惊慌地看着我,然后朝我身后望了一下,神色就缓缓凝滞了。她顺着我的大腿一路往上看到那个男人,以及后面那一片衣衫不整的靡乱场面。
我被她的神色刺了一下,不由自主地将两幅画面对比起来。她立在前面,背脊挺拔,容色正肃,像高山上的雪松。反正总不像是楚京软绵绵的土壤上长出来的人。
她皱了下眉,我心里便毫无来由地一紧,莫名其妙地多了一种胆战心惊的感觉,就想要拿身子将身后的东西都挡住,不让她看见。
她往前跨了一步要拉我的手腕,说要带我走。她说她回来迟了,还说她来接我回家,她又说对不起,说要带我离开这里。
家?
谁的家?
哪儿有家?
我下意识躲开她的手,下意识就用妓院小姐尖酸刻薄的方式嘲讽道:客官是不是喝糊涂了,将我认错成了什么人?
我们认识吗?
白衣人傻眼了,她脸上淌下泪来,清冷白衣几乎要变成透明。
她茫然地问我,你不记得我了吗。
我是暮城雪啊。
旁人因着她的姓氏惊呼,我心里却忽然无比难过。
这情绪来的莫名其妙,我下意识地推拒,因为我真的不认识这个人。尽管她好像真的认识我,尽管我真的好难过。
我想了想,说暮是国姓,你这般说话是要被抄家的。
我在心里希望她以后别这么说了,别像我一样。
白衣人唇角紧紧地抿着,唇线向下的弧度难过极了。她眼睛里一瞬间滚下亮晶晶的东西来,就那样无限哀伤地看着我,泪水再次迷蒙了那双澄澈的眼睛。
真的好奇特,看那双清冷的眼眸里忽然溢满泪水。
然后两行透明流了下来,流过长长的眼睫,流过削瘦的颧骨,流过清美的下颚,流过尖尖的下巴。
我盯着那小小的尖,恍惚间又是一阵难过。
总觉得这人的下巴不应该这么尖,颧骨也不应该这般瘦。
陆公子已经很不悦了,周围人也都出言赶她离开。见她还是不走,男人便挥手让我起来。我看见他有一个朝腰间匕首伸去的动作,心下一慌赶紧安抚他。陆公子神色还是冷硬,我只得膝行过去,吻他的嘴唇,碰他的牙齿,卑微无声地跪在地上,希冀他能放那人离开。
陆公子神色稍霁,拉我起来重新跨在他大腿上,从匕首边撤开的手转而开始在我身上游走,把玩,揉捏我躯体的每一处曲线,从上到下。
比这羞辱百倍的戏弄我都受过,早都习惯了,任由着他玩弄,又给他倒了一杯酒。
手臂倾斜,金黄的酒液浇在酒爵里。我拿着酒杯扭身,正巧看见了一双从漆黑烧到血红的眸子,看见白衣女子浑身颤抖的轮廓。
那芬芳的酒气扑到我的鼻端,一阵醉人的甘美。我喉咙里却忽然涌上来一阵欲呕的感觉,有什么东西从最深的肺腑中向上翻,好像要冲破某种禁锢爆体而出一样。
她盯着我和我身下的男人,整个人像一张绷得极紧的弓,马上就要弹出杀人一般。我感觉要出事,立刻冲她打眼色,意思是让她快走,这边人多势众,她打不过的。
她却冲了过来,拉起我的手腕将我拽到楼梯口。我惊愕地瞧着她近在咫尺的侧脸,下意识想要挣脱,但她力道奇大,我没能挣开,慌乱之中,我的手肘撞到了她的肋骨。
她一下子松了力道,身子立刻弓起又迅速站直,只是右手一直没有松开我。
我挣脱不开,下意识伸手朝墙那边推了一把。
我没想到她竟那般虚弱。她不知所措地看着我,神色惴惴不安。她撞在墙上,明明已经稳住了身形,却不知为何忽然皱起眉来,身子一折,捂着腹部从楼梯上摔了下去。
我看着那白色的衣衫朝后仰,上面绽开一朵大红色的花。
那颜色比我穿过的所有衣衫、佩过的所有饰品都要明艳,开在她白色的衣服上却只显出寂寞,冷淡,凄伤。
我脑海里忽然就一片茫然。
她在楼底躺了一小会儿,而后动了动手臂,试图爬起来。白衣人一手压着腹部,慢吞吞地抬起另一只手臂,瘦白的手掌搭上了一旁的栏杆,动作无比迟缓地撑着自己站了起来,腰杆笔直一瞬,又弯了下去。
我看见她身子弓了起来,剧烈地喘咳,到最后竟咳出一口血来。鲜红的液体洒了一地,并不明显,有些和红漆木色的地板融为一体,有些顺着缝隙消失不见。白衣人面色也变了几变,面上红晕褪去好像生命迅速流逝,从鲜活变得苍白,从勃发变得死寂。
短短一瞬,她看上去就好像被掏空了一般,黯淡的眼神,弯曲的脊背,流血的衣衫。
那人脸上原先些许的惊慌无措也消失了,变得无比平静。她扶着栏杆咳了半天,擦了擦唇角的血,不着痕迹地侧过身,一手搭在腰间,一手扶着楼梯,这样几乎就遮住了身前的血迹。她甚至上前一步,踩在那摊血迹上,衣摆垂落,正好将本就不明显的血色笼住。
她抬起头看我,嘴唇无声开合。我耳边嗡然作响,观她口型说得好像是没事,别怕。
陆公子很不耐烦了,抬手叫来了龟公。龟公得了他的吩咐,手臂朝下一劈,打手一拥而上。
白衣很快就淹没在施暴的人群中。
我瞪大眼,惊恐地喊了出来,转头去求龟公。他却面露难色地看了陆公子一眼,我又扑过去,慌张无措地求他。
他很不悦地说:“你要为了这么一个疯女人忤逆我吗?水霜霜,可别忘了你是谁,你不过是一个贱婊子,拿什么让我松手?”
我哀求他,求他放过那个白衣服的女人,怎样我都愿意。
他原本还爱答不理,后来听见那个怎样都愿意,神色却是一顿。他想了想,忽然露出一个笑容。
“来。”他冲龟公招了招手,偏头嘱咐了几句。龟公一笑快步离开,再回来的时候手上就抱了一大堆东西。
他的狐朋狗友们也是一愣,下一刻就肆无忌惮地大笑了起来。
“要说会玩还得是你会玩,我们甘拜下风。”
我手脚发冷,止不住地一阵阵颤抖。
陆公子眯眼瞧了瞧那些东西,又望了望我,露出了那种邪恶的,令人遍体生寒的阴冷笑容。
“我给你准备了一个特殊的房间......霜霜愿意陪我玩玩吗?只要你和我把屋里的东西都做完,我就放过她......”
我压不住心底的恐惧,往后退了一小步。
男人优哉游哉地晃荡着酒杯,笑道:“我也不强迫你,路就在你面前,霜霜自己选。你是要那个女人的命,还是要一个安稳的夜晚......”
“看你喽。”
他一笑,仰头饮尽杯酒,伸出舌尖将唇边液体舔净。
我往下看,在飞扬的尘土中看到一小片白色的衣角。
我再往前看,冰冷的施虐器具就摆在我面前。
我又想起那白衣女子看见我时张皇失措的脸,和顺着她下巴不断流淌的透明眼泪。
我仓皇地站在原地,面前是两个深不见底的深渊。我不知道要选哪个,那时候我觉得我选哪一个都会让我万劫不复。
男人又不耐烦了,抬了抬手示意龟公:“处理掉吧——”
我不知道自己是以什么样的声音说出的那句不要,等一下,我做。
反正听着很奇怪,干旱得赤地千里,不像是我平时嗓子里能让全京城的男人都神魂颠倒的声音。
男人一笑,让下面的人停了手,将一动不动的白衣女子丢了出去。
我看着她和她沾血的矜贵白衣被垃圾一样捡起来丢出去,好像我向男人求来的恩赐。
“没我的吩咐,谁也不许带她走。”
我毫无选择,麻木地跟着他进了那间特制的屋子。
春欢楼曾经专门为有特殊癖好的客人打造了一间屋子。
里面修得氛围感十足,共有四个小屋供人体验。还有一些男人们的小玩具,譬如皮鞭,铁链,滑轮,夹子,铃铛。
以及等等。
其实说起来,也算不上特殊癖好。天底下大概没有几个男人不向往那个房间,只是因其价格高昂到令人发指的地步,才只能望而却步。但对于顶流公子,名门望族来说,还是会经常来玩的。不过楼里有规矩,除非小姐自愿,否则不能一次全部用完,怕影响接下来几天的生意。
我被那些东西折腾到了半夜,餍足的男人终于招来了龟公,吩咐不用守着那女人了。
陆公子慢条斯理地穿上衣服,系好腰带,对着铜镜照了一照,立时又是人前翩翩公子模样。
他回头看我,一笑:“真爽。”
精神上的侮辱是最大的悲痛。而我的精神和身体同时被他摧毁,麻木不仁。
我躺在床上,身下的被衾汪着一浪一浪的血。
鲜血被月光一照,好像在哭一样。
作者无话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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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番外·水雨月(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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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1.下本写《少司命》,2026上半年连载 2.然后写《被困游戏自救指南》,26下半年连载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