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万花筒（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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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号车间的铁门被粗暴打开。
白羡之视线受阻，只能从沉重的步伐中分辨出来人有二，应该就是广播中提及的【维修工】与【环卫工】了。
啧，这门隔音效果真不赖，打开前他只能听见隆隆的机械运转声，现在呢，钥匙串在两个闯入者手中聒噪得像是为摇滚而生的风铃，同时原有的机械运转声强了十数倍。
好吵，白羡之皱眉，却不敢动弹分毫。
其中一个人托着沉重的脚步来到师无忌身边站定，投下大片不断移动的阴影。
那阴影晃荡扭曲，大概是【维修工】在以各种角度查看【清泉】状态。
白羡之屏住呼吸。
与此同时，另一个脚步声也缓缓逼近，走了三步，应该是停在了师无忌身后半米处。
“刚才这里有别人来过吗？”身后那人问。
男声醇厚平和，可白羡之听着总觉得很怪，细究下来大概是因为这声音的发源太低了……不，是太平均了，就像站在师无忌身后的是一块人形的音响，声源不是点状而是面状。
师无忌撒谎：“没有。”
身后那人说：“回答时请转身面对我，我需要通过你的面部微表情评估你是否撒谎。”
师无忌不动。
“若你拒绝，将默认你撒谎，启动清洁程序。”
白羡之听到师无忌身后咕叽的粘液声，额角突突直跳。
这【环卫工】绝对不是人，况且要清除的怎么不是垃圾而是蛋糕厂员工呢？再看师无忌身侧那个东西投下得黑影扭曲摇晃得厉害，【维修工】肯定也不是人！
五平米不到的小车间何德何能要容纳两个怪物……
师无忌好像没听到这东西的威胁似的，语气平淡：“我怀孕了，行动不便。”
粘液声戛然而止，那片阴影也不动了，那两个东西都因为师无忌的语出惊人而彻底凝滞住。
此时，白羡之正生无可恋地半跪在师无忌两腿.之。间，黑袍的下摆遮住了他的身形，而一颗脑袋紧紧挨着那人腹部的沟壑，将黑袍与白围裙撑出一块隆起——
是的，让师无忌装孕妇，而自己的脑袋cosplay孕肚，这就是他想出的“天才”对策。
三分钟能想出什么好招式嘛！况且这车间里除了他们两个人就只有一张桌子、一块蛋糕、几支奶油枪和一根莫名其妙被叫做【清泉】的灯管子，看来看去也就师无忌的黑袍下能藏人……师无忌一定会理解他的。
师无忌等不到身后那东西的回答，自顾自开演，装得楚楚可怜：“你知道的，大着肚子容易腰酸，刚才我只是想站起来活动一下就不小心撞到了【清泉】，【清泉】金贵，我怕碰坏了，才不敢再妄动。”
身后的【环卫工】半晌才出声：“哦，啊，嗯。”
脚步声再度响起，又一道阴影投下，白羡之的视野彻底全黑。
他嘴角抽搐，【环卫工】居然就这么接受了这番离谱的说辞，还亲自来到师无忌身侧，边盘问边观察面部微表情。
师无忌何许人也？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慌，任【环卫工】如何从各种角度提问刚才异响的细节，也答得滴水不漏。
所幸白羡之的脑门没有把【清泉】磕坏，盘问结束【环卫工】就和【维修工】一起离开了。
门重新关上，耳边又只剩下一份响的机械隆隆声，门落锁。
白羡之听完全程人都麻了，虽说师无忌容貌顶级不假，长发飘飘不假，宽肩窄腰不假，可全程用得都是男子本音啊！
他更加确信这二位都不是人，因为但凡其中有一个人类都不会那么轻易就蒙混过关。
他刚把脸颊从师无忌腹部移开，后颈就被捏住，被迫又贴了回去。
师无忌低声说：“等十分钟再出来。”
白羡之这才意识到自己确实疏忽了，【环卫工】本就是来盘问异常的，难说不会忽然杀个回马枪想要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他老老实实待着，用目光反复勾画着自家老攻流利漂亮的腹肌，思想从“要是能练成这样再贴上疾行符是不是可以快到在副本里溜鬼，惊，他竟从不知师无忌的极限在哪里”一路滑坡到“这人黑袍底下居然还穿裤子”，最后彻底崩坏，开始回忆那晚对方不穿裤子时腰腹有多劲。
大概是肤渴症天生就贪恋赤诚的相触，白羡之抓心挠肝地想他们何时才能经历第二次酣..畅..淋.漓的情.事。
以至于师无忌叫了他名字第三遍才听见。
白羡之一个激灵：“在！”
师无忌：“我刚才和你说得什么？”
白羡之心虚，他哪里听得到啊，刚才脑子里全是不健康的废料。
可不试试怎么知道猜不对呢？
他带着十足的信念感开口：“是在和我描述那两个怪物的长相。”
师无忌轻笑：“错了，我刚才是问了你喜欢什么图案，想作为参考画在蛋糕上。”
白羡之：“……”这让他怎么猜。
想着吃瘪的不能只有他一个，他起了捉弄人的想法，唇角不由得勾起：“清明上河图，谢谢。”
师无忌说“好”，从衣襟送入一支奶油枪：“用不到这个颜色，你馋了就吃点别总走神，当心一会儿被开门回来的那两个东西吓漏馅。”
白羡之悻悻接过奶油枪，里面的奶油是粉色的，他挤了点在手背又舔掉，是那种2010年就淘汰了的老式植物奶油，不大好吃。
他听见金属裱花嘴磕碰桌子，一支支奶油枪被拿起又放下。没想到师无忌真会画清明上河图啊，既然如此，还不如让画坂田○时大脸图来的反差有趣。
白羡之心里不爽，恶向胆边生，抄起奶油枪在师无忌腹肌上挤了个爱心。
光线晦暗，粉奶油覆在冷白的皮肤上宛若荷瓣掐尖，本该是清雅的，可桃.心的形状与位置又为其添上艳.色。
他正要抬手擦去，忽听得咔哒一声，有人开了车间锁！他一惊，舌头比脑子快，歘得怼到奶油上，撵开，进一步贴上皮.肉。
师无忌一僵。
开门的东西恰好进来，不过这次只有一个“人”的脚步声，它快步走到师无忌身侧，撑桌弯腰对着他。
白羡之再次放缓呼吸，心中连道对不住。
【环卫工】指着奶油蛋糕，狐疑地问：“这条线怎么画成了这样？刚才有什么东西吗？”
师无忌放下奶油枪，隔着衣物温柔抚摸白羡之装作孕肚的脑袋：“孩子调皮，踢我。”
“……哦，哦。”【环卫工】起身离去，不知是不是错觉，它的脚步听起来有些慌乱。
等门再次落锁，白羡之被提着衣服揪了出来。
看着师无忌皮笑肉不笑，他把粉奶油枪藏在身后，顾左右而言它：“哈哈，得亏我头型好，够圆，不然你刚摸那下铁定漏馅。”
多情的狐狸眼弯起，笑意像一口糖水漾开，师无忌伸手揽住白羡之薄薄一片的腰身，迫使他坐在自己怀里，偏头让唇瓣磨他耳尖。
“在邀功吗？那大功臣看看，庆功礼还满意吗？”
白羡之坐下硌得慌，想通的瞬间脸色爆红，艰难地顺着师无忌修长的手指看向蛋糕盘——
“我超，坂田○时！”他惊喜，“怎么画了这个？不是说画千里江山图吗？"
师无忌坦然：“那个太难了，我不会画，但我知道你会喜欢这个。”
白羡之心里畅快极了。
确实画得不赖，忧郁的眼神，深刻的法令纹，上扬45度的微张嘴唇都完美复刻，只不过美中不足的是鼻子旁边多了块黑点，还向边上不羁地拉丝延伸……
有点像长毛的痦子。
白羡之指着黑点仰头问师无忌：“为什么有这个？”
问完他就自己想到了答案，哦，是因为刚才他舔得那一口。
嗯……看久了竟然也会产生别样的情感。
细糯的钢琴高音领起，白羡之循声望向墙上的广播，紧接着琴音细碎却连贯如泉水奔涌，夹杂着女声电子合成音柔和播报：
“本班工作即将结束，请各车间员工于三分钟内为蛋糕盖上新一层蛋糕胚，门开后随蓝色箭头进入休息室。”
白羡之皱眉，车间统共就这么点东西，哪儿来的另一层蛋糕胚？难不成要把底下的取出来盖在上面？
正这么想着，他从卡通大脸上移开目光，看到面前的台子上不知何时真的凭空出现了一片蛋糕胚，不由得愕然。
广播说只有三分钟时间完成操作，白羡之无暇去探究这东西如何凭空出现，反正师无忌没阻止自己那这样干就一定没错！
可他拿起蛋糕胚的手滞在半空，又移开，最后看了这张卡通大脸一眼。
“不舍得么？”师无忌在他耳边轻笑。
白羡之点头，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师无忌画动漫人物，平常都是写花鸟亭台……还有乌龟。
“喜欢的话，以后也可以经常和你一起画。”
“嗯！”
白羡之牢牢抓住师无忌的手，逼他小指拉钩，然后爽快地把蛋糕胚盖在卡通大脸上。
车间的门果真自动开了，这一次没人在门外摆弄那长串当啷作响的钥匙。透过开着的门能看见硕大的蓝色箭头印在地面上，指引着穿着“红太阳蛋糕厂”白围裙的员工们汇成人流往同一处流淌。
白羡之看着盖在最上方的蛋糕胚，想到下边压着师无忌为他画的卡通人脸，惋惜的感情褪去，他总算察觉到了一丝违和——
为什么要把已经绘制完毕的图案藏在蛋糕胚底下？
车间放着各色奶油枪，画图案的工作也确实难以由简单机器代劳，他确信员工的工作是在蛋糕上挤奶油作画。
广播中“本班工作即将结束”与“进入休息室”的字样都指向同一个隐藏信息，那就是这里还存在其它班次的员工。
思及此处，白羡之越看这个已经盖上了新蛋糕胚的蛋糕，越觉得它和他们刚来时看见的一模一样……是在等待员工完成上层图案的绘制啊。
那么在他们来之前，上个班次的员工在蛋糕上画了什么呢？
剩下两分钟，时间还算充裕，白羡之没忍住好奇，拨开了从上往下数的第二层蛋糕胚。
上面只有一行字：
杜盼山，？？？？？？岁生日快乐！
白羡之只觉得一阵寒意席卷全身，绛红的奶油以不可思议的方式写成端正楷体，给了他还在最开始的那个房间里，还在火海中，正面对着BDR系统给出的填空题的错觉。
他不知道啊！那么多红蜡烛，那么多把他一身好皮全烧烂的火烛，他数不清啊！
“啧，杜盼山这厮，真是从来不安生。”
师无忌的声音唤回了白羡之的理智，他深吸一口气，飞速翻开剩下的几层蛋糕胚，发现里面全都写着同样的这一行字。
合上所有蛋糕胚，他像是总算读完了一册英雄史诗般如释重负。
灯光暗了不少，白羡之抬头看去，灯管里的光液体似的只剩半管，并且液位线还在不断下降，表面微微晃荡。
而没有“光”的上半灯管不再是莹润有光的透明质地。或许等“光”彻底流干，整根灯管就会全然沦为随处可见的顽石。
咳咳咳长痦子这个灵感来源于刷到一个老师定制了一把这个柄图的伞，伞顶上的黑点在脸上毫无违和感地像一个痦子:）
作者有话说
第122章 万花筒（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