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日出》枕风听寒

6、第 6 章

　　温辰承发完这句话就静静的看着一直不停切换的正在输入中，最后等来一个暴跳如雷的表情包，没忍住笑出了声。

　　像一只抓狂的小狗，他暗想

　　那就晚安。

　　次日清晨，木恙揉着睡乱的头发打着哈欠从屋子里出来，发现奶奶已经在厨房忙碌，转了一圈没有找到温辰承的身影。

　　“小恙，在找辰辰嘛？”奶奶从厨房里探出身子询问。

　　木恙手指扣门有些不自然∶“没有奶奶，我就出来转转”

　　奶奶笑眯了眼睛转过身回了厨房，用木恙足以听清楚的声音“喃喃自语”∶“辰辰去看他爷爷了，臭小子还不回来 ”

　　木恙∶“那我去看看”

　　他说着就要往门外走，却被奶奶叫住∶“别去了孩子，山上路怪不好走的，你找不到的”

　　说罢，奶奶自顾自的切起了白菜，嘴里喃喃∶“以前就犟，嫌我唠叨，想图清静，选了这么个远地方……”

　　奶奶佝偻着背拿起白菜转身，她的话被淹没在‘刺啦’一声的菜下油锅的声音中。

　　木恙呆站了一会儿没说什么，只是心不在焉的抓起一把饲料喂鸡。

　　终于，在最后一撮饲料被小鸡争先恐后的抢夺完时，门口传来轻响。

　　抬眼看去，温辰承迎面走来，木恙忙起身，走进却看见温辰承身上浅显的泥渍和略微苍白的唇和脸。

　　“怎么了这是？”他快步迎上去，厨房里的人也探出身子。

　　“路滑，摔了一跤，我去换件衣服”，说着，他越过木恙径直进了屋锁上了门。

　　奶奶看人没事，唠叨着又进了厨房。

　　木恙不放心的跟过来站在他房间门前，犹豫许久后才轻轻用手指敲了门，木质的房门发出闷响，听的他有些不舒服。

　　温辰承换好衣服呆坐在床前没有打算出去，听见敲门声，他站起身来到门前将手放在把手上，却没有动作。

　　两人隔着一扇门静静的站着，直到门外的人出声打破了寂静∶“温辰承？换好了没有，吃饭了。”

　　他垂着的手握住又松开，而后用力呼出一口气，终于，放在把手上的锁轻轻转动，下一秒，门被打开，四目相对。

　　温辰承身上的湿气还未散，看到他出来，木恙提着的一口气也放下，淡淡道∶“吃饭了。”

　　“嗯”

　　这顿饭吃的并不热闹，有了早上的插曲，温辰承扒拉几口饭后就回了房间，木恙也没有胃口，帮奶奶收拾完碗筷后，不知不觉又到了温辰承的房门口。

　　温辰承那张苍白的脸在他脑海挥之不去，他不能确定他是否没事，或者，

　　他没有再想下去，只是想到那次海边时的场景，心里一阵慌张。

　　终于，他又轻轻扣门，喉咙一阵发干，“鸡饲料喂完了，你知道其他的放哪里了吗？奶奶出去了”

　　很寻常的询问，一个很蹩脚的理由。

　　门没有开，温辰承的声音传出来∶“上次搬东西那儿”，声音很小，有着说不出的异样。

　　“我找不到，”木恙继续胡扯。

　　屋内传来窸窸窣窣的走路声，接着门被打开，“我去拿”

　　温辰承声音暗哑，不到两分钟便拿来鸡饲料，接过去了瞬间，木恙碰到他手指，是热的，准确来说是有些热的不正常。

　　他刚刚要进去，却被木恙抓住手臂∶“你发烧了？”

　　“没有。”温辰承轻轻挣脱擒住他的手要关门。

　　温辰承迫切的想回到屋子，可木恙却抵住了即将关上的门，语气有些急切∶“你发烧了，有药吗？”

　　温辰承想不明白他的免疫力低到摔了一跤沾了泥水就会发烧，他怕奶奶察觉，也怕木恙看到，而现在，他正抵着门板焦急的看着他。

　　发烧让他有些站不稳，他放弃了关门径直坐到了床上，木恙跟了进来，抬手贴在他的额头上，是有点凉的，很舒服，他改变了想把头挪开的想法。

　　“要不要去医院？”木恙移开手询问。

　　温辰承坐在床边抬头看着他，然后摇摇头，木恙继续道∶“那你先到床上躺着，家里的药在哪里？”

　　温辰承蹬掉鞋乖乖的躺进被子里哑声说∶“客厅的抽屉里有”

　　木恙二话没说转身疾步去客厅翻箱倒柜的找药，再回到温辰承床边时，手上多了好几片药和一杯缓缓冒着热气的水。

　　“谢谢” 温辰承就着水含了药吞下去，隐隐的苦味在舌尖弥漫开，木恙帮他掖好了被子。

　　“你先睡会儿，烧的不高”，木恙盯着温度计看了好一会。

　　温辰承感觉眼睛发酸忍不住的想闭上脑袋也有些昏昏沉沉，从嗓子眼儿里挤出几个回应木恙的音节后便沉沉睡去。

　　木恙蹑手蹑脚去想关上卧室门，却碰上刚进来的奶奶。

　　“小恙，辰辰呢？一早上不见他出来了”

　　木恙转头看了一眼床上睡着的温辰承轻声道∶“奶奶，他好像有些发烧，吃了药睡下了。”

　　奶奶点点头舒了口气，木恙继续道∶“您去休息吧，我看着他，没事的。”

　　打发走了奶奶，木恙关上他的卧室门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静静看着床上双眼近闭的人，拉着椅子坐近了几步，思绪萦绕。

　　想起第一次见他，是一个雨天，他滑稽的沾满泥土跌坐在泥坑里，双手因为摔倒时的冲击使不上劲，

　　雨越下越大，周边有不少人站的很远打着伞询问他是否需要帮助，生怕黏腻的泥土溅到他们身上，更有甚者发出隐忍的嘲笑。

　　窘迫在一个好胜心正强的男孩子心中作祟，这时，隔着雨帘，他看到一个打着伞踩着泥水大步朝他走的人，他弯下腰将听搀起，将他罩在单人伞下。

　　“你没事吧”他拿出纸巾递给他，捡起了他散落一地的书，周围人群散去，吵杂的雨声也显得悦耳，他没有说话，静静的看着他略显笨拙的替他擦拭着脸上的泥土。

　　想到这儿，木恙嘴角轻扬起一个弧度，却被温辰承几声压抑的咳嗽打断回忆，温辰承面色潮红，眉头紧锁，看着十分难受，体温也明显有升高。

　　木恙打了温水浸了毛巾拧干放在他额头上，又轻轻叫了他几声，他没有回应，挣扎着想睁开眼睛，却无济于事。

　　木恙帮他解开衣服的手刚想抽离，却被一把攥住，力道大的让他有些吃疼，床上的人依然没醒，喉咙里却不断发出呜咽，像濒死的动物最后的呜咽和嘶吼。

　　“你说什么？”木恙将头贴进他几分，努力辨识着他的话，温辰承一遍一遍重复着几个音节，眼尾有了湿气。

　　手臂被攥着，木恙一条腿半曲跪在床边，用另一种手轻轻安抚着他。

　　忽然木恙身形一震，他听清楚了温辰承嘴里的话，听的无比清楚，他说∶

　　“我不想死……”

　　温辰承将头深深埋进被子里重复着这句话，被子湿了一片，木恙感觉自己的手在抖，或者是温辰承攥着他的手在抖。

　　他反握住温辰承安抚着他，直到他沉沉睡去，木恙重新淘好毛巾轻轻擦拭着他的脸，反复几次，烧终于退下来些，末了，他坐在床边静静看着他。

　　一直到下午，奶奶轻轻推开虚掩的门端进来两碗粥。

　　“辰辰还在睡吗？”

　　木恙放低声音点头道∶“嗯，这会儿不怎么烧了”

　　奶奶端着粥将一碗递给木恙∶“吃点吧，累了一天了”

　　木恙接过粥喝了起来，在奶奶端着另一碗粥出去时被他叫住∶“奶奶，粥放下吧，他醒了说不定想喝。”

　　温辰承这一觉睡的很沉，木恙每隔一小时测一次体温，好在体温逐渐恢复正常，木恙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下午四点多，温辰承才悠悠转醒，等他费力的睁开黏腻的眼睛时，看到了床边的人，还没等他开口，木恙已经端来水杯∶“喝一点，融融嗓子”

　　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借着木恙的手坐起身，睡太久，加上一段时间发烧的缘故，他的头有些胀痛和眩晕，浑身也有些酸痛。

　　水是温的，轻抿一口后，温辰承忍不住想汲取更多，却被木恙毫不留情的拿开，然后端来一碗瘦肉粥∶“奶奶做的，应该是热的，吃点儿？”

　　温辰承胃里有些控住不住的难受，但还是点点头接过粥小口喝了起来，隐约记得好像听到过奶奶的声音，迷迷糊糊的时候，有一双手贴着他的额头，轻声细语的呢喃。

　　他费力睁开眼睛，就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背对着自己举着体温表费力的看了许久。

　　良久，温辰承打破寂静：“…谢谢”

　　声音很小，他没有移开目光，安静的喝着粥，木恙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喝完粥后，温辰承明显感觉身体舒服多了，木恙端着碗出去带上了门，随着一声轻响，屋里剩下温辰承一人。

　　温辰承想穿好衣服，扭头看到他的外衣被叠的整齐放在枕头边，心里泛起一阵异样的感觉，随后拿去手机打开一个页面。

　　穿好衣服出来，院子里没有人，目光停在厨房的位置，透过窗户，他看到木恙两手抻在水槽两侧，里面放着两个用过的碗，一滴水从水龙头滴下，稳稳滴进碗里。

　　温辰承走到厨房门口停下，木恙并没有发现他过来，看着水槽里的水发着呆。

　　温辰承想说话，嗓子一阵发痒，没忍住轻咳一声，木恙身子一抖被吓到，慌乱转过身看到捂嘴咳嗽的温辰承，快步走过去。

　　“没事吧，你出来干嘛”木恙抬手拍拍他的背帮他顺气。

　　温辰承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轻声开口∶“明天就回去吧，我订好票了”

　　良久的沉默被奶奶打破∶“辰辰啊，要回去了吗？”

　　温辰承不再看木恙，转身过去扶住奶奶∶“嗯，待了很久了，该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