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友是株草》冬时叙

20、Chapter 20

　　是夜，乌云蔽月。
　　空气是山雨欲来的沉闷与潮湿，山洞里更甚。

　　——“顾繁姐姐，我想回家。”
　　——“如实交代，我就放你回家。”

　　风起，雨落。
　　淅淅沥沥的小雨打在树叶上、砸在岩石上，声响让顾繁得以从梦魇中逃脱。

　　梦中的最后一幕，是白杉楚楚可怜的面色骤然变得阴沉扭曲，仿佛下一秒就会张开血盆大口朝她扑来。

　　猛地睁开眼，视野是一片黯淡。
　　人眼能够一定程度地适应黑夜。很快地，顾繁意识到刚刚只是在做噩梦。

　　心悸渐渐平复，她缓慢翻身，背对许知安的方向。
　　手臂随着翻身的动作落到地面，却碰到一个冰冰凉凉、缓慢移动的柱状体。

　　手掌瞬间弹开，仅剩的困意荡然无存。
　　顾繁几乎是从地面弹了起来，一双眼紧盯着墙角处。

　　这么大的动静，许知安自然被吵醒。青年坐起来，肩膀触碰到顾繁的后背。

　　他低声问：“顾繁？”

　　顾繁已经手脚并用爬到一旁，从背包里摸出火石敲打起来，“我没事，是墙根有东西，像蛇，但是不是蛇。”
　　触感不是蛇皮，光滑程度不像鳞片纹路。

　　接触的时间太短，顾繁没有更多的记忆。

　　山洞里一直备有枯草，为的就是防止紧急情况下缺少照明工具。雨天，火石也受到影响，接近两分钟才撞击出星星火光。

　　火焰燎起，照明一方，两人的影子被长长映在石壁上。

　　墙壁下沿，是一条细长的枝蔓，像平坦地势上的溪流一样缓缓移动。

　　可是山洞里之前并没有植物。

　　枝蔓向山洞外的方向延伸，顾繁便循着相反方向寻找尽头，看向山洞最里面的角落。
　　那是白杉睡觉的地方。

　　或者换个说法，那是白杉被“囚禁”的地方。

　　小奶狗白天尤其倔强，像是豁出性命也要在今天离开山谷。无法，蓝将军一记刀手将他打晕，然后扛上肩膀带回了山洞。

　　几人准备睡觉时，小奶狗依然在昏迷。
　　当时顾繁还挺担心，问蓝将军会不会一个不留神把这个细胳膊细腿的打成植物人了。

　　蓝将军冷哼一声说：“屁事儿没有。”

　　顾繁试探了白杉的鼻息，发现对方应该只是睡着了。
　　这孩子自从来了山谷里，就没怎么睡过觉。

　　此时此刻，看着从白杉左肩马甲下伸展出的藤蔓，顾繁眉头皱起，同时保持两米远的距离，手里拿着火把。

　　少年还在睡着。眉眼舒展，呼吸浅浅，模样人畜无害。

　　可是真的人畜无害吗？

　　又定睛看了看那根只有手腕一半粗细、嫩绿色、光秃秃的藤蔓。顾繁弯下腰身，伸出手拨开稻草编织的衣衫。

　　肩胛骨处，茎秆和皮肤像是融合在一起的。就像章鱼长出的触手、猫咪身后的尾巴——它们本就是一体，那是属于他身体的一部分。

　　这藤蔓是从他体内长出来的。

　　有人在做基因实验？
　　这是顾繁的第一个猜测。

　　她扯了下嘴角，问许知安：“你觉得这是怎么回事？”

　　许知安看向她，说：“那个人在课堂上说，人类不该对自己的基因进行改造，否则只会引来祸端。”

　　猜测得到肯定，顾繁开始沉思：“那个人……”
　　看来，她有必要找机会回一次海岛，想办法见到这位始终不愿露面的神秘人。

　　停顿片刻，她又问：“那个人还说过什么？”

　　“还说过她对不起一位故人。”往山洞另一角瞥了一眼，许知安说：“那位故人曾被她进行过基因改造。”

　　顾繁听懂了他的暗示，也往蓝将军的方向看了一眼，问：“你的意思是，蓝将军的女神就是岛上那位？”

　　许知安点头：“他们都是长生不老的人。”

　　好像是可以解释通了。
　　不过那位神秘人对蓝将军进行的基因改造是什么啊？
　　肤色、记忆、还是求长生？

　　“我有个疑问。”顾繁发现了一个盲点，“既然是故人，为什么岛上那位没把蓝将军一起带走？”
　　如果只是为了逃避风沙才隐居海岛，以那人的能力，加上蓝将军的身手，两人不该失散才对。

　　许知安这次没有回答，显然并没有听过相关八卦。

　　视线落回到白杉身上。

　　这时，黎明已过，远方泛起天光。
　　藤蔓蠕动的速度越来越慢，直到静止。细长的藤蔓大概有七米长，跟条鞭子似的。

　　顾繁和许知安在白杉身边守了一夜。二人起初是站着的，后来蹲下，再往后直接坐到地面上。

　　白杉睡得纹丝不动，仿佛根本没有守着的必要。
　　四周安静下来，惊吓情绪散去，顾繁更困了，不知何时就靠在许知安肩膀上睡了过去。
　　再次睁眼时，阳光已经照进山洞里了。

　　几个小时都没变姿势，脖颈酸痛难忍。顾繁醒来时就先抬手抚上了自己的颈椎。

　　“咯嘣”一声，脖颈歪了几下，酸痛感才渐渐缓解。
　　顾繁睁开眼，看着白杉。

　　小奶狗已经醒了，双臂环膝靠着墙坐，一双眼泪汪汪的，不知道已经哭过几场。

　　那条藤蔓还静静躺在地上。藤蔓的尽头，是狼人蹲在那里，好奇地用手指戳藤蔓。后者毫无反应。

　　见顾繁醒过来，狼人整个人像被解了定穴一样，窜过来问：“你醒啦？昨晚这是发生了什么？”

　　顾繁没立刻回答他，而是看向许知安，刚要问为什么没喊她。

　　青年却像是能料到她要说什么，直接说：“你昨晚睡得太晚了，就没叫醒你。”

　　手还附在自己颈椎上，顾繁看了眼他的肩膀，有点不好意思：“我靠着你睡了一晚上？那你睡着了吗？”

　　许知安纠正：“没关系，几个小时而已。”

　　狼人急的不行，挥手寻找存在感：“不是我说二位啊，谈情说爱可以缓缓，谁能来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

　　顾繁和许知安的目光同时投向白杉。

　　少年吸了吸鼻子，一看见顾繁，哭的更委屈了：“顾繁姐姐……”

　　小奶狗偶尔落泪固然惹人怜爱，但天天哭也难免头疼。
　　顾繁礼貌微笑：“白杉，你慢慢说。“

　　白杉声音带着哭腔：“姐姐我想回家。”

　　顾繁无奈摊手：“你不交代清楚我们不敢放你回家啊，少年。”

　　之前都不放，现在看见了对方存在异变，更不可能放了。

　　白杉也发现哭鼻子不管用了，顾繁姐姐本质是个心狠的人。
　　认命般，他把脸埋到膝盖里，任由藤蔓躺在地上。

　　顾繁：“……”

　　一筹莫展时，蓝将军从山洞外回来了。

　　他嘴里叼着根草棍，手里提着剑，气势十足地沉声说：“许知安你带小繁出去。”

　　许知安看了白杉一眼，随后拉着顾繁手臂站起来，低声说：“走。”

　　顾繁顺着他的力道往外走，同时一脸微妙看向蓝将军，用眼神问他：你不会是要砍了白杉吧？

　　蓝将军眨眨眼，示意她安心。

　　两人擦过，蓝将军拿出在战场上手刃敌军的血腥气场、举起宝剑就朝白杉劈过去。

　　少年仰着头，目光坚定又惊恐地盯着剑刃，发现对方丝毫没有收手的意思。他大声喊：“顾繁姐姐救我！”

　　顾繁脚步停顿一瞬，随后迈出山洞。
　　她相信蓝将军。

　　倒不是相信他善良。
　　而是相信，他不会杀掉这唯一的情报来源。

　　另一边，剑锋已经落在少年头顶。几缕发丝飘落在地。

　　头皮似乎都能感受到剑锋的寒芒，少年一动不敢动，颤颤巍巍道：“别杀我，我说。”

　　蓝将军勾了下嘴角，力道收放自如，剑刃瞬间错开、剑尖刺进白杉身后的石壁中。

　　“铛——”
　　剑尖扎在石壁里，剑身发出一声铮鸣。

　　拔下剑，蓝将军在他身前半蹲在，用剑柄拍了拍那张细皮嫩肉的脸，“敬酒不吃吃罚酒，还对我徒儿使用苦肉计？”

　　白杉不敢看他，低下头，抽抽搭搭又要哭。

　　蓝将军轻嗤了声，也不着急问，幽幽说道：“那丫头心狠着呢，对你好是因为你这张脸她看着新鲜。现在看了也有十天半个月了，你再怎么哭也没用了。”

　　站在山洞外的顾繁：“……”
　　这黑锅他还真是一点都不自己背。
　　一秒钟前，她还以为她师父是在为自己出头。

　　在心里吐槽完，侧耳关注山洞里的声响。

　　距离有点远，顾繁听不清。

　　几分钟后，蓝将军从山洞出来，手里拎着一小截藤蔓。

　　顾繁一惊，看他：“你砍下来的？”

　　蓝将军不在意地说：“挺长的，砍下来一截这么点也不影响。而且以后还会长。”

　　往山洞看了一眼，少年已经学会坚强，此刻站起来，把地上的藤蔓往自己手臂上一圈一圈缠绕。

　　没再问其他，顾繁切入正题：“你别告诉我，他们食兽族都存在这种异变。”

　　蓝将军的视线移到她脸上，扯着嘴角笑了下，模样很不正经，“你怎么知道？”

　　“真的？”
　　出乎意料的，自己竟然并没有很惊讶。

　　“真的，”蓝将军点头：“他只长了一根，他父母浑身上下长了一堆。”

　　长了一堆……
　　顾繁想想那副画面，觉得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