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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万石艎】可怜 比谁会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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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听雪猛地想起玉薇姑娘次次打趣,句句都盼着他和祝东风好好在一起。
他又想起祝东风看他的眼神,总是笑眼盈盈,从前他以为是客气,现在却总觉得像是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意!
楼听雪越琢磨越觉得这全是预谋!
搞不好,从一开始,祝东风就是打的这个主意。
祝东风装得一本正经,温文尔雅,实则就等着他放下防备,乖乖投怀送抱!
楼听雪越想越慌,耳根发烫,整张脸白一阵红一阵,连坐都坐不稳了。
他现在心里只剩一个绝望的念头在不停打转:完了!他这屁股怕是要不保了!
万俟钰却不知道他的心思,还以为他不舒服,于是道:“你这是怎么了?”
楼听雪心里乱得一团麻,只想赶紧找个借口先离开这里。
正好祝东风去谈生意了,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他最好是赶紧跑了!千万不能跟祝东风往来,否则他真会被这人连皮带骨吃得干干净净!
楼听雪连忙道:“我突然想起了家里煤气没关,多谢几位今日款待,来日我飞黄腾达,一定报答诸位!”
话刚说完,他强作镇定起身告退,沿着回廊往外走。
廊下灯笼明明暗暗,楼听雪的脚步声都显得有些发虚。
他刚转过一道雕花屏风,忽然听见隔壁一间半开的雅间里,传来几道粗声粗气的说话声。
里头清清楚楚喊了一声:“祝老板。”
楼听雪脚步一顿。
祝东风在这里!
楼听雪下意识停在门外。
他不敢出声,只敢屏住呼吸,踮着脚去看窗内的人。
屋内除却祝东风,还坐着三位商人。
他们语气个个都带着挑剔与怠慢,你一言我一语,对着祝东风带来的茶叶百般嫌弃。
“祝老板这货看着还行,入口可就差了点意思。”
“比起我们常年售卖的老商号,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
“祝老板,你要明白,就你带来的这种货色,实在不能在大梁站稳脚跟!”
楼听雪一下子就明白了。
这些话语间句句针对,明着是谈生意,实则处处打压。
他们绕来绕去,说着祝东风在大梁的茶叶生意如何艰难,话里话外都是看不上,也是不打算合作的意思。
这三个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和祝东风真心合作,这场所谓的商谈,不过是一场假意应付,一场注定谈不成的局。
楼听雪偷偷看向祝东风。
自始至终,祝东风只安静听着,没怎么辩驳,连一声沉脸的呵斥都没有。
可他到底是被人刁难了。
楼听雪攥在袖中的手指不自觉收紧。
祝东风对他有救命之恩,他倒是想要出手相助,可是他又担心祝东风对他图谋不轨!
楼听雪摇了摇头,干脆在心底默念:不关我事!
他顿时脚底抹油,转身就想溜得干干净净,免得再和祝东风扯上半点干系。
可楼听雪刚跑出几步,迎面就撞上了三道熟悉的身影。
只见玉薇、林石、文骁,三人像是早就在等他似的,一看见他就笑着围了上来。
“楼公子,这是要去哪儿啊?”玉薇姑娘道。
“主子吩咐过,夜里风大,得把您安全送回去。”林石道。
“主子对公子一心一意,公子可不能就这么跑了,且再等主子谈完生意吧。”文骁道。
楼听雪推脱不得,也推脱不了,他硬是被三人客客气气地‘请’回了万石艎。
楼听雪坐在舱里,心越跳越乱。
他一会儿想起茶商对祝东风的刁难,一会儿又想起那来回只要一个月的航程,越想越气,越想越慌,尤其刚才他要逃跑却被逮住了!
没过多久,舱门轻响,祝东风回来了。
他一身夜露寒气,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可楼听雪却觉得他一定是生气的。
生意没有谈成,谁不生气?
屋内一时安静得落针可闻。
楼听雪憋了一肚子的火与委屈。
他终于先绷不住,猛地抬头,声音都带着颤,道:“祝东风!你一直在骗我!”
祝东风抬眸看他,笑着道:“楼公子可不能胡说八道,我骗你什么了?”
楼听雪也不客气,又道:“你明明说航程要两个月才能靠岸,可我今天一打听,一来一回也才一个月!你根本就是故意骗我!”
祝东风却微微一怔,他脸上露出几分真切的讶异,像是完全不知情一般,道:“楼公子听错了,我何时说过要两个月?”
他那一脸坦然、半点不心虚的模样,反倒把楼听雪给整懵了。
是他记错了?
是他误会了?
还是这人真的脸皮厚到可以睁眼说瞎话?
楼听雪气死了!
他又气又委屈,可他又不能同祝东风翻脸。
楼听雪脑筋一转,干脆眼眶一红,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如此这般,倒是把一旁的祝东风给唬住了。
只见楼听雪垂下眼,声音哽咽,好不楚楚可怜,又道:“祝公子,你别再这般捉弄我了,我早已嫁人,现在是旁人的妻子......“
说起‘妻子’二字,楼听雪简直是咬牙切齿。
他忍住恶心,又道:”那日我不过是意外受伤,幸好被你所救,现在我身上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求祝公子放我一马,别再纠缠我了。”
话音落下,船舱里一片死寂。
祝东风看着他掉泪的模样,眸色沉沉,久久没有说话。
楼听雪干脆豁出去了,手指小心翼翼的抓住他的衣袖,轻轻晃了晃。
祝东风望着他泛红的眼眶,那副又怕又犟,可是却偏要硬撑的模样,终究是让他终究软了几分。
他轻轻叹了口气,道:“我知道。”
楼听雪顿时一怔。
你既然知道这些,那还为什么不放他走?简直可恶!
“你既已是旁人之妻,我自是不会强人所难。”祝东风淡淡道,“等些时日,我会放你走,方才不过是逗你几句,不必当真。”
楼听雪愣在原地。
他一时竟不知是该松气,还是该继续生气。
祝东风抬眼看向他,语气沉了些许,道:“只是在那之前,你别想着私自离开万石艎,楼公子,你要明白,你一个坤泽,孤身在外,寸步难行。”
楼听雪一言不发。
祝东风则又道:“况且,这海上风浪凶险,大梁与大周的船只千千万,能安稳横渡的也就我这万石艎,楼公子若是真要自己回大梁,你能不能活着靠岸都难说。”
这话倒是真的,大梁和大周相隔千里,他要是不坐万石艎,恐怕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回去了,为今之计,最好是先稳住祝东风。
于是楼听雪吸了吸鼻子,抹掉眼角残余的湿意,道:“我知道了。”
祝东风笑了笑,道:“楼公子好好休息,祝某人便不打扰了。”
楼听雪佯装温柔道:“祝老板慢走。”
待人走后,楼听雪这才抹去眼角的湿润。
他还没在谁面前装乖哭泣过,祝东风算是头一个,可现在还没完,他还要再装一把。
楼听雪这般想着,起身拍了拍衣摆,朝着外面走去。
祝东风连日奔波,既要谈生意,又要忙事务,想来也没好好吃过一顿热饭。
楼听雪略一思忖,转身往船舱后厨走去。
后厨的船员见他过来,都有些诧异,却也不敢阻拦,于是楼听雪挽起衣袖,动作娴熟地忙活起来,他虽看似清瘦,做起菜来却有条不紊。
船员们纷纷抬头往锅里看。
不多时,几碟色香味俱全的小菜便端了出来:一盘鲜嫩爽口的清炒时蔬,一碗暖胃暖心的菌菇汤,还有一盘外酥里嫩的炸春卷,都是些家常却费心思的菜式。
楼听雪一边打包食盒,一边道:“祝老板日理万机,又是我的救命恩人,他现在刚谈完生意回来,我给他做几个小菜尝尝。”
话刚说完,楼听雪在众目睽睽之下,转身往祝东风的主舱走去。
楼听雪刚走到主舱门外,便听见里面传来祝东风的声音。
“主子,您真要放楼公子走?”林石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解。
“主子,你决计不能放楼公子走!楼公子他......”文骁欲言又止。
我什么?
楼听雪尖了耳朵听,可是文骁却不肯说了。
祝东风的笑声低沉,带着几分漫不经心,道:“放他走?我何时说过要真放他走?”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又道:“我方才不过是哄他罢了,若是不顺着他,恐怕他又要逃跑,与其到时候闹得鸡犬不宁,倒不如先稳住他,他倒也好骗,我不过三言两语,他就断了离开的念头。”
楼听雪眉头一拧,果然是这样!
好你个祝东风!你这个口蜜腹剑的小人!
文骁笑了一声,道:“主子高明!楼公子性子软,又没什么心机,只要主子慢慢磨着楼公子,他迟早会心甘情愿留在您身边。”
祝东风却道:“他的性子才不软,也并非没有心机。”
此言一出,林石和文骁却愣住了。
只听祝东风又道:“说来也奇怪,楼听雪看着一副单纯模样,可心思却多得很,那些说他是草包的人,真是瞎了眼。”
话刚说完,他又同林石和文骁道:“你们看好他,别让他再想着偷偷跑出去,海上凶险,他一个坤泽,出去也是送死,更何况,他如今只能留在我身边。”
“楼公子,你在这里做什么?”一道声音从他背后响起。
楼听雪连忙将手中的食盒狠狠摔在地上。
恰在此时,祝东风已然打开门扉。
他眼中暗含杀意,却在瞧见一双通红的眼睛之时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