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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不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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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承年就这样盯了吴榆好久。
她的眼睛,她的鼻子,她脸上的每一寸,他都尽收眼底。
吴榆这张脸是生得极好看的,睡着时长长的睫毛合于一处,唇瓣贴在手肘上,是难得安静乖巧的模样。
赵承年难得能看到这样一张没防备的脸,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看了多久,直到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方全走了进来。
他才慌乱收回视线,拿书挡在了他写过字的纸上。
方全没想到里头有外人,愣了一瞬,才走到赵承年身边。
赵承年将食指放于唇瓣,示意方全轻一点。
方全会意,犹豫了一下,轻声说:“近些日子我一直跟着薛总督,薛总督每日就是正常的上朝与去军营,这两日他都住在军营,没发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嗯,”赵承年应声,“继续跟着,明日你和张邻换一下,你盯晚上。”
方全一听,愣了一下,往日福宁殿内的事都是他亲力亲为,他有些不明白赵承年的用意。
赵承年说:“内殿不用人了。”
他点到即止,说完还看了眼吴榆。
方全饶是不懂,看他这个眼神也明白过来,他问:“殿下,是她吗?”
这一问有很多含义。
赵承年只点头,没有多说。
方全自小就跟在赵承年身边,他的一举一动他再熟悉不过,他点头就是对他的疑问都表示赞同的意思,他对赵承年也是再了解不过。
早在很多天前,赵承年问过他一个问题。
赵承年问——冬雪和吴家六娘长得像吗?
他其实是知道怎么回事的,他那会只说,长得像是长得像,但吴家六娘已经死了。
他知道赵承年是一个怎么样的人,他只要怀疑了一件事的确定性,他就会去找寻真相,更多时候他会让他去,可这次,竟意外越过了他。
方全心里不可置信,脸上露出笑容道:“那真是恭喜殿下,殿下这么些年找寻吴家六娘,没曾想兜兜转转人在身边。”
赵承年附和着笑笑,还是没有说话。
方全自知自己留在内殿也是碍眼,又和赵承年说了声让他注意早点休息,便先行退出了内殿。
方全一走,赵承年的笑容也收敛下去,方全的话在他这里漏洞百出,何况他刚才什么也没说,方全为何会说这话?
他还是不禁思索起方全最近的变化。
他还记得那天,他和方全经过司织坊,就是远远的那一眼,他看到了冬雪。他确信方全同时也看到了冬雪,那时候方全还嘀咕了一句:“她不是死了吗?”
就是这句话让他从不相信的状态,转为了想要去接近这位长相相似的人。
他和方全一起偷偷观察了几天,越看他越觉得,除了长相,其他哪里的都不像。
方全却告诉他,这帮宫女马上就要及笄了,东宫缺几个宫女,到时候可以让崔尚侍给安排一下。
他那时候对此没什么看法。
后来经过方全的打点,一共要来了四位,方全又告诉他,他的福宁殿里应该留两位宫女。
他一开始没同意,可人总想着万一呢,毕竟是长得真的很像,放在身边也可以近距离观察。
他有问过方全像不像,方全却说长得像是长得像,但人已经死了。
可今晚,当方全看见她在福宁殿的时候,就意外了一下,转而却说出了恭喜的话。
实在是不对劲。
赵承年并不想怀疑这位从小就跟在他身边的“家人”,揉了揉眉心,把目光又看向吴榆。
这会没有其他人,他可以肆无忌惮地观察。
长得确实是一副天生乖巧的模样。
和平常的样子差别挺大。
赵承年见过她安静的模样,也见过她跋扈的时候,还是觉得现在这个样子最可爱。
他伸出手,鬼使神差般戳了下她的脸。
只一下,他便缩回了手。
他怕吵醒她。
殿内声音静如止水,赵承年可以清楚听到自己心如擂鼓。
这一夜,他没睡好。
吴榆却一枕黑甜,睡得很舒服,这一夜,她还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是一个难得平静且美好的梦,她梦到自己在一只大白鹅身上睡着了,大白鹅环抱着她,四周的一切都是软软的。
这让她忍不住在梦乡多流连一会。
可梦的最后出现了一个不合时宜的人。
赵承年在她耳边叫着,让她别躺着了,所以最后,吴榆是被惊醒的的。
醒来的第一眼,吴榆看到的便是赵承年那张极为欠扁的脸。
她还愣了一瞬,转眼便看到窗边透过的一抹白。
这是........
天亮了?
吴榆这才意识到,哪有什么大白鹅,她躺的是赵承年那张床!
她的脑袋轰得一下炸开,也顾不得什么三七二十一,掀开被子就是要逃。
人在慌乱的时候总是容易出错,吴榆连床都没离开,就先被被子绊住,整个人连着被子一同往床底下栽去。
还好赵承年手急眼快,在她要碰地的那一刹那,把她给拉回了床上。
“跑什么?”赵承年说,“小心点。”
吴榆一张脸莫名发烫,她想也知道昨天她干了什么,她不明白自己怎么就睡过去了,她就有那么困?而且睡哪里不好,睡的还是赵承年的床。
那她睡这,赵承年睡哪里?
吴榆又心虚的看了眼赵承年,这家伙穿戴倒是整齐,根本看不出来什么东西,吴榆可不好意思问他昨天怎么了,她只问:“现在什么时候了?”
赵承年说:“快卯时了。”
卯时.....
吴榆两眼一黑,这不就是说她还真在这睡了一晚上的意思嘛?
“该去南书院了。”他又说。
吴榆现在是一点说话的心情都没有了,在这待了一晚上不说,还马上要上南书院了,这不就是火上浇油的感觉。
她叹了口气,自认倒霉,默默从床上爬起来。
现在这个时候,她必须抓紧回寝房,不然被人瞧见的话,那还真是坐实了她们昨晚说的话。
只是吴榆刚走到门口,门外就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现在这个时辰,不是方全就是春雨,吴榆的脚步一顿,不知是该如何。
“殿下。”春雨的声音在外头响起,“冬雪有在你这里吗?”
是春雨。
吴榆略微松了口气,她回头看赵承年,反正不是问她的,福宁殿里也轮不上她说话。
赵承年没立刻答这话,就笑着看着她,眼里满是戏谑的意味,也似没有要答话的意思。
吴榆意外于他这的笑,觉得这人有什么毛病,就偏头表示疑惑。
结果赵承年冲她挑了下眉。
吴榆愣了一瞬,明白赵承年这是在挑逗她。
她瞪了他一眼,用口型告诉他:“说我在这。”
赵承年哪里理她这话,就耸耸肩,一脸无所谓的态度。
“殿下,”春雨等了许久也没等到回应,又敲了几下门,“是冬雪她昨天晚上就没回来,我们担心她是不是出什么意外了,冬雪要是不在你这边,你说一下,我去告诉徐掌事。”
吴榆深知春雨的性格,找不到她真的会去找徐掌事,而她看赵承年这样子就知道他不会帮她说话,她索性就直接拉开了门。
春雨看到她的瞬间,愣了一下,随即紧紧抱住了她,说:“秋霜让我早点来这里找你,没想到你还真在这里,一晚上没回来,你干嘛去了?”
吴榆被抱得紧,差点就喘不上气,她拍了拍春雨的背说:“没什么事,没找我一晚上吧?”
“有啊,你真的让人担心死了。”春雨说,“但是秋霜不让我找你,还跟我说你没事的,她们强制把我按到床上,然后我就睡着了,不过我发誓我没有睡好,一起来我就来找你了。”
吴榆勉强笑起来,说:“我没事,昨天晚上我去师父那里,一不小心就睡着了,想着快到卯时,我就先到福宁殿了。”
春雨朝里内殿看了眼,看到穿戴整齐的太子殿下,说:“是方公公不在吗,怪不得你都没回来,不过你真的吓到我了,下次可不能这样了。”
吴榆心虚的点点头,保证道:“这次怪师傅,下次我肯定告诉你一声。”
春雨这才满意的笑了笑。
吴榆也跟着笑笑,拍拍她的手,示意她松开自己,说:“殿下还没收拾好,我先进去,你在这等会,马上要上南书院了。”
春雨平常就是没什么脑子,觉得吴榆这话没什么毛病,笑笑说:“那你先去,我在这等——”
吴榆连话都没听完,就把门给带上,怒气冲冲走到赵承年面前,质问他:“你干嘛不说话?”
赵承年耸耸肩说:“你不是装的挺像回事?”
“........”
天知道吴榆现在多想给赵承年一拳,他只要解释一句的事,春雨就不会多问,害得她要扯那么多去瞒着春雨。
吴榆本意也不想瞒着春雨,但解释过一回,春雨没听明白,觉得这傻姑娘还不如瞒着的好。
她也就是情急之中想出,在音梵宫待了一宿最为合理。
这样日后也好解释。
“说说,”赵承年看吴榆的模样,忍不住从她话里找话,“师父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