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流年》绿焉

1、见

　　“夜上海，夜上海，上海是个不夜城……”缓缓的女声流出，宛若涓涓细流淌过这上海滩……
　　本是午夜，夜幕笼罩，街上都没了人，只有巡逻的士兵拿着手电筒四处晃着，不住地打着哈欠，警犬刨着地，昏黄的街灯扑闪着，几只小蝇扑着灯火。
　　可这最繁华的上海滩舞厅却是灯火璀璨，巨大的灯球转动着，映下五彩的光，人头攒动，三五成群说着话，喝着酒，享受着缤纷的夜。
　　今日的他们却无心聊天和喝酒，因为今天有上海滩的头牌—苏婉韫。“今天有苏小姐，快快，拿着，坐前面去……”“苏小姐的歌声是一听难忘的，好不容易盼到了”……军官商人议论着往前走，纷纷入座，想一睹苏小姐的芳容，倾听苏小姐的歌喉。
　　“唰”灯光暗了下来，接着台上红色的幕布被缓缓拉开，一个娇小的人影走上前来，灯光骤然亮起，撒在她的身上。她穿着一袭绯色旗袍，微卷的乌黑头发上别着一枚珍珠发卡。她轻轻拂着话筒，随着伴奏轻轻晃动着，美妙的歌声缓缓流出“夜上海，夜上海，上海是座不夜城……”
　　金灿灿的灯球在她头顶转着，洒下斑斑金光。她肌肤胜雪，双目犹似一泓清水，顾盼之际，自有一番清雅高华的气质！高高的领子，恰到好处将脖子收紧，浑圆细颈，倍显柔媚性感。那冷傲灵动中颇有勾魂摄魄之态，又让人不能不魂牵蒙绕……
　　一曲罢……台下响起掌声般若雷鸣！尤物盘弄着身姿，唱的投入心魂，她嗓音动听，喷发磁性的电音又不失优雅。借她的壶口敲出，更显得婵婵娟娟，魂入梦魇……
　　“好，唱的太好了！”“苏小姐就是绝妙的！”“咳咳嗯……”男人的声音带着一股被砂砾蹭过的低哑，沙哑而不坚硬，又带着丝毫温柔的腔调……响亮的，划破天际！
　　众人皆是一愣，直直地向他瞧来。“这是谁呀？”“对呀，以前可没见过！”……他倒是不顾他人的眼光，“苏小姐，你我可否一叙呀？”她从未想过他会如此的直截了当，但是既然如此……“好……这位先生就请移步后台，小女子愿与君相会……”女子的声音如涓涓流水般美妙，沁人心扉。令在座的众人心头皆为一颤！“这这……苏小姐怎么同意了？”“是啊……这个是头一回！”议论纷纷是不可少的，这些她自然知道……心里也清楚的明白。
　　“今日！我与这位先生有缘，特此一叙！其余各位，我们来日方长，我下周还会有一次演出，有兴趣的各位也可以过来瞧瞧……小女子在此，多谢大家的捧场。”她轻轻弯下身子，向各位行了一礼。这位苏小姐的脸上绽开出一个明媚的笑容，迅速在脸庞上荡漾开来，泛至眉梢处，她的唇角也微微地上扬，露出浅浅的酒窝。
　　“那就请吧，我美丽动人的苏小姐……”男人做了一个please的姿势，这显得他非常绅士。冷峻的脸庞上浮现出一丝浅浅的笑意，那抹笑意若有若无，在一瞬间消逝不见。“先生请……”
　　苏婉韫下台来，拉上他的手，缓步走向酒台，“徐影正，什么事？”苏婉韫皱着眉正想问出口。
　　“哟”，突然从旁边楼梯上传来的一声使她顿了顿，徐影正咬咬嘴唇，苏婉韫意识到，没有说下去，她和徐影正一同转头向上看去。“这，是我来的不巧了？”那男人缓缓走下楼梯来，一头乌黑的头发松散着，发梢带着灯光的点点金黄，一件衬衫上两颗扣子松着，笔直的西装裤规整地卷着，裤下锃亮的棕色皮鞋，倒映着顶上的水晶挂灯。
　　他走到两人面前，苏婉韫这才看清，男人棱角分明，白净的脸好像是那明月当空，不留半点儿胡茬，一双微微上扬的桃花眼里，却是给人蔑视之感，男人眉毛一挑，喉结滚动一下：“这是………？”他直勾勾地盯着苏婉韫，又收回眼神，抬起头来，嘴角微微上勾着。
　　苏婉韫有些不知所措地瞄着徐影正，徐影正凝重地看看她，点点头，苏婉韫咽了口唾沫，轻轻点了点头。随机徐影正颔首，大声地对着两人说道：“那我先告辞了……”一拉直衣服，便大步流星地去了。
　　看着徐影正离去，男人笑了，“楼上？”男人低下头问她，指了指楼上的包间，那是贵宾观赏演出的地方，供他们休息饮酒。男人挑了挑眉，转过头去，先行走上了台阶。苏婉韫一拎自己的裙子，也小步跟上去……
　　包间里不是很大，但是是绝佳的观赏地方，有着最好的视角，同样也是极其舒服，墨绿色的真皮沙发，红木的桌子上，摆放着各式的精致点心，仿佛是绣花绣出来的一样，摆放在金灿灿的盘子里，再放在五层的金色点心架子上。
　　男人坐在窗边的沙发上，下巴指了指对面的，示意苏婉韫在那里坐下。苏婉韫一拂红色长裙，慢慢坐下。男人看看她，又说道：“对了，还没介绍，我，程勋。”他散漫坐在沙发上，手靠在窗边，漫不经心。
　　“嗯嗯，你好，我叫苏婉韫。”
　　“知道，毕竟苏小姐是名声在外的，要不是我今天截了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可以见见面，说说话呢。”程勋一抹鼻梁，“哼”轻笑一声。
　　“听说你家曾是这国内最大的烟花商。”他接着说道，身子从一开始的散坐慢慢直起来，俯下身子，手交叉撑在桌面上。
　　“是的，这就是在我曾祖父的时候，可是现在啊，战争来了，人们也无心关心烟火，便也消落了……”苏婉韫轻轻点头笑笑，可也藏不住眼里的消愁与落寞……
　　“可否带我去见见仓库，我想订购一批……”程勋手指拨动了一下缓缓说着。
　　“程先生，并不是我有意阻难你，只是父亲有令，除了家族内掌门人，其他谁都不可以进入，先生要什么，与我说就好了……”苏婉韫轻摇头，叹了口气，微微笑笑，粉红的嘴唇灿烂又温柔。
　　程勋眉心一跳，往后一侧，双手抱在胸前，落空了，不……“记得苏小姐是家中独女吧……”他抿抿嘴唇，挣扎一下啊……
　　万幸，苏婉韫回答着：“是的。”她轻点点头，微微皱起眉头，却又松下，心里琢磨着，问这些做什么，终是不解……
　　草草聊了一会，两人便散开回去了……
　　晚上，程勋坐在书桌前，翻开真皮笔记本，在一件件草绘的模型后，埋头写下了“苏婉韫”这几个字，他把那个名字圈起来，黑金钢笔戳戳纸页……明天，拜访……暗记下明天的规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