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吃佛大厦（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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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声响越发明晰，越发洪亮，直到和生命都产生共鸣，直到灵魂的存在也融入谐音，那“佛经”的内容就不再需要耳听，而是直接烙印在众人识海——
世尊端身正坐熱蓮華印入業火普照王妙三摩地，此三摩地攝盡十方一切苦三昧無有遺餘。一時薄伽梵住阿鼻鐵圍獄業火蓮華座，與無量百千俱胝那庾多罪苦眾生俱，皆歷無間，諸苦遍受，形銷骨腐□齾□龖，筋糜髓瀝䶮䨻龗□，皮開肉綻齺龞麤驫，骨融血沸骉羴芔歮。佛之一切毛孔，各出八萬四千俱胝那庾多腐膿光，光光相涉，照十方惡趣，形枯槁如朽木，命殄瘁若殘燭，肌坼骨齧𪚲□，血縷縈□□□□，目眥盡□□□□，耳鼻窒□□□□。一切佛眾佛眾佛眾佛眾佛眾佛眾佛眾佛眾佛眾佛眾佛眾佛眾佛眾佛眾不能救度斷菩提心□□□□，一切餓鬼餓鬼餓~鬼惡鬼餓鬼餓鬼惡鬼餓鬼餓鬼餓鬼餓鬼皆依貪嗔癡而得□□□□□□。
文字虽然陌生，但内容实打实进入了众人脑海。这分明说的是佛祖在真火地狱中焚烧，直至筋骨软烂，被饿鬼啃食！然而人们却以为这从躯体中逸散的火光是佛光，反而将其参拜。
而现在，他们正看到满目佛光……此处根本不是“阳间”，而是“佛经”中描述的地狱！
佛，要害人了。
然而仅是这份信息所带来的痛苦，就叫众人恨不得自割双耳自戳双目，但终究止步于徒劳，这信息根本如江河入海，不可逆转，不可忘却。
无暇去想情境的危险，众人只顾着留下同情的泪水。那泪水落在地上，溅起金色佛莲，而莲花座上，缓缓生长出金色人形轮廓。
与此同时，白羡之发觉头皮瘙痒，努力抵抗汹涌的痛苦睁开双眼……他看见有宏大的金色佛光实则是细小的金光微粒，此时正像霉菌一样附在人头发上，以至于头发越长越长，越来越轻，缓缓上飘。
白羡之陡然清醒，丝毫不再受方才的痛苦干扰，像是忽然得到神仙庇佑。
再看旁边的金色人形轮廓，并无面目且两手空空，他心中猛然涌现出一句熟悉的话：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这是【桃花镇里】副本结束时，被伪佛蒙蔽已久的真佛留给他的……莫非此刻庇佑他的，就是那时得到的箴言？
意识到这点之后，他才知晓此刻处境有多危险——金莲中生长出的东西，是否正对应着仙人的角色，而祂们，就要来摸他们新生的头发了。
如果被触碰到，结局真会是寻常长生吗？亦或是代替那些佛经历“佛经”中描述的地狱，为自己同情的泪水付出代价。
任务内容中有“囚伱代我脱离苦海”的字样，因此答案毫无疑问会是后者。而他们要做的，就是避免那些不断生长的长发碰到，好让那些苦海中的佛陀继续当真火与信仰的囚徒。
此刻众人也陆陆续续对痛苦感到麻木，在耀眼的金光中睁开眼，看到眼前的景象却大多陷入迷茫。
“所有人，跑！别让那些东西碰到你的头发！”白羡之暴呵一声，率先开始跑动。
众人如梦初醒，一时间场面混乱。
考虑到师无忌和岁潮生如今变成小孩模样，白羡之原本想牵着两人一起跑。可看到年轻女人和“小玉”因为跑得太近，散发着金光的长发在空中缠绕，浑身血肉双双如蜡烛般融落，他彻底放弃了这种想法。
是啊，“仙人抚顶”可得长生，“结发”也是。
他差一点就要因为思虑不周而害死师父和岁潮生。
剩下来的人也都看到了这一幕，于是在跑时纷纷散开。这地下防空洞地形复杂，不一会儿众人都几乎消失在了对方的视线中，只剩下身后追逐的“无面金仙”。
虽然头发在越来越长，但只要原地跑两圈就可以把它盘起，且“无面金仙”移动速度不快，与之周旋很容易，似乎并不足以构成死亡威胁。
但进副本前，那个青衣戏子不是说要让他们进一个“天阶副本”，怎么可能这么容易？
白羡之越发不安，直到视野中一个活人也看不见，才幡然醒悟——大家都分散开了，无法像之前一样用牵手举平的方式跨越黑暗并保持与光亮的联系。
这意味着……如果这时佛光忽然消失，他们就会各自被困在所在光源处，再无法四处移动。
且如果是这样的安排，多半佛光不会再次降临，他们会被活活困死在原地。
正像狼赶散羊群，徘徊的独羊不敢行动分毫。
一个念头骤然在他心中尤为突出——他要找到师无忌，立刻。
手在身侧垂下，紧握成拳，却碰到腿上的皮革腿环。
他忽然愣住，想起在上个副本中师无忌就是靠着这个在他将死之际来到身边。虽然知道这个副本中道具多半失灵，且现在互相靠得太近反而害人害己，但他心中还是安定了不少。
白羡之这才能够冷静下来思考。刚才太冲动了，其实只要再找到一个人，就可以做到在佛光消失后自由移动，也就有了寻找师父的机会。
他开始认真聆听脚步声，朝着脚步声走，边走边盘算着——
年轻女人和“小玉”都死了，如今剩下的只有师无忌、岁潮生、“小时”、“小泽”、“小月”。
只要不是“小月”，遇见任何人都可以。
这般想着，在第三个转角处，他也顺利看到了一个人……是“小月”。也好巧不巧，就在这时，身后慢悠悠追着的“无面金仙”瞬间消失，然后是星点佛光闪烁，寂灭。
那些隔得很远的灯光也摇摇晃晃地亮起，整个防空洞再次被黑暗分隔成霉豆腐似的小块儿。
白羡之：……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小月”是幸存者中唯一一个不是摆渡人的，因此并不能确定她算不算活人，依靠她建立与光明的连接实在很冒险。
然而下一刻，他感到自己的肩膀上猛然搭上了一只大手。
“年轻人和小孩子，请都跟着【我们】走吧。”苍老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白羡之依然紧绷，但背后是那个老太太总比是别的未知存在好，因此还是略微松了口气。
她话中用词【我们】……是因为她也知道“自己”是复数个存在的吗？
白羡之咬牙，有些问题一旦问了就会触发鬼物变异并彻底敌对，因此他只能把疑问藏在心里。
跟着老太太走是冒险，跟着“小月”走也是冒险，如今可谓进退两难，又偏偏一点获取信息的渠道都没有。
“不信任我吗？”老太太在身后低低地笑了，牲口似的睫毛投下可怖的阴影，“也难怪，因为我是害群之羊。”
害群之羊？他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表述，一般不都说“害群之马”么？
“到底是谁……”白羡之呢喃出声。他盯着那双横瞳的眼睛，忽然觉得或许老太太是在说她就是羊。
可若是如此，则她说谎话，话不可信，她不是羊，矛盾；若非如此，则她说真话，她又反就是羊，矛盾。
像是著名的说谎者悖论，当一个人说自己说谎了，那么这句话就无法判定对错。
正如此想着，老太太却回答了：“我是杨舒。”
她神色认真，一字一顿，且真正像一只牲口一样伏倒在地，咬破了手指，将血字写在地面上——
“羊、输。”
白羡之不禁眉头皱起。一方面是这两个字与自己设想的完全不同，一方面是……怎么会有人用“输”做名？
自身为羊，却希望羊群一败涂地。
他忽然想起初中读过一篇丰子恺的散文，其中有一只为保全自己性命，充当牧主帮凶，引诱其他羊上船前往屠宰场，事后却能返回牧场的老羊。
文章的名字叫《羊奸》。
想到这里，白羡之忽然觉得头皮发麻，因为他瞬间就明白了副本提示中为什么使用了拼音，而非完全的汉字。
YANGJIAN真好。
并非仅仅意为“阳间真好”，更是意为“羊奸真好”。
怪不得在一开始，进入防空洞之后老太太都没攻击过他们。或许那时就跟着老人离开，就不用经历刚才的逃杀，也不用被驱赶着分开。
“既然明白了，就跟着我走吧。”老太太笑了，那笑容温驯慈祥，让人忍不住信服。
不，不对。
白羡之刚要应下，却想起一个更为重要的问题——如果跟着老人走就可以离开，那么此前出现的白羽绒服女孩角色就显得毫无必要。
更别说着老人与女孩的比例目前看下来超过7：1，这意味着遇到老人的几率要高得多得多。
甚至可以说，就算是他们都被单独隔开，遇到老太太的几率也很大，因为几乎是每2个光源处就可以遇见一个老太太。
如果说仅是跟着老太太走就可以顺利离开防空洞，将众人隔开的举动就毫无意义。
其中一定有问题！那么副本提示……他恍然大悟，依然是和先前一样的文字游戏。
羊奸真好，佛不害人。
但若这个羊奸已经是鬼非人了呢？
他重新看向面前的老太太，目光中带上警觉。
那提示就要去掉人字旁，变成——羊奸真好，弗不害人。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吃佛大厦（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