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四…并？蒂？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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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宅院外，白羡之转身回望。
宅院又恢复了第一日所见光景，从外看去明显比内部所见多出了两侧的空间。
他看向师无忌，心想两人已经是情侣了，问点私人问题不过分，于是问出这个积蓄数日的疑问。
“我之前说过，这里是我的【家】。”师无忌顺着白羡之视线望去，从左到右，眼神温柔，“是过去和师父的家，是过去和教书夫子的家，还有现在和你的家。”
目光最终落在白羡之蜜色的眼瞳。他唇角勾起，带着一丝调笑的兴味：“都是些过去的慰藉，但现在……你的身边就是家。”
突如其来的情话让白羡之猝不及防，和那双眼尾嫣红的狐狸眼四目相撞，一时间移开眼也不是，继续盯着也不是。
他忽然意识到，对于自己来说，从来也只有师无忌在的地方算是家。只是……自己心里尚存一丝芥蒂，让他现在觉得这个“家”不那么令人安心。
念及此处，他目光坚定地回望，反而让师无忌呼吸一滞。
“我需要先确认一些事，才能给出回应。”
“嗯，话都说清，日后才不生嫌隙。”师无忌紧了紧握住白羡之的手，平白的有些紧张。
虽自认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对方的事，但这样开诚布公的谈话，在这对师徒之间还是头一次。
“问题其一，你带我来这个副本时，有没有想过从我身上‘唤醒’那位夫子？”
“没有。我有私心不假，但一切都只为了让你说出那一句话。”师无忌眼神柔和下来，再次起白羡之的手，将他掌心放在唇边摩挲，“缘如春水，逢春则满溢……只有【你】亲口说出，我们的缘分才是满的，不会在此世用尽。”
就仿佛他的掌心真有蜜酿似的，怎么昨夜尝过一次，今天就又要吻，让他心神都乱了，然而师无忌开了话匣子就收不住。
“我想看到你生活的诸多可能，而不是被困于一世。”
更何况在这个疯狂的世界里，过去什么都不是，只有未来切实存在。
白羡之被这掌心吻搅得头脑晕乎，险些忘了接下来的问话，不自觉地就就抽手，在那张美艳绝伦的脸上轻轻拍了一下。
“嗯……真棒。”黑袍美人媚眼如丝。
考生不得以美.色.诱.惑考官！更何况后面还有小朋友在场，注意影响！
“……问题其二，除了教书夫子，我还有别的前世和你……相恋吗？”
“没有。但有一世，你做我师父，我单恋你。”师无忌看着白羡之，将一切和盘托出。
白羡之惊讶，随后眉眼一弯，心中暗爽。
没想到自己虽然现在在师无忌手下当小徒弟，但竟有一世自己当过师无忌的师父，不禁感叹真是天道好轮回。
虽然似乎……报应是来到了自己这里。
等等，师父。
自己曾经是师无忌的师父。
他表情顿时古怪了起来，他想起前天夜里，师无忌作为医师与自己在茶炉前的谈话。
“就是那晚你话里的师父吗？”
“嗯。”
白羡之艰涩开口：“你的医术……当真是那个师父教得？”
“算是。”师无忌眼见自己这小徒弟难以言说的表情，觉得十分有趣，本就长而媚的眼睛眯起，看着就没憋好屁，“但他所长不在医术。”
白羡之神色缓和。
“在骗术。”
白羡之彻底裂开。
……
其余关于自己前世的消息，他不想多问。在他看来自己与前世只有灵魂相同，更像是两人，问师无忌关于前世的消息就像是在打探对方的前任，心中怪不是滋味的。
“那我也这样想。”他回到先前的话头，认真地说，“从前是，现在更是。”
师无忌闻言，敛眸低笑。
等候三生的人真做了爱人，简直美好的不真切，以至这笑意一开闸，就要和爱意一起决堤。
何其有幸。
姜允在两人身后，紧皱的眉头松开了，他已经做好了决定。
此时，师、白同姜允三人已经走到城门口，来时的阴轿还在原地等候。
姜允拦下师无忌就要把他变成抬轿纸人的动作，神色庄重。
师无忌似乎对他的举动并不意外，只是把就要往轿子里钻的白羡之拉回臂弯：“小朋友有重要的话要说。”
姜允冷着一张面瘫脸，感激地看了一眼师无忌，随后又看向白羡之：“先前有一事，听见你们的对话才想明白不该隐瞒——”
“我的母亲是程娣。”
然而，二人的反应并没有预料中的惊讶或愤怒。白羡之只是恍然大悟似的，而师无忌更是丝毫不意外。
“你们……我以为你们会恨她。”
白羡之想说自己与程娣之间毕竟相隔一道轮回，因此绝对说不上恨；但他师无忌是一切的亲历者，或许做不到如他一般将一切轻轻放下。
于是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看向师无忌。
师无忌并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拿出那把写着“道法自然”四个丑字的扇子，轻轻摇晃，如同一个说书人娓娓道来。
“冥婚当夜，她来请罪，说要向我赊十年光阴好好生活，就愿意为夫子正名，并在十年后下十八层地狱为自己赎罪。我答应了。”
“她与府衙官员白姜共同隐瞒案情并成婚，以此埋没此案真相。十年后我取她性命时她已有孕，白姜求我将他一道送入地府，并保下腹中胚胎。我答应了。”
“我按照她所求剖出她腹中的胚胎，并在此间定下锚点制成副本以温养，经千年成型后，便由我送入冥河。”
师无忌看向姜允，眼中有几分探究：“命运的丝线如此紧密，也是昨天才得知，那孩子就是你。”
“至于程娣，你的母亲，进入【地府】成为摆渡人。在职期间，完成天阶副本3个，地阶副本19个，玄阶副本142个，黄阶副本不计其数，直到死在一个天阶副本，都是当时的神话。”
“抛却私心不谈，她的功绩远超她的罪孽。”
姜允的眼眶中慢慢积蓄泪水，他此前全然不知，那位自己从未见过的母亲，那位被自己认为会被千夫所指的母亲，竟是自己此生难以望其项背的存在。
只是为何父亲对此闭口不谈？甚至这样一位功绩斐然的摆渡人，市井坊间乃至于【青玉案】内部，竟无一人道其名讳？
他还想再问，然而师无忌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他身前，一双眼里哪还有方才的半点情愫，只剩下浓厚的危险和警告意味。
【不要在地府提及她，也不能调查分毫，最好念头都少有。她的死亡确有隐情，只是牵扯太深，凭你如今的手段，涉之必死。】
这句话是师无忌直接传音给姜允的，没让白羡之听见。
因为他知道自己这小徒弟好奇心重，一旦起了好奇心根本止不住乱想。而【地府】重因果，事件一旦日夜思虑就容易被织入命格，日后也会不自觉牵涉其中。
更危险的是，若是侥幸触及本质，涉及此事的东西都会有所察觉。
所以他没有告诉二人，程娣入地府之后就在生死簿上改了名，已更名为【程尽灼】。
他在地府走动时，听过这个响彻【地府】下层街巷的名号：此身灼灼，燃尽不公。
然而弱小的火苗若想吞噬巨物，只有燃尽或是熄灭两道分支，最终也皆归于一缕即散的青烟。
师无忌不喜欢伤春悲秋，也不关心世人的抉择会带来如何的命运，只要这命运的水花不至于沾湿他和白羡之的衣襟。于是也不再说什么，挥扇将姜允变成拉车的纸人，然后和白羡之一起进入红轿中。
这次轿子行进的时间很短，短到刚刚提速稳定，就开始缓慢下来。
就要回到【四水归堂】了。
姜允心中不由得紧张起来，那个他在屋顶上设想了一夜的问题，马上就要成为近在眼前的抉择。
然后他忽然想到，自己答应过告诉白羡之一个情报——关于【四水归堂】中摆渡对象全部死亡的秘密。
真是奇怪，怎么忘了呢？或者说……在离开【桃花镇里】后，他就完全把这事儿忽略了，现在才像惊喜盒子里的小丑一样，突兀地蹦在眼前。
轿子在薛宅子门口落地，姜允一变回人样，有口能言，就立刻把此事说了出来。
“白……哥哥，关于之前许诺的信息。”
“嗯？”白羡之俯身伸手，就要掀开红轿的帘子。
啊，对，之前来到地府，明明听到剩下三个摆渡对象存活，但立马BDR系统就改口说他们全部死亡。
他也是在姜允提醒后才想起来这档子事儿，之前都忘了，大概是见到师无忌无恙，也就不再忧心【四水归堂】里的事儿。
可，真的是这样吗？他心中隐隐不安，那种被薛北驱的【欺诈】法门玩弄的感觉，又再次浮现了。
“三名摆渡对象全部死亡，是因为其中那两个女人有问题。”姜允努力在脑海里搜刮词句，却始终词不达意，“她们是死人，她们是摆渡人，也是她们杀死了剩下那人。”
“岁■■。”轿子里传出师无忌的声音，似乎是在说一个人名，只是后面两字皆如黄土一般漫灭，显得空洞虚无。
白羡之能感觉到他在发抖，但并不是因为畏惧，而是愠怒。
是他从未见过的怒火。在此之前，与其说是怒，其实像是厌恶，带着对于蝼蚁的轻蔑。
而此刻的怒火，是害怕失去，是反抗。
师无忌抓住了他的手，迫使其从帘子上收回，转而自己一把扯下门帘，一时间整座红轿子化为齑粉。与此同时，他抱着白羡之、提着姜允移形换影，瞬间后撤十数米。
只见原先红轿的地方站着一名紫色罗裙的女子和一名青衣女子，一人明艳，一人清冷。
此二女模样也是绝色，本就在人群中惹眼，更遑论她们和师无忌一样，都喜好在眼尾施朱，因此白羡之对这两人很有印象。
那天从【嫚神枕】出来后，他和师无忌在人群中曾经远远看见过这两姑娘一眼，还记得那个紫衣女子当时拿着一串糖葫芦，后来师父还给他了一串一样的。
紫衣女子微微一笑，她生得温婉可人，眉如青山远黛，目似江南烟雨，像是古时候皇宫贵族的闺秀，然而声线却意外的活泼:
“呀～老三，都说你最无趣，你也确实不解风情。”
白羡之听着，忍不住在心中腹诽——谁说这师无忌不解风情的，光是这双眼，就是绝对的风情万种。
而他眼见方才化为红尘的轿子迅速重塑，复原，紫衣女子与青衣女子最终也以一种无法理解的方式齐齐出现在轿子顶端。
“这轿子若是坏了，我们师姐弟之间串门儿得多不容易。”仍然是紫衣女子笑着，本该温柔杏眼中透露出戏谑与狡黠，割裂无比。
白羡之一时间毛骨悚然。他忽然意识到，这两人或许在他们下来之前就一直在轿子顶，甚至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上去的。
这两人与师无忌称“师姐弟”，说明她们和师无忌一样，都是手段通天的老登。
但话又说回来，自己有一前世是师无忌的师父，那会不会也正好是她们的师父？
然而他并没有觉得这一层关系可以为他带来安全感，反而脸色瞬间僵硬，因为他忽然想到师无忌临行前的话——
“他所长不在医术，在骗术。”
所以方才轿子上同属【欺诈】法门的气息，原是来自此二女。
而这法门中人的难缠，他已经体会过了——延迟恐惧。
察觉到异样时，便已在绝路。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四…并？蒂？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