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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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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海海境线。
两艘军用航船交错行驶开,互相鸣笛,示意交换巡逻值班。
“老沈,怎么突然提前换班了?”
陆霖川眉峰压的很低,站在甲板看了眼对面行驶过去的轮船,“这次任务明天才结束,不是后天早上才需要换班?”
“接到预警,百分之九十的概率台风要来了。”
这里远离陆地,更远离他们的驻地武滨岛,海面异常的平静,厚重的云层堆积,空气能见度也很好,甚至还有阳光透过,但这就是海上,越是平静,往往越可能蕴藏着危机。
沈参谋继续道:“我们出海时候没有台风预警,船上准备不充分,交班后回去做准备,提前一天再来跟他们二连的做交接。”
“嗯,明白了。”陆霖川来岛上快五年了,各种情况都已经可以熟练应对,早在刚才沈参谋说完,他心里就有了数。
返航路上,执行任务时紧张的氛围松快不少。
沈国栋扔了半个番茄给陆霖川,自己迫不及待啃了一口,“味道不错,咱武滨岛现在能种出来的蔬菜越来越好了,尝尝。”
“我昨天尝了,是不错。”陆霖川没吃,转手扔给了身边的士兵。
“诶,上次的话还没跟你说完呢,你家上次给你相亲是不是黄了,怎么这么久都没听你提过。”
旁边的士兵小声道,“沈参,那次相亲我们陆团压根就没去,他请假休息就只是在家里修篱笆来着,哪儿都没去。”
沈国栋:“我说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呢,前几天你家里打电话还是催你这个的吧,要我说,你如果怕耽误耽误了人家,在咱们岛上找一个也可以呀,这样谁也不耽误谁,还能男女搭配,你要是觉得合适,回去我就让我媳妇儿给你在岛上问问,多得是人家愿意。”
“少废话。”陆霖川语气淡淡:“没这方面的想法。”
“是没想法还是嫌麻烦?你是男同志,想结婚就得主动,总不能让人家把女同志直接送到你身边吧。”
“确实没想法,也确实嫌麻烦。”
“那你还准备当一辈子单身汉?老陆,你今天是二十七,不是十七,真等你三十七了,后悔都来不及。”
“不会后悔,我有我的活法儿。”
“行。”沈国栋没招了,“你有骨气,我服了,往后我再也不提这事儿,谁家要来找我给你说亲,我直接帮你推了。”
可惜激将法没用,陆霖川嗯了一声,“那就辛苦你了老沈。”
沈参谋:“……”
只是转过身,陆霖川想起那天电话里陆楠的话来。
家里如果真把那个娃娃亲对象给送岛上来,他回去也得想办法尽快给人再送走。
他见过父母的婚姻是什么样子的,婚姻这件事,一直都不在他的人生规划中。
与其像父辈那样互相耽误,不如一开始就打定主意,成全自己,也不影响她人。
彼时的卫海码头,夏云婉已经坐上了前往武滨岛的轮船。
窗户外就是无边无垠的海面,往前看去,一片蔚蓝。
雨早在夏云婉上船时就停了,这也让她安心了不少,虽然知道台风隔几天才到,但毕竟第一次坐六个小时船到海岛,天气不好,多少还是有些紧张。
“妈妈——呜呜,难受……”
除了拉运货物外,这艘轮渡也肩负人员通行的任务,除了像夏云婉这样前往武滨岛探亲的,还有一部分本身就是武滨岛上的人,来河岩市办完事,今天坐船回去。
夏云婉身旁坐着一个带孩子的妇女,瞧架势应该是买了东西要回家的。
那妇女放下筐子,将儿子抱到了怀里,“出来的时候你就哭,在百货大楼答应好的,给你买水果糖回来就乖乖听话,你不讲信用,下次我就带你哥出来了。”
那孩子三四岁的样子,闻言一脸委屈,同时又难受的皱眉流眼泪。
“我就是难受,呜呜……妈我不坐船了,我不坐了,我要下去……”
妇女这下有些生气了:“已经开船了,怎么下去?说着不想坐,下次我出来你又要闹着跟过来!再闹吵到了别人,我就打你屁股了!”
可这个岁数的孩子哪里是能讲道理讲通的,妇女说完,孩子刚忍了一会儿,又断断续续的又开始哭,妇女一咬牙,抬手拧到了孩子的大腿上,结果孩子哭得更厉害起来。
夏云婉瞧着有些心软,但她此刻也顾不得别人了。
她晕船了。
从前她也做过船,可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才刚坐半小时,就感觉这么沉闷想吐的。
在夏云婉对面,坐着个穿衬衣的年轻男同志,扶了扶眼镜,忍不住皱起眉头。
“这位女同志,教育孩子靠打骂万万不可取啊,你儿子这情况看起来是真的难受,八成是晕船了。”
那妇女火气未下,“这孩子出生在海岛上,一岁不到就跟着坐船打鱼了,还能晕船?他就是坐不住,爱闹人。”
“未必,小船跟轮船还是不一样的,尤其这么大的孩子,前庭没有发育好,这种密闭闷热的环境又容易产生焦虑,晕船概率是很大的。”
“……啥玩意,一句我也没听懂。”妇女有些烦躁的看了眼依旧在哭闹的儿子,“那你说这咋办呀?”
男同志想了想,站起身来,“你跟我换位置吧,坐在窗户边,让孩子看看外面会好一些,最好哄着他睡觉,这样也能舒服点,对了,还有这个。”
他说着,又从兜里摸出来了一个拇指大小的铁皮罐子,“这里头是清凉油,摸到手上给他闻一闻。”
“行吧,试试看。”
妇女叹了口气,起身换位置,又摸了清凉油。
夏云婉看孩子待在妇女怀里不安稳,想了想,从背包里找出毛巾,起身用杯子里的凉水浸湿,顺手缠在了孩子的手腕上。
一系列操作下来,孩子果然逐渐安静了下来。
妇女神色也轻松了下来,连忙道谢,“同志,刚才我也是着急,态度才有些不好,谢谢你呀,还有这位女同志,谢谢你们两位。”
男同志不好意思的笑笑,“举手之劳而已,不用道谢的,而且我这次去武滨岛,也是分配过去做老师的,说不定以后我还要带你家孩子上课呢。”
“老师?”妇女有些意外,打量了一番后,“你是学校里说的那位马上要调任过去的刘德贤老师吧?我大儿子就上小学,前几天刚听他们班人说过。”
刘德贤点头:“嗯,是我。”
“诶呦好事儿啊,就冲刚才您这对孩子的样子,我就看出来您是个有责任心的好老师。”
“确实不算什么,倒是这位女同志。”刘德贤谦逊的摆摆手,又认真看向夏云婉,眼神满是赞许与欣赏“我觉得她刚才的做法很聪明,缠住孩子的手腕,降温的同时还能让孩子有安全感,同志,你也是毕业后分配去岛上工作的吗?”
“不是,我是去……寻亲的。”
直接说去结婚,总有些别扭,夏云婉找了个借口,她的证件也正好是军属证。
“呦,谁家的亲戚?”妇女安抚着孩子,见孩子有了困意,这才放心继续好奇地问:“我家男人是115团的,你说出来,我兴许还认识呢。”
“我找陆霖川团长。”
“老陆?”妇女瞪大眼睛,有些惊喜,“他跟我家老沈是多年战友了,我叫牛莉,妹子,有人接你没有,没有的话我带你去找人。”
“有,有个表舅在这边儿。”
临行前,知道陆楠没办法上岛后,郭玉芬联系了她娘家一个在岛上工作的表弟,约好了时间,到了去接夏云婉。
“表舅?”牛莉细想了一下,“是老陆那个表舅杨木生吧?在水产场工作的。”
“嗯。”
“这岛上还有水产场?”后座一个梳着大辫子的女同志闻言也探头过来,“你们好,我是分配到岛上的知青欧阳玉。”
牛莉噗嗤乐了,“你这小同志什么话,海岛上没有水产场,什么地方有?”
周围人也笑了出来。
“欧阳同志,你是去哪儿工作的呀,什么学校毕业,怎么常识都没有?”
欧阳玉脸有些发红,“我是正经师范专科毕业的,我又没上过岛,好奇问问呗。”
牛莉:“听欧阳的口音跟刘老师完全不一样,你是河岩本地人吧,本地人不是一般往北方分配,咱海岛上倒是没怎么见过。”
欧阳玉得意的扬了扬下巴,“我家就在河岩市,家里不舍得让我去远地方,而且我也有亲戚在岛上,来这边反而方便一些,等在这荒岛熬过几年,家里还会想办法把我调回去的。”
“呦,我们武滨岛可不荒,都建设十几年了,该有的都有。”牛莉打岔道。
旁边也有岛上的岛民听了不高兴,“我们原不是岛上原住民,早些年响应号召才搬过去的,咱们武滨岛如今发展可好了,连水产品加工厂都有,还有建材厂呢。”
“欧阳玉:“再好也没城市好啊,厂再多,不还是个小岛。”
“你这小同志,说话真难听。”
“我说实话而已,怎么还不乐意听了呢,人得实事求是吧。”
是实话,可也得看怎么说出来的。
欧阳玉说完很快没人搭理她了,她自己也觉得没趣儿,又坐了回去。
夏云婉原本以为只要熬过六小时就可以平稳登岛了,结果才出海半小时,雨就又开始下起来。
后面四五个小时的路程里,雨下了又停,停了又下,断断续续的跟没完一样。
眼瞧着终于快到了,天空忽然又是一道闪电划过,雨势再度大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