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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瞻望弗及,泣涕如雨。 “殿下的心 ...

  •   尘埃落定(一)

      “杀了这个叛国贼,为我们死去的家人报仇!”
      朝颜还沉浸在少年掉下去的震惊中久久未回过神,身后便传来这赤裸裸的咒骂声。

      娄卿旻将朝颜从山崖的边缘拉了回来,揽在怀中,转身看向蜂拥而至的来人。

      羽堇早已行至二人身前,挥出长剑护着他们。

      耳中一片混乱,朝颜浑浑噩噩抬眸,一眼便认出为首之人还是先前那个村落的那些闹事百姓。

      他们一群人手上拿着各式各样的锄头、钉耙和屠刀,兴致勃勃地将其当做武器,一眼看去,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一支胆子极大的平民军队。

      仗着自己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来两军跟前凑热闹。

      看他们这样子,怕是来找她麻烦的。

      羽堇皱眉,面色铁青地扫过众人,冷冷斥道:“尔等竟敢在公主面前挥舞利器,大吵大闹,是想造反吗?”

      “呸!”为首男人吐了一口,嫌道:“什么公主?不过是个为了自身利益而卖国求荣的小人罢了!”

      “放肆!”
      话音落下,羽堇身子瞬移到男人身前,长剑已架在他脖颈处,手下微微用力,仿佛他再多说一个字,便赐他一死。

      众人见状都倒吸了一口气,纷纷后退几步,不再敢说话,生怕下一个死的是自己,可偏偏还有故意找茬的,见羽堇这态度,躲在人群中大喊了句:“公主走狗仗势欺人!”

      恶言一出,气氛登时拔剑弩张,羽堇皱眉,抬剑削掉男人手中的锄头一角,铁器落下,声音响亮砸向地面,仿佛下一秒便会天崩地裂。

      就在彼此怒火均被点燃之前,一道沉稳而清冽的嗓音传遍四周:“华纪少傅在此,谁胆敢犯上作乱,本官定将其抓入大狱,严惩不贷!”

      这些村民简直无法无天,若没有个他们打心里畏惧之人出来主持局面,他们是不会害怕的。

      华纪少傅只一人,便是娄卿旻,他向来注重礼节尊卑,待人严苛,华纪人人皆知,所以他报出身份后,百姓明显都收敛了几分。

      场面安静下来,娄卿旻将朝颜安置在一侧,站在村民们的正前方,目视众人,大声道:“你们口口声声说公主害死你们的家人,可有证据?”

      村民面面相觑,沉默了。

      他们哪来的证据?毕竟燕国城破之时,公主亦被敌君困在城池,而那些城中人也不是公主杀的,至于传言给敌国奉上舆图之事他们也未曾有人亲眼所见,都是听人说的。

      观众人没反应,娄卿旻才缓缓嘲道:“无凭无据,就这样空口白牙污蔑一个女子,何其可笑?”

      “既如此,本官来告诉你们真相——”

      他顿了顿,继续说:“真相便是,两国局势早在公主未和亲前便已经水深火热,当时华纪缺粮种,殿下不想她的子民被饥饿所困,于是牺牲了自己的终身大事去普桑和亲,为的就是给百姓们多换些粮食!”

      “况且华纪地处中原最广袤之地,资源丰富,百姓安居乐业,拥有着别国不曾有的繁荣,这是被周围各国所艳羡的,所以我们不想开战,不想平和的生活被任何人破坏,这才出了和亲之策。”

      娄卿旻越说越激烈,眉头紧锁,冷冷看他们一眼,指出他们的罪状:
      “可笑的是,你们这些人因为自己的无知,捕风捉影,听到一点风吹草动就全然尽信,将叛国的罪名安到公主身上,是觉得她脾气好不与你们计较,所以便随意欺凌么?”

      “那你们可知,若非公主殿下以身涉险,逮捕了普桑国君,平息祸乱,两国便会兵刃相向,正面开战。开战意味着杀戮,杀戮便会产生死亡。”

      “若真走到那一步,你们以为自己还会如今日一般,安然无恙站在这处讨伐无辜之人么?”

      话毕,娄卿旻从怀中取出一卷团好的布帛,将其展开后,举起手臂让众人看着,沉声解释道:“华纪地舆图,自始至终都在本官身上,从未给过任何人!连公主的手都没碰到过一寸,更莫要说什么普桑国君!”

      见下方村民纷纷变了脸色,开始懊悔脸红,他眉睫蒙上一股寒气,冷笑道:“这一切都是普桑国君为挑拨华纪军心的谣言罢了!”

      “……”

      “竟,真相竟是如此!”村民里一个妇人先震惊开口。

      其后便紧跟着一句肺腑之言:“那公主殿下可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呐!是我们错怪了她!”

      “是我们错怪了她!”

      为首男人见周身人都转变了态度,也不敢再继续僵持,想着能带头认错便不会被贵人降罪,便迅速朝着朝颜所在的方向趴跪在地,拜了一下,忏道:“还请公主殿下原谅我等的愚昧无知。”

      “请殿下念在我等人过于粗鄙,不懂政事的份上,原谅我们!”

      所有人都丢下武器,纷纷爬跪在地,对朝颜道歉:“望殿下原谅!”

      误会终于解除,皆大欢喜的时刻,明明该开心的,可朝颜却笑不起来。

      她垂眸看着地上俯着的众人,眼中没有丝毫波动,或者说,她早已看惯了人们这副见风便倒的真面目。

      众人似乎并不想知道真相是什么。

      或者说,他们只沉浸在将一个高位者狠狠拉下泥潭,并踩上几脚的快感中,纵使知晓与她无关,也要借着半点不知真假的消息去围剿她,要她以死谢罪。

      朝颜看着他们,眼底带着凉薄,此刻她除了原谅,好像不能做任何其他什么。

      她敛眸,慢慢走到娄卿旻身侧,释然道:“不知者无罪,此事是我设计的,所以你们误会也属正常,本殿不会降罪于你们,只希望你们日后莫要再随意轻信旁人的话。”

      “有时耳听的不一定为真。”

      “要擦亮眼睛亲自去寻求真相,或等真相主动揭开的那一刻,再去讨伐真正的作恶之人!”

      朝颜说完,沉默半晌又接了句:“不论是对我,还是你们身侧的人。”

      “草民定谨记公主良言!”

      ……

      普桑民众失了国君,朝堂局势在朝臣与周太尉的把持下,暂稳。

      衡无倡出征时带走的数万将士,投降归于华纪。华纪不愿主动燃起战火,便没对普桑继续追击,任其。

      太子朝饶早在将士归降的那日,便带着收入编的所有将士退回皇城。

      衡无倡死了,临死也没说出陈诗的藏身之地,经过朝颜等人夜以继日搜寻,终于在普桑国城外的行宫里找到她的踪迹。

      朝颜再次见到少女时,少女的肚子已经很突出了,身上透出的母性光辉愈发灿烂,她身侧有人照顾,一行一动都很安全,除了身子略显笨重。

      看到许久未见的朝颜,陈诗诧异里带着惊喜,眼睛红了一圈。

      她早听说外面的风吹草动,也知晓那人已经死了。对他本没有什么感情,却在听到他死讯的那一刻忍不住落了泪,许是腹中孩子与他血脉相连,心心相印了罢。

      “陈诗!我们找了你很久。”朝颜看着完好无损的少女,挽着她的手臂,高兴地扶着她坐在庭院内的石凳上。

      “当初是王上主动放我离开的。”陈诗忽然抬眼看她,话说了一半:“他料定了你与他会有撕破脸的一日,所以……”

      所以他早知道她是装的,也确实用陈诗当作筹码戏耍了她。

      好在他还有点人性,没对陈诗和她肚子里的子嗣下手。

      事情已经过去一个多月,朝颜想起他死前那道目光,还会胸闷,头脑发蒙。

      她恨的那个做恶之人已死,往后都不会再有人折磨她,本该解脱的,可心底却像是堵了块大石,上不去下不来。

      好似就是因为他替她挡了那一箭,所以,她产生了些莫名的奇怪的情绪。

      恶人,世上真的有绝对的恶人么?

      朝颜看着陈诗隆起的腹部,心中坚硬的石头好似悄然移了位。

      或许他也是看到这个即将出世的血脉至亲,动了恻隐之心,所以才会提前安排她母子二人来到这个安全之地吧。

      *
      见陈诗在普桑过得幸福无忧,朝颜便没让她再转移地方,只想着此处隐蔽,普桑国内混乱也无人会在意她的去向,计划等她诞下子嗣再来接她。

      入夜,朝颜心中烦闷,实在睡不着,便出了寝殿,坐在行宫里白日与陈诗相谈时坐过的那块石凳,望着宫墙上那轮皎洁明媚的月亮,思绪飞远。

      “殿下在想什么?”男人不知何时来的,见她坐在这儿,主动上前与她搭话。

      朝颜没看他,目光还停在那轮月亮上。
      听到对方问出那句关心话语后,她几乎没掩饰,就直接说了出来:“我在想,或许他也没想到,他会那样死吧。”

      话中的“他”没言明,可二人都心照不宣。

      朝颜之所以敢在娄卿旻面前这么直白地说出来,也是因为她觉得他年长她几岁,比她经历得多,一定能理解她的想法。

      不过她显然忽略了男人与女人的想法是不同的。
      没等到他的安慰,反而等到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殿下是想臣气绝身亡么?”
      他这话好似是气话,可朝颜觉得他的气来得有些莫名其妙。

      朝颜微微抬眸,男人便俯下身子罩住她头顶的月光,双手压在她肩上,眼底那几缕红血丝衬得他整个人被伤得彻底,弱不禁风。

      他俯身对上她的眼睛,十指紧紧捏着她的肩膀,咬着牙关,一字一句道:“这些时日你顾着找陈诗,我念你日夜兼程,身疲力竭,便没敢多言,你可知我心里是怎么想的?”

      朝颜从没见过他这幅失态的模样,有些不知所然。
      下一秒,他忽然收回一只手,轻轻抚上她唇角那块被那人咬破而恢复的地方,指节忍不住颤抖,占有欲喷涌而出,快要克制不住。

      他径直弯腰,不等朝颜反应便直接对上那抹温润的朱红咬了上去,齿下力道之大,似乎想将她拆吃入腹。

      浓浓的血腥味化在二人口中,他还不知收敛,伸进去搅住她的舌便吮吸啃咬不放开了,朝颜疼得挤出泪花,用尽力气一把推开他。

      男人狼狈地坐在地上,衣衫铺满地面,他第一反应居然不是去整理衣衫,而是坐在那看她,像个妒夫似的,半点不符合他以礼为重的性子。

      确切地说,自从违背君臣之别与朝颜在一处后,他便不知道什么礼义廉耻了。

      “殿下的心里,可还有臣?”他仰头看着石凳上坐着的少女,眸中带着怀疑。

      朝颜一下没明白,雪白的指腹抚着受伤唇角上那丝鲜血,眉头蹙起。便听他又奇怪地道了句:“纵使他死了,殿下也要在心里给他留一块只属于他的天地么?”

      他口中的“他”与她口中的指向一人。

      朝颜注视着指腹鲜血与发麻的唇,这才后知后觉,男人是为了那日崖上的吻而气,她眉头一皱,解释道:“我没……”

      本想辩解的话却被对方冷漠打断,“你知道的,我想听的不是这个。”

      看着他面上浓郁的责备,朝颜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她不知道自己哪里做的不好,竟惹得他如此,她也很委屈,多日压抑的情绪终于不再忍耐,加速倾泻出来,她哽咽着朝他大喊:“那你想我说什么?”

      “我是个活生生的人,我会有喜怒哀乐,我也会为了任何一个人而动怜悯之心,我并非木石,与他共处许久,他死了,死在我面前,为我挡下一箭,我怎么可能不动容,怎么可能没有半点悲痛?”

      她不想在这儿纠缠什么爱不爱的,心里爱谁或者不爱谁。无趣至极,说完那些话,她抬袖擦干面上的泪珠,字字句句清晰地传入二人耳中:“我对他,自始至终,没有半点男女之情,信不信随你。”

      说完她起身便要走。

      男人见她如此决绝,登时慌了,连滚带爬站起来去拉她的手臂。
      他知道自己不能放她走,便揽着她单薄的背,紧紧将人抱在怀里,一刻都不敢撒手。

      二人就这样僵持了很久,男人炙热的呼吸传入朝颜耳中,发泄过情绪后,她冷静下来,深呼吸一口,安慰男人道:“娄卿旻,我对你的情谊是独一份的,是与其他任何人都不一样的,你可以完完全全相信我。”

      没等到对方的回应,朝颜忧愁地说:“难道你非得让我把心剜出来给你看,你才能明白我对你的情谊吗?”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太狭隘了。”娄卿旻将人捞过来,一把抱上了她的腰身,将二人死死黏在一起,不肯松懈半点。

      “我只是,我只是害怕你在这么多次转圜的途中真的爱上他了。”
      娄卿旻每每一想到梦中二人那生离死别的结局,便心痛得喘不过气,语气都在颤抖:“我害怕你又把我独自一人丢下。”

      “我不会丢下你的。”朝颜从他怀中出来,双手拖着他的脸颊,又一次郑重其事地看着他,温声说:“娄卿旻,我不会丢下你,我真的不会丢下你。”

      “可你也要明白,没有任何人,能将自己的全部身心都托付给一人的,这其中也包括你我。”

      男人闻言,面上刚刚升起的喜悦瞬间凝固在那,手上也没了动作。
      朝颜直视着他,语气很认真:“你敢保证你的心里只有我一人,再也不顾及华纪朝堂与天下百姓么?”

      良久,他没说话,她便替他回答了:“你不敢。”

      “我亦不能。”

      所以,别再说什么我要你的全部身心都属于我这样的话。
      太假了,一点都不真诚。

      他们只需要在彼此需要对方的时候,陪在彼此身边,共同渡过那些甘与苦便足够了。

      *
      在一场纷飞的大雪中,众人迎来了新春。

      新春后不过第五日,大家还沉浸在欢庆年味儿的喜悦中,远在华纪的朝颜忽然收到一个噩耗,陈诗提前一个月早产了。

      “陈诗难产大出血,不治身亡。”陈诗的贴身侍女带来这个消息时,朝颜整个人都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普桑朝臣不知从哪儿打听到国君衡无倡还留有遗孤在世,便想夺回去做储君,陈诗不想孩子参与任何纷争,便特意嘱咐侍女等她死后将她的尸首与孩子一同安全送到华纪,托付给朝颜。

      怕朝颜不接受,或者不肯接受,侍女跪在地上,磕头道:“孩子是无辜的。”

      朝颜双目呆愣,颤抖着手臂地接过孩童,看着那张与少女极其相似的脸庞,再也克制不住心中悲痛,狠狠哭了一场。

      她应了陈诗死前的请求,将孩子以挚友遗孤的名义收养在自己名下。

      陈诗发丧的日子定在半月后。

      那日,罕见的群雁聚集在上空,在晚霞的光辉中扇动着翅膀,嘹亮鸣叫,似乎在进行一场庄重严肃的告别。

      悲壮的场面让所有人都被热泪无声地沾满面容。

      朝颜盯着被鹅毛大雪覆盖的棺椁,轻阖上双目,紧紧抱着怀中婴儿,崩溃地对那个庞大的棺椁说:“我会替你好好照看的,你安心去吧。”

      “殿下,别太伤心了。”娄卿旻将二人揽进怀里,柔声安慰着。

      朝颜没想过陈诗会应了前世那个难产之人的结局,也没想过又一次拥有了一个不属于她的孩童。

      她很无助,很茫然:“为什么?明明不是这样的。”

      “为什么结局还是没变?”朝颜问出这个奇怪的问题,哭得梨花带雨,而后求助似得看向娄卿旻,后一把抓住他的衣袖像抓住救命稻草似得,追问道:“你相信人能重活一世么?”

      娄卿旻也用力回握她的手,给她足够的安全感,沉重地点头,应道:“我信。”
      ……

      时间就这样飞逝而去,他们过了半年之久的太平日子。

      孩童在奶娘的照看下长得愈发康健,已经会对人笑了。

      这一日,阳光明媚天气甚好。

      朝颜与娄卿旻带着孩童与奶娘在城外的行宫中晒日光浴,她拿着拨浪鼓逗了逗襁褓中的孩子,将其弄笑,才退到一侧石凳上坐着。

      “近日总觉得胸口闷闷的,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致。”她一手撑在桌上拖着下巴,一手去拉身侧男人的手,百无聊赖地捏了捏他纤长的指节。

      如此亲昵的举动,娄卿旻早已习惯,此刻也不避人了。

      娄卿旻拉起她的手在唇边轻啄了下,垂头关心她道:“可是因那次风寒留下了什么余症?”

      朝颜摇摇头,“不是。”

      她总觉得有什么人在背后暗地窥视着她,可每次回头看,确实身后空无一人。
      疑神疑鬼的,精神都有些不正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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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欢迎各位读者宝宝们点进专栏看看我正在创造的世界喔~动动发财手指宠幸一下叭! 在创造世界:《听见你的频率(七月开)》 待解锁世界:《雪港迷津》 《咸鱼驾到,在线渡魔》 已结束世界:《姿颜无双》 《暴雨难驯》 《24 Hours旅馆》 《魔神逃窜,在线追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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