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chapter12 ...
-
方知慕走出酒店的时候才发现外面下了雨。
淮城夏季湿热多雨,这样的夜雨已经下了好多天,方知慕站在酒店的廊檐下,抹了把脸。
最近精神恍惚,出门应该带把伞的。这附近又没有什么便利店,离最近的公交站也要走个十分钟。至于打车……打车回去最少也要七八十,是没必要的支出。
好在酒店的侍从看出他是今夜来参加的宴会的宾客,好心地提供了一把透明的塑料伞给他,并且关切道:“先生,需要我帮您把车开过来吗?”
方知慕一顿,说不用了。
他撑着伞走进雨幕。
入夜后处处是绚烂霓虹,明亮的灯带贯穿整座城市,巨大的天幕正在播放方知慕不认识的男明星的广告,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都行色匆匆,装修高级的店面已然早早关上了玻璃门。
细雨像是断断续续的锋利的线,将众生百态切割成无数快,各有喜怒悲欢,蒙蒙的雾气又让这一切变得虚无缥缈,显得离方知慕很远很远。
坐公交回到住处附近,方知慕先去药店买了点胃药,他拎着塑料袋走进冷冰冰的房间,去厨房烧水。
忽然门锁咔嚓一声响,有人进来。那人道:“我都已经跟你说过很多次,让你把备用钥匙换个地方藏着。”
方知慕倒了两杯热水,走出厨房,“难道你还能从我这家徒四壁的出租屋里偷东西?”他边说边将另一杯水递给对方,打量道:“穿成这样,你刚相亲回来啊?”
“……”从衍道:“我刚下飞机,就临时接到通知,让我去参加宋蔓的生日宴。”
方知慕一愣,随后有点无奈,往后靠在厨房的门板上,“那你都看见了啊,我那丢脸的样子。”
“你在乎我看见吗?”从衍反问。
“你都看过多少次了,要是还在意,我就不用活了。”方知慕叹口气,又揶揄道:“所以你是担心我觉得难受,所以才来这里,准备安慰我的?”
他随手在从衍肩上拍了拍,“放心,一点小事而已。”
从衍看着他从药盒里拆药,皱眉:“你胃病又犯了?”
“啊。”方知慕说:“不是故意的。前几天睡觉忘了关窗户,感冒,动弹不了,才没好好吃饭。现在已经好很多了。”
“你今天没用拐杖?”
方知慕就有点心虚。他去参加生日宴要是还杵个拐杖,就有点太引人注目了。
“医生不是说了还不能直接负重走路吗?”从衍眉毛皱成一团,简直气笑了,“你别告诉我,你走路到公交车站,坐公交回来的?”
方知慕假装很忙地喝水。
“还在那里站着。”从衍无语,“你腿不要了?坐下我看看。”
“你又不是医生,你能看出什么啊。”话是这么说,方知慕怕从衍发飙,还是坐下了,挽起裤腿,露出细瘦的小腿,“没什么问题啊。”
骨头上的伤,从外面当然看不出什么。其实方知慕的左腿从出门开始就在胀痛,但他没敢说。
“明天去医院看看。”
方知慕说好。其实心里打算等下次复诊的时候一起去看。
从衍:“我送你去。”
方知慕:“……不用吧,你今年不是一直很忙吗?”
“半天时间还是能抽出来。”从衍在方知慕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你应该知道今天伍天华为什么针对你。”
“我和他本来高中的时候就有矛盾……”
从衍直接道:“他公司想要跟邵艾合作。伍天华在宴会上羞辱你,过去的恩怨只是原因之一。他公司和宋铭松是竞争关系,自然不会给宋铭松面子。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原因,他在讨好邵艾。”
“因为你们以前关系不睦,他想通过折腾你来跟邵艾拉近关系,进而促成合作。”
这一点方知慕还真不知道。
公司与公司的明争暗斗,离他太远了。
“抱歉。”从衍道:“当时我爸在,我没有……”
“没事的。”方知慕打断道:“要是让你爸知道直到现在你还在跟我联系,没准会气得断绝父子关系,你帮我,那才更麻烦。”
从衍抿紧了唇。
十岁那年父母离婚,他被判给母亲远赴美国,那之后几乎跟方知慕断了联系。直到八年前母亲去世,他回国发展,才知道方家的事。
在方岩还是方总的时候,和他父亲可以说是水火不容,即便方岩如今已经成了个废人,仇怨也没有丝毫的缓解。
“好了,别板着脸。”方知慕看了眼窗外,雨已经停了,道:“你赶紧回去吧,说不定待会儿又要下雨。”
从衍:“明天早上九点,我来接你去医院。”
“知道了知道了。”方知慕送他到门口,“要我送你下去吗?”
从衍指着他:“你真不想要你那腿了?”
方知慕做了个投降的手势。
楼道里的声控灯早就坏了,时灵时不灵,唯有转角处的窗户会透进暗淡的、雾蒙蒙的月光,更显得年久失修的水泥楼梯一片冰冷。
从衍点了支烟,边走边打电话:“嗯……给他十一万。”
“以方知慕的名义。”
他到了单元楼门口,在垃圾桶盖上摁灭烟头,“就说是赔他那件衣服。”
秘书问:“需要告诉方先生吗?”
“不用。”从衍将烟头弹进垃圾桶,淡声道:“就是不想让他知道才让你去办。”
要是方知慕肯用他的钱,也就不会这些年一直住在蜗牛壳里过活了。
方知慕说得不错,这么一会儿功夫,又飘起濛濛细雨,从衍想起今夜觥筹交错的宴会厅里,方知慕和邵艾交握一瞬的手。
或许方知慕太紧张没有察觉,他却隔着幢幢人影看见邵艾收回手后手指攥成了拳,手背上青筋毕露。
那可不像是没感情了的样子。
车停在小区外面,从衍也没打伞,就那么踏进飘摇的雨里。
年少的爱恋就像是庭前的玫瑰,窗外的月光。十年过去,玫瑰凋残,月光灰败。
可玫瑰仍是玫瑰,月光仍是月光,永志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