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走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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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开疆再回秦市，已经是三天之后了。
她没有去医院看薇薇安，而是一个人回了家，舒舒服服的洗了个热水澡，然后早早地上了床。
放在桌子上的手机，有好几条新的消息。
余开疆拿起来一看，是梁嬅然发过来的。
都是问她在不在的表情包。
余开疆才回了一句，那边的视频电话就打了过来。
余开疆点了接听，就又把手机放在桌上了。
梁嬅然的声音从那边传来。
“哎呀，小余余。”
“嗯。”
“人呢？怎么看不见你的脸。”梁嬅然清脆的声音在那边笑嘻嘻的。
余开疆就显得没那么有兴致，懒懒地应着：“在呢，你说吧。”
“哎哟，怎么感觉这么没精神？”梁嬅然在那边问道。
余开疆应了一声道：“为着那个摄影比赛的事情，忙好几天了，终于算是弄完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躺在了床上，还没有完全干的头发搭在床边，垂下去宛若瀑布。
“哦——怎么样啊？”梁嬅然问道。
余开疆笑了一下：“我也不知道呢，随它去吧。”她不想要在这个问题上继续了，便主动向梁嬅然问道：“你呢，找我啥事儿？”
“哎呀……”梁嬅然吞吞吐吐地不愿意说。
余开疆扭头看了一眼大开着的房门，说道：“没事儿的，我家没人。”
梁嬅然这才说道：“我跟褚赫表白了——”
“啊！”余开疆一下子从床上坐起里，然后她紧接着又躺了回去：“哦——”
那边的梁嬅然笑嘻嘻的，带着小姑娘的娇羞：“我这几天在家，就很想，很想——之前不是把他的联系方式删掉了嘛，前两天我就觉得很难受，越想越难受，然后我就又加回来了，然后等了一天他才同意，我们就聊了一个晚上。”
她说在这里停了一下，余开疆笑道：“你这不错啊，删一回好友就能聊一个晚上，还真是不错。”
梁嬅然的脸更红了，她佯装做在调试镜头，实际上却是在躲避余开疆的目光：“不是这个……当时是真的想删的。”
余开疆笑了一下道：“也没人质疑你删掉他的真实性啊，不过是在说你重新加好友的行为。”
余开疆笑起来。
梁嬅然似乎在余开疆的笑声之中晃了神情，她急迫的解释道：“没有……我加他也不是因为这个……”
余开疆不想要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了，她主动地问道：“然后呢；你们聊了一晚上之后呢？”
梁嬅然的思绪似乎终于被调动出来了，她又回到了之前的那种状态：“然后……我就一直在想，想来想去，昨天晚上就又找他了……然后就，我就跟他说了。”
梁嬅然说到这里哧哧的笑了起来。
余开疆冷冷的笑了一下，向梁嬅然问道：“你不知道他有女朋友吗。”
“我知道啊。”梁嬅然承认道：“我知道的，跟他说的时候，他就让我打电话给他了，因为他聊天账号是和他女朋友的捆绑在一起的，所以就让我打电话给他了，省得让他女朋友看见。”
“然后你就打了？”余开疆大声问道。
“嗯。”梁嬅然似乎很惊讶余开疆的反应。
“我的天纳。”余开疆除了这句感叹，实在是说不出来别的话语了。
梁嬅然却似乎还觉得沉浸于感谢自己的勇气，她自顾自的继续说道：“我说我喜欢他。”
梁嬅然说这话的时候，余开疆虽然没有看见她的表情，但她听得出来，那种羞涩的之中的甚是引以为豪的状态。
余开疆皱了皱眉，她刻意地让摄像头照不到自己的脸。
“然后他就笑了，问我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我说那很早了，差不多刚刚认识的时候就有感觉了。然后他就问我为什么现在才说。”
是啊，余开疆也想知道，为什么现在才说，为什么现在还要说。
余开疆没有问前边的那句，却问了后边的那一句。
梁嬅然眨了眨眼，哧哧地笑了。
“说完就很轻松啊，很轻松的，我就觉得应该给自己一个交代吧，反正就说了。”梁嬅然耸了耸肩：“烦恼清零。”
她向着余开疆笑道。
可是他有女朋友啊，他还让你不要给他发消息。
难道这些都没有想过吗？
余开疆看着梁嬅然，那双因为笑而变成了一条缝的眼睛，余开疆明白，她全然不会在意这些东西。
“梁嬅然。”余开疆忽然唤了她的名字：“以后再遇上喜欢的人，你一定要跟他在一起。”
“那是哦……”梁嬅然显然没有听出余开疆语气里的异样。
“你们一定要在一起……”
“你这又是怎么了？感慨什么呢？”梁嬅然停止了笑，那双眼睛注视着余开疆。
余开疆却没有再说了，她只是看着梁嬅然笑了笑，那种笑容梁嬅然在很长的时间里都没有读懂。
梁嬅然，你不要像我这样，如果可以，你一定要和那个喜欢的人在一起。
余开疆用指腹擦了擦手机的摄像头，她想，梁嬅然你一定不要像我这样……
两人又说了几句，余开疆便挂断了电话。
她实在是不能理解梁嬅然的想法。
在那个大家都以为只要梁嬅然透露一点意思，两个人就会在一起的时候，梁嬅然坚守壁垒。
在这个褚赫藏起两人的对话，笑问梁嬅然心意的时候，那个曾经的男孩子，已经不可能给她回答。
不过余开疆知道，梁嬅然不会在意这些东西，她用青春编织的一场梦境，只是为了住进自己。
元川的口语考试成绩下来了。
他紧接着就要去英国做短期培训，还要有一些手续提前准备。
余开疆这边也要忙着摄影比赛的事情，好不容易抽出了时间，便去了一趟京都。
和上次过来不一样。
元川早早地在车站等着她。
余开疆本来是想要回去做饭吃的，结果一下子就被元川拒绝了。
他带着余开疆去了之前余妈妈来的时候带他们去的那家火锅店。
订的还是雅间的位置。
余开疆跟着他进去，放下衣服，她看着那张十人位的大桌，惊诧道：“你还叫了别的人过来吗？”
元川道：“没有的。”
余开疆应了一声。
元川就在她身边的位置坐了，若不是火锅的热气还在空间之内蒸腾着，那十人间的大桌就显得格外的空荡了。
两人间的气氛有点奇怪。
元川不停地给余开疆夹菜，余开疆瞧见了他也没吃几口，又看了看自己那堆积的像小山一样的饭菜，便笑道：“你也吃啊，别光给我夹菜。”
元川“唔”的应了一声，手中的动作在短暂的停止之后又开始了。
余开疆看着碗里好不容易被自己吃出来的空荡又一次被填，甚至是比之前的还要多的时候，也只能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吃好了饭，元川便拉着余开疆到那家老字号去了。
“疆宝，上回买的山楂糕，你还没说好不好吃呢。”元川那双眼望着她，目光柔柔的将余开疆缠卷其中。
“哦——好吃的呀。”余开疆实在是吃的太饱了，以至于她完全没有能力再去思考任何有关的吃的东西，这点感触的回答也完全是出于记忆。
“嗯。那再买点吧，你拿回去吃。还有条头糕，这里的条头糕也很有名的。”元川这样说着，便已经拿了三两样食品在手里，余开疆看着，只感觉刚刚吃下去的火锅都要漾到嘴边了。
她转过身去，悄悄地打了个嗝。
从糕点店里出来，他们又打车了故宫门前的那家首饰店。
余开疆看了一眼时间，“别去了吧，也没多少时间了。”
“可以的。”元川急切地回答道：“我已经跟那家店的店主说好了让他提前将东西准备好，我们到那里去拿就可以了。”
余开疆忍不住皱了皱眉，却还是答应了他。
元川定制的是一只小小的簪子。
盘着两支双珠绣球，模样也是精巧可爱。
元川拿着簪子，替余开疆戴在了发间。
“好看！”余开疆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赞叹道。
元川的唇间之间似乎因为这一句话而染上了一丝笑意。
他那修长的手指并没有因为动作的完成而离开余开疆的发间，他悄悄地、甚至是有些故意地将余开疆的发缠在指尖，他贪恋的感受着，余开疆每一次和自己的接触。
“疆宝，好看。”
余开疆感受到了元川指尖的动作，出于一种余开疆也难以说明的原因，她没有躲开元川的触碰。
“我特意选的尺寸，你可以带到火车上去。”
他的声音柔柔的，一句话里说不尽太多的思绪。
余开疆只能点了点头。
还有点时间，两个人便顺着街边的小路往火车站的方向走。
“阿疆。”元川忽然说道：“你会不会怪我？”
“怪你？为什么要怪你。”余开疆笑了一下，抬头却见元川低垂了眼眉。
他停下了脚步。
那个平日里总是意气风发的少年，此时的眼眸之中却带着太多的情绪。
“我答应了你……却没有做到……”
余开疆偏了一下头，目光穿透斑驳的树影，似乎看见了那个坐在墙头的少年。
那时候的他，应该是急切的想要证明什么，才会说出那样的话。
可是这话是什么呢？
不过是世事无常罢了。
京都这一天的景色还挺美的，道路两边的树经过一个寒冬的蓄力，正不断生长着枝桠。
红砖绿瓦的故宫，就矗立在两人身后。
偶尔还会有一两只从那里安了家的小鸟飞出来，受到了人的惊扰，啾啾的叫上几声。
火车站要比想象中的热闹一些。
广场上就有很多人，站里的人更多。余开疆原本是不想要让元川送进来的，结果对方早就买好了站台票，她也就没有说什么。
元川什么都没有说。
默默地帮余开疆将行李放在架子上，她只有一个双肩包，也好安置。
走的时候余开疆站起来，抱住了元川。
元川那双狭长的眼睛看着她，似乎在惊讶她怎么会有这样的动作。
余开疆退开了，粉嫩的指尖将元川垂在额头上的碎发拨了上去，她凑在他的耳边说道：“考试，加油！”
元川似乎点了点头，又似乎没有点头。
总归他是没有说话。
旁边有一个找错了座位的小姑娘，余开疆耐心地和对方核对票务信息，又帮她找到了原本的座位，再回到自己的地方的时候，才发现元川并没有走——他依旧站在月台上。
余开疆向他招了招手。
月台上的人越来越多了，渐渐的，他的身影也被吞噬在了人群之中。
余开疆瞧不见了，便转过了头，她不想要在这个时候投入太多的情感。
火车要开了，隔着厚重的玻璃窗，余开疆感觉那边似乎有人在向自己招手。
她凭借着感觉看过去，却是元川。
京都的六月天里，还有一束光从遮挡棚的缝隙之间照下来，他双手插着兜，就站在那束光里。
火车已经要走了。
他依旧站在那里。
余开疆看着他的目光开始变的急切，最后，他的唇角动了动。
那几个动作拼凑出来一句话。
余开疆却再也看不下去了，她飞快地转过来眼眸。
——考试加油！
身后的人默然地站着，唯有的一束光，照在他的身上。
他和那年一样，说了同样的话。
余开疆觉得，从京都到秦市的距离，就像是那一年自己在主席台上演讲一样，漫长而令人窒息，她只有他的一句话，她就凭借这一句话，完成了整个过程。
回了秦市，余开疆还有点摄影展上的事情要忙，一直到下午两三点钟，才抽出了中午的一点时间过去看薇薇安。
手术的效果还是很不错的。
余开疆一到，便被那位医生逮了个正着。
医生埋怨余开疆这几天见不到人，又和她说起了关于薇薇安后续的治疗计划，痛苦肯定是有的，效果却难以预测。
余开疆这两天对这个病也算是有了些了解，医生说的这些话她心里面也早有准备。
“你们回去还是要商量商量，这个也要看病人的意见。”医生说完这话，又叮嘱了几句平日里的注意事项，便离开了。
余开疆推开病房的门，薇薇安站在窗前，扭头看着她。
余开疆笑了一下，将手中的袋子拎起来晃了晃：“给你买的哦，都是好吃的。”
薇薇安向着她笑了一下。
余开疆走过去，和她并肩站在窗前。
“你是去京都了吗？”薇薇安问道。
“嗯，元川不是要口语考试了吗，我过去看看。”余开疆看着薇薇安说道。
薇薇安看着她，却没有说话。
只是她的目光不似平常，含笑着却带有看透一切的力量，余开疆觉得诡异的很，进而也说出了一句自己觉得很诡异的话。
“不过说实在的，薇薇安。”余开疆垂下了目光：“我头一回觉得秦市到京都的距离，这样远。”
薇薇安笑了一下，和余开疆说道：“那他以后要去英国上学，你俩相距的就更远了。”
余开疆观察着她，薇薇安眨了眨眼，已经没有了刚刚的目光。
于是她也就收回了落在薇薇安脸上的目光，整个人向后，靠在窗檐享受着从天边照射下来的日光。
“我知道的。”余开疆说这话的时候眼眸之间含着笑，但是却有什么主意，在她这话语之间打定了。
“你想好了？”薇薇安看着余开疆，思维的蹦烁之间，忽然有一种想法出现在了薇薇安的脑海之中，然而薇薇安很快就肯定了这种想法，即使余开疆从没有跟自己提起过，但是以薇薇安对余开疆的了解，她丝毫不怀疑这个想法被余开疆落实的可能性。
她甚至觉得，余开疆一定会这样做。
余开疆看着薇薇安，她的嘴角甚至还带着笑。
没有否认。薇薇安想，那多半就是承认了。
“心狠的女人。”薇薇安脱口而出的就是这么一句。
余开疆只是笑了笑：“就现在这个样子，何必让他和我拖着呢？拖来拖去就把这份感情耗尽了，还不如就这么狠着点断了，往后想起来也是份回忆。”
“久病床前还无孝子呢。当你不能创造激情却要消耗过去的时候，你说这种感觉可不可怕？”
余开疆的目光落在薇薇安的脸上，但薇薇安知道，此时的她并没有看着自己。
她可能是真的狠心，对元川也对自己。
可她对感情的态度就是这样，她不能容忍其他的事情将它无情的碾压，甚至是一巴掌拍在墙上，变成令人厌恶的蚊子血。所以她宁愿用其他的事物来堆砌高塔，甚至是付出更多的代价，她也要让它站在最辉煌的顶端，供人瞻仰。
窗外有风吹过，吹动了柳树的枝条。
余开疆静着心去感受，却什么都没有。才发现病房里，没有开窗。
她意识到了，便没有了那份开窗的兴致，正懒懒地想要找个地方靠住自己，薇薇安却忽然伸手，打开了窗户。
顿时便有风吹进来，令人舒服的感受。
“余姐。”
“嗯？”
“我不想治了……”
“为什么？”
这段时间的相处，无疑加深了两人之间的理解，以至于余开疆很平静的说出了这句话。
薇薇安笑了一下，看向余开疆的眼神似乎也很感谢她的平静：“余姐，每个人心中都有多完美的渴望，我也想完完整整的，把我能走的路走完。”
余开疆扭头看着薇薇安，那张小巧圆润的脸上还镶嵌着那双生得普通的眼睛，长长的睫毛一眨一眨的，流露出来那种从她内心里出来的生机和活力。
她所有的一切都在这双眼睛里。
余开疆看着这张熟悉的脸，甚至连其中一瞥一笑流露出来的光，她都是那样的熟悉，可是到了这个时候她忽然觉得，或许自己从来没有了解过眼前的这个女孩子。
她不知道她的身世，不知道她过往的经历，却在这里莫名其妙的被人家当做了生命最后的执行者。
那好吧，谁让她一时之间找不到离开的理由呢。
“那你还有没有什么，想让我去做？”这话现在说起来似乎有点过于现实，余开疆的目光几次落在薇薇安的脸上。
“哦，你把鱼缸里的那三条鱼烧了给我吧……哦，我是说如果有这样的一天的话。”
“你不要留我的东西，余姐，我不是一个有福的人。”
摄影展那边出了结果。
还是很不错的名次的，尤其是对于余开疆这种没参加过什么国内的比赛的新人。
明来这几天一直在催她改之前的文稿。
“你不是都同意了吗？干什么还要让我改。”余开疆一边打着电话，一边走进了取快递的小棚子。
“哎呦，我的姐姐。你可也想想啊，你这个是小说，是文字，我拍出来的东西，还要根据剧本的。”
言下之意就是让余开疆将这份文稿改成剧本。
“哦——”
余开疆这边忙着在一堆快递之中找到自己的那一件。
“姐姐，你可要记得这事儿啊。”明来似乎感觉到了余开疆又在忙别的事情，赶紧说了这么一句。
“知道了。”余开疆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快递，她才终于有时间回了明来一句。
“你等一会儿啊，我这边让他出个件。”余开疆夹着手机说道。
她就不再理会明来了，拿着快递就往外走。她似乎又看见了什么，退了一步才意识到是郑森垚的快递，余开疆不自觉地握紧了手机，看着快递包装带上那三个斗大的字，最终她还是离开了。
只当作一个熟悉人的快递吧。
反正她在这边认识的人也挺多的。
“诶，你接着说。”余开疆拿着快递走出小棚，才有拿起手机和明来说道。
明来是真的要感谢她还能想起自己，但是他不敢多说，生怕余开疆一个不乐意就挂断了电话，他连忙说道：“之前的那个现代的，我是说你要是有时间的话就改成剧版的。”
“那要是没时间呢？”余开疆紧接着问了一句。
“没时间你也得弄啊。”明来在那边说道：“你要是不弄的话，我这边的演员也没办法演啊。”
“哦——”
“然后就是古装的那个，我觉得思路是不错，你抽时间写完了，我们也好制定拍摄计划。”明来在那边说道。
余开疆笑了一下，道：“行，等着吧。”
一句‘等着吧’，顿时引来了明来的哀嚎：“姐姐，别等着啊。我这拍摄空档都给你留着呢。”
“明来啊。”余开疆语重心长地说道：“你不能总是等着吃熟食，你要自己出去找吃的了，知道吗？”
明来笑道：“姐姐，我这是在给你拍剧本。”
“哦，可是姐姐最近很忙。”
余开疆这天接到了一封从英国发过来的邮件。
她一看署名，是元川发过来的。
她愣了一下，点开了里面是一小段文字，还配了一张很好看的风景照。
他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发邮件过来。
邮件里面说他的考试已经通过了，又说明了他回京都的时间，顺便在最后问余开疆会不会过来。
这简单的几行文字，余开疆读了一遍又一遍，然而最后的那一句询问的话语，她每一次都读不下去。
她强迫着自己去看，那一字一顿的简单的语气，常见的问题，她竟然回答不出。
粉嫩的指尖咬在牙齿间，余开疆拿着笔，笔尖已经触碰到了纸张，却怎样也落不下去，她稳住手，笔尖却仍然不受控制的颤抖着，她终于忍不住了，那双手推开眼前的笔，捂住了脸。
指尖上还带着深深的牙齿印记，怎么办呢？
只要落上那两个字，一切的烦恼都终止了。
之前不是已经都打定主意了吗？为什么到了临头又做不到了。
余开疆捂着脸，她真的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手指无力的伸着，够上了放在桌子中央的首饰盒，里面的东西因为她不受控制的动作噼里啪啦的掉出来，余开疆终于拿到了里面的夹层，金丝线绣在上面的字迹依旧清晰——
山川无改，余疆归元。
余开疆哆哆嗦嗦地从夹层里面仔仔细细地掏出一小块破碎的布料，那布料明显是从什么东西上剪下来的，没有文字，却能够清晰的看见上面的痕迹——
余生不没，川域归疆。
余开疆把那剩下的一小片布料，放在了首饰盒的夹层里，和那金丝线的八个字，并肩躺在一起。
她一只手攥紧了首饰盒里的布料，另一只手握的笔终于落在了纸上。
余开疆在这天晚上，带着那三条鱼，去看了薇薇安。
余开疆想，这小姑娘还真是叫人捉摸不透，那时候也不说是要去过花天酒地的日子，将这三条鱼放在鱼缸里不管不顾那么多天，若是饿死了，余开疆到时候可带什么来见她啊。
余开疆给了看守几张纸票子，拿走了在架子上放的小盒子。
哟，还是木质的。
余开疆想，果然钱到位了，一切的配套设施也到位了。
余开疆随便买了一张出海的船票。
海上的风大，让人觉得冷的厉害。
余开疆原本是想忍忍就过去了，没想到这船越往里面走，风吹的越是厉害。
她拉开双肩包，想要看看有没有可以挡风的物件，却从里面拿出了一件薇薇安的外套。
她拎开，盖在腿上。
那是一件白色的开衫，上面还有黑色的线缝成的小熊的图案，余开疆正数着面料上小熊的只数，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打在了她的腿上。
低头去看，才发现是兜帽两边的绳子松开了，打在她腿上的东西，便是那绳子上的金属扣。
那绳子弯弯曲曲的，显然是因为长时间的系扣而定了型，余开疆想要顺着那上面的痕迹将绳子系回去，却怎样也不能够。
她想起来薇薇安，这小姑娘总喜欢穿卫衣，帽子两边的抽绳更是总有新奇的系法，余开疆不懂这个，只得拿出手机找了一个教程，才勉勉强强将垂下去的抽绳系成了结扣，然而她怎样看都觉得不是很满意，感觉完全没有薇薇安系的好看。
大海的中央有一处小岛，游轮要在这里停上一会儿。
不少乘客都在这里下船了，余开疆也跟着大家下去，却故意和那些人走不同的路，她要找到了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她不想要因为这件事情让瞧见的人觉得忌讳。
海上的风大，打开小木盒的盖子，里面的白灰便轻飘飘的吹走了，它们不像那些一离开地面便东奔西走的小东西，即使离开了海岸线，它们依旧紧紧的聚在一起，余开疆看着看着，她好像又看见了薇薇安的那双眼。
那三条小鱼也跟着走了。
远远地，传出了登船的信号，余开疆正想要走，却忽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她低头一看，竟是薇薇安的外套，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她的腿上滑下去，滚落在了地上。
她下意识的就要捡起来，却并没有这样做，而是将外套和小木盒一起，放在了最靠近海边的那棵树下。
她拔下头发上的发簪，挖出了一个小土坑，也把那只簪子放了进去。
她并没有在上面盖上土，而是任由风吹鼓了衣衫。
就这样吧，最好让风都吹走了。
那封信，被邮差取走了。
余开疆去敛大的日期也定了下来，在28号这一天。
也是在这一天，元川收拾行李去了英国。
两个原本想约的人，如今却踏上了不同的车次。
月台上送行的人还在不断地招着手，想见的那个人却没有来。
火车要开了。
余开疆将行李放在行李架上，她的位置在靠窗的地方，她坐下来，看着寂寥无人的站台。
她好像又看见了那个少年，站在唯有的一束光中，悄声说着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话语。
“嘎哒”一声。
火车开了。
余开疆呆愣愣的看着眼前的景物一点点的向后退去。
走吧，也好。
也好，走吧。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走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