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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旧忆重现(三) 愚者千虑, ...
“你调查我?”
等等……他这是承认了?
男人冷漠的声音仍在耳边盘旋,朝颜盯他的那双闪烁着淡淡杀气的眸子,心底惊颤,眼底划过一丝了然于胸。
羽堇前些时日奉命调查疯马事件,查了足足五日才找到蛛丝马迹。
据他说入城那日之所以会有疯马惊扰她的车架,是因为有人在马饲里提前放了药物,而那药物十分罕见,名为醉马草,对人有麻醉止痛的作用,却对马羊等牲畜有剧毒。
若不小心吃下,半个时辰之内便会中毒发疯,四处乱窜,且无解药,最终只能抽搐而死。
朝颜猛地想起那日疯马在乱窜一通后被衡无倡制服,恰好是抽搐了一炷香的功夫便咽了气,最后被太子身边那个侍卫暗青拖到野地里埋了起来。
当时本以为是意外,事后她才反应过来是有人故意为之,所以她特意吩咐羽堇去掩埋马尸的地方探查,最终在马口中查到一些醉马草的残渣,这才弄清马疯的缘由。
后来羽堇又专程去药铺蹲守了几日,终于叫他撞到一个侍人鬼鬼祟祟进了药铺,问过药铺掌柜才知晓,他买了醉马草和泻药,且与之前是同一人。
见状羽堇便在暗处跟踪他,二人绕着城池转了许久,最终发现他与衡无倡手下那名叫卫介的亲卫有交集。
答案显而易见,与朝颜先前的猜测如出一辙。
而她原本以为只有疯马之事与衡无倡有关,哪知今日才晓得,这桩桩件件竟真的都与他脱不了干关。
方才那几句话只是试探而已,不想他自己露了馅。
到底是棋差一着。
思及此,朝颜冷冷笑了,将发丝从他指缝中迅速抽离后,一把将那只手推开,随后翻身坐回榻上,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看向他,简单回答了男人的疑问:“毕竟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不知根知底如何安心绑在一起?”
软香离怀,身上一轻,衡无倡还有些不适应,又在榻上愣了片刻。
华纪美人在这乱世里早有盛名,从前他一心复仇对女人不屑一顾,方才那一遭,倒是让他有些想体验史上昏君的日常了。
可美人美矣,却宛若砒霜。
越是美好的东西往往背后越会有那些故意隐藏起来的刺,一想到眼前这个看着弱不禁风的女子,内里竟藏了这样多心思,他便有些后怕。
他一边赞叹她,一边防备着她,撑着手臂坐直身体后,对上她冷淡的圆眸。
“公主如此聪慧过人,在下自愧不如。如此说来我还要多谢我那好兄长犯傻,若不然我岂不是多了一个强劲的敌人?”
朝颜听完这话,心底对他的抗拒更甚。
这男人完全就是个笑面虎。
这一切的一切分明都是他设计的,眼下他却用一句话便将自己摘了个干净,显得他何其无辜。若非自己早已识得他两世,对他有些了解,恐怕也要被他伪装良善的模样给骗了。
确切地说,前世她已经被他骗过一次了。
此次断不能再着了他的道。
一想到周韫与太子的丑闻,朝颜便心有芥蒂。她还是想弄清缘由,她不信周韫会背叛衡无倡,甘心嫁给衡宿,毕竟前世他们在自己住进冷宫后便你侬我侬。
见朝颜不搭话,衡无倡又道:“好了,既然我们已经弄清了彼此的目的,那便不必再藏着掖着,眼下可以谈谈交易之事了。殿下要怎么帮我?又能帮我多少呢?”
狡猾的狐狸,不过刚刚坦诚相见,他便等不及便露出真面目了。
朝颜偏不如他愿,有意拖延:“慢着!”
“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想先问二殿下一句,太子与周家小姐之事是否是你故意设计的?”
“我希望能听到殿下的实话。”
她就想知道,眼下这个衡无倡是否如前世一般,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甚至不惜牺牲任何人的冷血之人。
她也想弄清楚,周韫究竟是自愿还是被迫。他二人是从何时开始牵扯上的,又是何时开始互生情愫的。
话音落下,衡无倡忽然沉默,二人相顾无言。
直到朝颜眼中企盼他答案的神色黯然无光,他仍没接话。
她自嘲扯了扯唇角,慢慢移开眼不看他。
得不到答案便是答案。
她本想着二人此次交易该会戛然而止,不再对他抱有希望的时候,他突然开口:“自然不是。”
“我没有那么大的能耐。”
他没多解释,打心底不愿与她坦言。
因为他知道,自己虽不是直接做计的那个,却是间接推动者。
不知为何,在得到衡无倡这句答案后,朝颜心底暗暗松了一口气。倒也不是对衡无倡还有旧情,只是她不想看着未来能当上一国之君的他对真心待他的人如此淡漠不在乎。
毕竟,周韫心底眼里都只有他一人。
二人暂时达成同盟,约定好彼此在外假装夫妻,日后寻到合适的时机,再平等和离。
朝颜自认为自己不是什么救世英雄,也不想掺和普桑的国事,经朝穆下药掳人这两件事后,朝颜便对他这个君主寒了心。
在她这儿,能者多劳强者多干,不论衡无倡前世对自己如何,至少他在位的那几年,普桑是风调雨顺,国泰民安,没有什么祸乱的。
所以她下定决心,若今生还是无可避免前尘旧事再次发生,倒不如顺流而下,任由上天掌控每个人该走的人生。
宽大的长幔挡住整张床榻,外面看不清内里是怎样的。
只有二人彼此知晓他们的新婚之夜是如何度过的。
朝颜从衡无倡方才所言里察觉出屋外有人监听后便没继续多言,她能猜到外面是衡煜的人,八成也是想试探他二人是否真的如众人所愿做了两国盟约下的傀儡。
他们便又在榻上待了许久,期间朝颜看着衡无倡故意弄出声音制造假象迷惑众人,自己则假装不懂,闭着眼眸红着耳朵坐在一旁神游天外……
卯时天光微亮,外面听墙角的人总算没了动静。
二人一夜无眠,各自坐在榻上两个角落,就这样守了整夜。
朝颜从刚入夜时便开始打瞌睡,可她念着身侧有个男人,便也没敢睡,就这样时而清醒时而迷困,坚持了足足两个时辰。
衡无倡则与她不同。
他自小入睡困难,再加上年幼时有一段日子经常被衡宜珖和衡宿二人反复折磨,便造就了一副警惕的性子,纵使一夜不睡也精气十足。
大婚之夜,没有春宵,只有面面相觑,他深觉无趣,视线便一直在朝颜身上。
见其从清醒到迷蒙,那双圆眼从炯炯有神到迷离混沌,便觉得好笑又可怜。
此刻正一手拖着下巴一手撑在榻上,晃着脑袋昏昏欲睡,这场面说出去怕是要被嘲笑他苛待新婚妻子。
看着外面的天空泛起鱼肚白,他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合衣推门离开,将寝室留给她,自己去了书房。
他进门刚坐下,卫介便进来禀报:“殿下,昨夜在屋外探听的不止有衡煜手底下的人。”
衡无倡皱了下眉,视线转向他,猜到些什么,道:“衡宿还不死心?”
可一想到昨日美人羽扇下那唇红齿白,娇艳欲滴的模样,宛若盛开的桃花,自带芬芳,衡无倡便释然地笑了,“毕竟是千辛万苦寻来的,怎会轻而易举地放弃。”
“不必理会他。”
他明白,只要朝颜不倒戈,站在自己这边,任衡宿闹个天翻地覆也改变不了事实。
只是眼下他还不清楚朝颜所说的交易里,是心甘情愿多几分还是被逼无奈多几分。
他指尖落在一侧卷着的画卷上,凤眸盯着上面,轻轻按了几下,画卷便不受控地皱成一团,只有手指离开才能慢慢恢复原状。
此情此景令他眼底漫延出一抹笑意。
无妨,时日且长着呢,他不着急,可以慢慢来。
*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
过了炎暑便入了秋,光阴似箭,时间飞逝而去,天气转凉,即将送走九月迎来十月,寒衣节近在眼前,众人早就开始为祖先和逝去的亲人准备寒衣节当天要焚送的寒衣。
距离大婚之日已经过去一个多月,这期间朝颜与衡无倡的相处也算是另一种相敬如宾。
他们除去最开始在同一间房内演了几日戏给旁人看外,其余时候都是各过各的,互不侵扰。
虽是远在千里之外,朝颜也是惦念着兄长的,随着普桑国寒衣节到来,她也替兄长准备好了祭祀所用物品,只是还缺一样东西,这东西须得找衡无倡才能拿到。
这还是有史以来她第一次求人办事。
在去寻男人的路上,朝颜还有些焦灼,手在衣袖里摩挲着。
她抵达书房时,听见里面传来对话的声音,她不想叨扰,便站在外面等着他们说完话再进去,哪知一阵风袭来,窗户自己悄然开了条缝。
屋内场景便明晃晃映在她眼中。
她并非故意要偷看,只是好奇心作祟,又恰好在眼前,她实在无法忽视,便抬眼朝屋内瞟了下,内里有两个人,一男一女。
男人一袭玄墨色长袍包裹着高挑的身形,一眼看去还能看到衣襟处的木槿花镶边,腰系玉带,此刻正散漫地坐在木案边,姿态闲雅。
许是未加冠,他一半乌发束在发顶,另一半则松散垂下,将那张俊俏脸庞衬得十分流畅,惹人注目。
说实话,若忽略掉衡无倡那异于常人的乖张性子,单从面貌上看,倒真的像个飘逸儒雅的君子。
此刻他双眼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面前的布帛上,丝毫没注意到他身后那个乔装打扮得严实的女人正朝他一步步靠近。
朝颜站的位置有些偏,根本看不清女人面貌,只能听见衡无倡低沉的声音:“若你哪日不愿做这个太子妃了,我可助你离开衡宿。”
一席话毕,朝颜便认出包裹严实的女人是太子妃周韫。
而男人说完那句话,女人已经站在他身后,抬起一只手轻轻搭在男人所坐的木椅上,微微弯下腰,俯在他耳侧,言语间透着小女儿家故意撒娇的柔软:“臣女爱慕殿下,愿为殿下做任何事。”
“只要殿下别推开我,我愿一直为殿下所用,绝不背叛。”
周韫看着眼前俊美的男人,眸中尽是欣赏与爱慕。
太子这些时日一直被国君关禁闭,二人自是没有什么感情,她仍是清白之身,而那日太子与她在一处也是她自己做的局,目的也是为了保护衡无倡。
要知道衡无倡最先的计划是抢亲,她觉得实在太过冒险,这才自作主张给男人送了信件,让他静观其变。
本以为衡无倡还会按他自己的计划行事,可他却真的听了自己的话,安分等到太子和公主送入洞房时都没过多生事。
她便知道,自己选对了人。
所以才借机给太子做局,搅黄了他们的婚事。
可怜太子到最后都以为是衡无倡有意为之,实际他根本不知道是被她耍得团团转。
衡宿那人,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从年幼时便以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对他们这些人,整日除了嘲笑便是谩骂,如今她也要让他尝尝,和他口中“卑贱之人”结为夫妻,绑成一体的不如愿。
不过好在她的父亲因为是开国功臣,在国君那还有几分薄面,若不然,她也不敢用自己的清白去赌国君赐婚。
周韫只顾着表明自己的心意,却没注意到男人的眼神已经变了。
他表情严肃,微微侧眸看向她,言语中带着一丝警醒:“太子妃,谨言慎行。”
周韫这才意识到自己与男人的身份已不如往常,如今做这些着实逾矩了,这才后退一步拉开二人距离。
人在做一些偷摸之事的时候,警戒心比往常都要重。
只是眨眼间,衡无倡便察觉窗外有道难以忽略的视线盯着自己,他眸子一眯,迅速拿起桌案上的狼毫,朝窗缝甩出。
只听咻的一声,被甩出的狼毫便带着一股重力将窗户开了个大口,他转头看向窗外,与朝颜因受惊而瞪大的眸子对上。
男人眼神带着浓浓的煞气,朝颜冷不丁打了个颤栗,转身就跑。
衡无倡淡淡扫了周韫一眼后,自顾自地推开屋门大步追了出来,而朝颜已经跑到后院。
眼看就寝室的门就在眼前,她刚要推开,猛地被人从身后一把扯住了手臂,还未来得及挣脱,便撞入一道坚硬的胸膛。
男人倒是做到了一个夫君该尽的义务,主动为自己辩解了句:“太子妃与我清清白白,今日只是来给我母亲送寒衣的,希望你别误会。”
朝颜听后,有几分愣神。
他居然会解释?
可她根本不在乎他们是否清白,毕竟他们在自己这儿早就不是清白的了。
只是她凭借周韫那几句话,忽然得到了先前自己想要的答案,可她还对眼前男人抱有希望,希望他说句实话。
她后退一步,用力将自己的腕子从男人手中挣脱,眉眼带着淡淡的冷,“其实我不关心你们是否清白,我也不是故意偷听。”
“我只想知道真相。”
对上男人无措的、满脸疑惑的表情,朝颜耐心解了他的疑虑:“太子与周千金那日,本就是你有意设局吧。”
衡无倡不理解她这个重复性的问题,凤眸直勾勾盯着她,像是山野中一只快要发怒的恶狼,语气多了丝不耐烦:“都已是过去许久的事了,你为何总执着那个答案呢?”
“所以,答案是什么?”朝颜不惧他,大声质问道。
“就算是我设局你又能如何?”
衡无倡垂下眼睫,像看盘中餐一般,嗤笑道:“你已嫁与我为妻了,为何总惦记着那日大婚,总想着旁的男人?”
“那周韫呢?”
“她喜欢你爱慕你,你怎可?”朝颜难以置信看着他,摇着头后退,“你怎可拿一个女子的清白做计?”
“这与公主无关。”
如此无情又淡漠的话,的确想与人撇个干净。
朝颜蓦然想起方才女人对他表明心意时,他那无所谓的冷淡模样,根本没有心。
她心中明了,道破他的目的:“若你想破坏大婚,大可以用别的法子,为何非要选择这样让人难堪的法子,你究竟是想败坏太子的名声还是想借此事将周韫一并摆脱了?”
衡无倡:“我为何要摆脱她?我与她之间本就清清白白,何来摆脱一说?”
“况且流言蜚语不过是一些杂碎之人的闲话罢了,说便说传便传,伤不了人分毫,谁会怕?”
若不怕,前世他也不会为了所谓的子嗣,将她打入冷宫。
若不怕,他也不会为了重回族谱,设计与她成婚。
朝颜很想说,有人会怕,你也怕。
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
事到如今她才发现,他还是他,从未变过,他们终究不是一路人,她早该彻底断了和他有半点牵扯的念想。
朝颜一副要与自己分道扬镳,断个干净的模样,让衡无倡有点后悔自己方才激烈的言语,随之又软了下来:“公主放心,我不会做出任何伤害你的事,也会一直记着周韫的好,来日我会报答她。”
毕竟他对周韫无意,从前也只是不忍看她在家中受挫,才选择将她拉进自己这边。所以在周韫提出要帮自己的时候,他没有阻拦,任由她自作主张,一来能搅黄朝颜与太子的婚事,二来也能看她自己自救,成功从周家脱身。
本是一箭双雕的事,如今到朝颜口中,便是十恶不赦了?
他不禁开始怀疑,朝颜今日这番闹剧,是否因先前与太子培养感情的那些日子,开始念旧情了?
心底有了猜测,不弄清楚他会寝食难安。
所以他不顾朝颜抗拒,用力拉住她的肩膀,将人拽入怀中,紧紧锁住她的腰身,赌气试探道:“公主如此替他们着想,莫不是真的喜欢上那个蠢货了?”
“与你无关!”朝颜费劲想逃,却动不了半分。
她不说,他偏要答案。
他不放手,她便一直捶打着他的胸膛,一下比一下用力。
二人僵持不下,衡无倡垂眸对上女人那双满是红血丝的眼睛后,心底一软,最先败下阵,声音很轻:“你的眼神告诉我,你恨我。”
“为什么?”
“我们从前究竟有何仇怨?”
朝颜没有说话,仍用那种看仇人的眼神看他。
那种眼神宛若腊月寒冬的冰窟,没有半点温度,让人不寒而栗。他在许多人脸上都看到过,可唯独在她脸上看到时,他心底没有愤恨,只有困惑和不舍。
她仍没说话,倔强地盯着他。
许久后,衡无倡松开了她,无奈地轻笑了声:“没关系,我们来日方长。”
*
是夜,衡无倡在书房桌案前坐着,脑袋还回想着白日和女人争执的画面,而眼前却摆着那副先前他从太子府上盗来的那副画卷。
画上美人栩栩如生,姿颜绝艳,一侧茂盛的梨花在她面前都显得有几分黯然失色,女人身上那袭白色裙琚紧贴在上面,仿佛为她量身而制。
下一刻,画中女子忽然从画卷里跑了出来,身穿蓝色曲裾,周身围绕蝴蝶,朝他微微一笑,眼底含着浓郁的爱意。
只是发愣的片刻,眼前画面一转,他从书房站到了一座孤山峭壁上。远处狂风大作,下着暴雨,二人却毫不在意,牵着彼此的手在雨中奔跑,幸福地看着对方。
就在这时,周围猛然出现许多黑影,直直朝他们奔来,而本该牵着手的女人却松开他的手,挥了挥衣袖,一把泛着银光的匕首从她手中凭空出现,她朝刺客的方向走去。
怕人受伤,他担忧地瞪大双眸,急忙想去帮她,抬首对抗刺客时,她行至身前,似要钻进他怀里寻求庇护,不过眨眼间,他忽的感觉胸膛一疼。
鲜血奔涌而出,他缓缓垂首,才发现女人手中那把本该刺向刺客的匕首眼下正在插他的心口处。
他后退几步,停在悬崖边,回过身去看她,眸子里带着不甘和不可思议。
只见女人眼中的爱意在瞬间化为嫉恨,死死盯着他,无声对他说了三个字:“你该死。”
好一个“你该死”。
又是你该死。
从小到大他听过许多人对他说过这句话,其中不乏有衡宿和衡宜珖。可到底是为什么?他究竟做错什么了,为什么他非死不可?只是想苟延残喘地活着,也这么难。
他想问问她为什么,得到的是她变本加厉的伤害。
一刀接着一刀,利刃沾满鲜血,她后退一步,双手用力将他一推,身子失去掌控,像断了线的风筝,坠向万丈悬崖。
风在耳边呼啸,心已停止跳动。
女人冷漠地转身离去,留给他的只有背影与飘摇的发丝。
身体摔得粉身碎骨之前,衡无倡猛地睁眼,案上的画卷被他的手臂打落到地面,落地声像钟鸣,轻轻在他脑袋上敲击,他刹时清醒,才发现自己竟然在书房睡着了。
先前他便做过类似的梦,只可惜未看清脸庞。
今日又做了类似的梦,与之不同的是。
他看清女人的脸了——
就是朝颜。
可梦里的她与现在的她,无论是从气质还是容颜上都有些差别,现在脸上还带着些许稚气,而梦中人却是十分沉稳,也很冷淡,像是长大之后的她。
为什么他会梦到长大后的她呢?
难道是上天显灵了,在警醒他不要中了她的美人计,要时时刻刻提防她?
白日里对朝颜的质问并未得到她的答案,他心底始终还是不放心,尤其是衡宿在情爱方面确实要略胜自己一筹,府邸姬妾早在他加冠之前便成群结队,只是在求娶朝颜之前他全部遣散了。
他也是怕朝颜真的被那个蠢货蒙骗了。
经此一梦,他想到了个法子,刚好可以试探朝颜对那人的感情,也可看出她对自己是否真的有用。
*
“明日巳时三刻,太子妃约您在酒肆相见。”
朝颜从侍人口中收到这个消息时,有些疑惑。
她与周韫本不相熟,也不知周韫约自己见面做什么,莫不是想解释白日里她与衡无倡的事?
不过朝颜还是想亲自确认一下她与太子之事是否是被衡无倡所胁迫,翌日早早起身,收拾妥帖戴好帷帽后去酒肆应了约。
她抵达酒肆时,周韫还未出现。
她便让掌柜领自己去了二楼的包厢,静静等着。
许是屋内太安静,也太无聊,她等着等着突然听到隔壁包厢起了争执,她开始幸灾乐祸,有点想看戏。
只闻一青年男声十分和气地说:“这位大人,本是小人先来的,那最后一盘蜜煎烧鱼也是小人先点的。小人家中母亲病入膏肓,临走前就想念这一口,不知您可否割爱?”
朝颜全神贯注地听着,一听便知是仗势欺人的戏份。
她特意屏气凝神,期待另一人如何答复。只可惜没等到另一位开口,便听到一道刀剑出鞘的声音。
朝颜心道这权贵过于霸道了些,不过是个吃食,还要争抢,眼下怕不是要闹出人命才罢休。
她正思索着,却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传入耳膜:“瞎了眼的狗东西,不知道本宫在此用膳么?胆敢来此叨扰,来人啊,将其拖下去乱棍打死!”
话音落下,青年男人才觉得自己惹了大人物,刹时跪倒在地,大声哭喊着:“太子殿下饶命啊!”
“你母亲不过一个下等人,死就死了,与本宫何干?”衡宿怒拍桌案,言语十分狠厉。
青年男人立即接话:“太子殿下说的是,求殿下饶小人一命,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小人知错了。”
朝颜听完二人的争执,眉头早就蹙成一团。
入普桑诸多时日,她从来不知衡宿对待下人居然如此严苛。
难道从前他在王宫对下人们那些和善的模样都是他装得?
那些待猫猫狗狗的良善温柔之举,都是故意在自己面前演戏?
眼看那青年要被拖出去乱棍打死,朝颜于心不忍,迅速打开包厢门,站在衡宿门前,开口相救:“太子殿下如何这么大的火气。”
“大胆!殿下做事岂容尔等卑贱之人多嘴!”暗青怒吼道。
衡宿本滋滋有味地品着菜肴,在听到女人清冽的声音后便即刻抬头,看清来人是朝颜,恶狠狠地瞥了身侧男人一眼,随即笑呵呵地看向朝颜,言语和顺,“朝颜公主。”
这模样与方才天差地别,仿佛方才怒斥百姓的人不是他一般。
“公主怎么有空出府了?是不是本宫那王弟待你不好?若真是如此,公主可来我太子府寻求庇佑。”他笑着说。
朝颜朝他行了揖礼,有分寸地接过话:“多谢殿下关心,二殿下人不坏。”
“你是不知道本宫那个王弟心思多深沉。”
朝颜暗道,纵使他心思再深沉,也是用在该用的地方,至少不是像衡宿这样善恶不分,恃强凌弱,仗着自己的身份欺压百姓。
今日这出戏,朝颜看过之后,心底对衡宿多了些厌恶。
衡宿想将朝颜的注意力移开,便又问道:“公主不在府上享受新婚之喜,独自来这儿做什么?”
“太子妃邀我来此见面。”
“太子妃?”衡宿疑惑,自问自答:“你是说周韫啊。”
“可她今日早早便回了周府,说是回娘家省亲,没十天半月不会回来,你是不是听错消息了。”
衡宿开始狐疑,朝颜眼眸一转,便想到了应对之策,怕衡宿纠缠,便主动解释:“想来是侍人们传错了,既如此,我先回府上了,殿下请自便。”
她作势要离开,走了两步又转过身来,提醒男人道:“对了殿下,恕我多嘴。此处人多眼杂,殿下还是莫要行事太过显眼,免得流出去些疯言疯语,对殿下影响不好。”
被爱慕的女人发现自己这副模样,衡宿有些脸红,咳嗽一声后,接了话:“公主说得是。”
“还不快放人!”
“是,殿下。”
青年男被救下后,对朝颜磕了几个头便灰溜溜跑了。朝颜简单拜别衡宿后,也没再回包厢等人,自己下了楼。
从酒肆离开,朝颜坐上回府的车架便开始回想是哪个侍人传给她来此赴约的消息,细细想了才觉得当时那侍人说话吞吞吐吐,十分不妥。
这其中多半又是衡无倡的手笔。
尤其是她恰好坐在那个包厢,又恰好撞破衡宿的真面目。
太过巧合,她怎能不疑?
不过今日之事也并非坏事,倒是让她认清一个人,也长了教训。
一想到衡煜和衡宿这对父子的真面目,她好像逐渐开始理解衡无倡前世弑父杀兄的做法了。想到衡煜大婚那日对衡无倡一口一个卑贱之人,再到如今发现他对待百姓的苛刻模样,很难不让人杀之而后快。
前些时日还会惦念衡宿待自己的好,怕他身死的结局还会发生,总会对他心生怜悯,可如今一想,许是可怜之人都有可恨之处吧。
亏得她先前还觉得衡宿本人不坏只是愚蠢,此刻才发现自己思想太过单纯,是最愚蠢的那个,只看表面便被其迷惑,太好骗了。
一边被衡宿骗,一边被衡无倡下套。
想到这儿,她恍如幻梦破灭般清醒,决定从此之后明哲保身,不再掺和他们之间的国恨家仇,任他们自生自灭吧。
谁登王,谁死谁活她都不管了,大不了大战时她带陈诗跑得快些,躲开这些是是非非。
叭叭:“七月流火,九月授衣”出自《诗经·国风·豳风·七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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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欢迎各位读者宝宝们点进专栏看看我正在创造的世界喔~动动发财手指宠幸一下叭! 在创造世界: 《姿颜无双》 待解锁世界:《雪港迷津[先婚后爱]》 《苏醒》 《咸鱼驾到,在线渡魔》 已结束世界: 《坠落云端》 《24 Hours旅馆》 《魔神逃窜,在线追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