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福葛乙女 炸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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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也没想明白为什么会在这里跟福葛接吻。
说起来你跟福葛也就几年不见而已，但是为什么他今天摆出一副被渣了的受伤表情。然后就开始发狂一样把你摁在墙上亲。
等等，你记得你们好像从来都没有交往过吧。
你举起手。
“我的爱人是戏剧——”
“专心点。”
福葛一拳把墙砸出了个坑。果然长相越是花花公子的人脾气越是暴躁，福葛一副文绉绉深情富家子弟的样子，性格跟外表却截然相反。
你吞了吞口水，默默在心里划掉了后面你没说出口的部分。
“我是说，我答应了。”
啊……这个性格……
果然是炸药吧。
……
福葛是个脾气暴躁的家伙。
他戴着蓝色耳钉，紫色深邃眼眸看上去颇为深情。额前微长的金发不羁地垂在眼前。表面看上去十分正常，甚至很有礼貌，一副很受女人欢迎的样子。
但是你知道他跟你一样，都是喜怒不定的人。他会喜欢你不是因为你打败他拿了竞赛第一名，而是因为你真实。
福葛第一次遇到你的时候是在学校。彼时你正以比他还小一岁的年纪，同样以天才身份被大学文学系破格录取。
“天才剧作家。”
其他人是这么称呼你的。
礼堂里。
白裙少女把奖杯随手重新扔回领奖台，对着毫无作为却占据指导导师名额的教授比了个中指。扫射下场所有人的语气就像是在看顽强黏在地板的口香糖。
“索然无味，所有人都是。”
你跟福葛这种文理兼修的优等生不太一样，你的技能点显然只点在了文学创作方面。但在你进入大学之后，你亲自创作的故事却被“有经验”的导师修改的面目全非。这种“正统”文学奖项并非你想要的。
你不堪忍受这种创作环境。
福葛那时还没跟家里闹翻，每日顶着巨大的学习压力却不敢做出反抗。天才的名号也代表着家人沉重的期待和更加艰难的繁重任务，没人关心他的心理状态。
可能是凑巧，在他正处于极度压抑的情况时却见到了你。外表清纯乖巧的少女像是一位反传统主义者，一个斗士，对名誉和声望都弃之如敝履。谁也没料到你会有这样的勇气和魄力。
“我要去找点乐子了。”
你颇感无趣地撇嘴道。
白裙少女随手理了理领子，然后神色一变。你眉飞色舞地从这个所有人都迫不及待踏入的寂静牢笼中走了出去，就像踏着所有人脸皮织就的红毯。
“很真实。”
他想，“和这群虚伪的人不一样。”
身边是同样站在台下只能仰望你的拥挤人群，你亮眼的就像是波伏娃于文坛的希望。
在当着全校人的面让教授丢了面子之后，你理所应当地被退了学。与此同时被保守的意大利作家协会抵制。
但是无所谓，你并不在乎这个。
在离开学校的前一天，你在公园旁见到了那个和你齐名的天才福葛。
“请等一下。”
他从身后拍了拍你的肩膀，睁着一双有些冰冷的紫色眼眸。在你露出了疑惑的表情后，突兀的提出了一个问题。
“我能看一下你的剧本吗？”
……
福葛是个暴脾气，而你是个阴暗b。
你平等的憎恨每一个精神状态稳定的人。
为什么这么正常？这些人正常生活还能笑得出来？
你得了一种随时随地愤世嫉俗的病，没有治疗方法。why so serious？荒诞不经和怪异才是你生活的主题，你也恨它。
你的身体里埋藏着一副炸药。
你在学校第一眼看见福葛的时候就知道你们是同类人，都在极度压抑中濒临爆炸。
他抱着一摞厚重的作业从你身旁匆匆经过，因为焦急而轻微皱起眉头，往前走去的身体有些许僵硬，看上去像是伏案久坐造成的后果。
福葛在无意识下流露出来的状态和他面对其他人时的全然不同。看得出他家境良好，礼仪周到，谈话既不会让人感觉冒犯也不会过于礼貌，总给人一种是个好孩子的错觉。
但你第一眼就知道，这人的神经仿佛一根绷紧的琴弦，迟早他总有一天会和你一样爆炸。
“对了，我可以问你个问题吗？”
接过剧本，福葛有些不解地问道。
“你为什么要那么做？”
为什么要那么激烈地反抗……只不过是修改一些内容，更何况还获了奖。你不应该高兴吗？
“你相信我会爆炸吗？”
你对福葛说道，语气很平淡。你们正把手搭在公园护栏上，海风顺着河岸扑面而来。空气里有过夜鱼蟹的味道。
“如果我不这样做的话，我就会死。”
因为阉割后的炸药就不再会点燃了。
你和福葛是一样的人，越被束缚就越压抑，越是压抑内心的怒火就会烧得越加旺盛。既要给情感寻求一个寄托和出入口，也要压制情感的输出。
你无法自由的做自己，做自己的代价是彻底炸开，尸骨无存。
“你要举报我吗？”
外表乖巧清纯的亚裔少女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小很多。你穿着一身白裙，墨绿色的宝石舌钉在你一张一合的唇间闪烁。
你心虚地吐了吐舌头。
你在剧本里偷偷写了个反派，福葛一眼就看出来完全是1:1按照你的导师塑造的人物形象。尤其是学校，更是被你写得像是《飞跃疯人院》里那座压抑精神和□□的冰冷囚牢。
“……不会。”
福葛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的嘴角掀起了一点弧度，微笑着望着你时像是那种一看就很擅长用脸骗女人的富家少年。
福葛笑起来很好看。但不知为何你就是能看得出他长期处于焦虑之中，而压力来源很可能一部分是因为家庭。
其实仔细想想也知道，作为天才每天学那么多东西，被迫背负上家庭的沉重的期望，不压抑才怪。
你有了继续交谈下去的想法。
福葛的情绪已经到了即将爆发的地步。就像是板块运动导致的火山喷发，不可避免。越是压抑爆发出来就会越厉害。
你觉得福葛就像是一座濒临喷发的活火山。被规矩和压力框死之后就会迎来更激烈的反扑。
“你知道吗？你很像一座活火山。”
你诚恳地说道。
嗯？福葛为什么脸色变得这么差？
“福葛，你在跟女朋友约会吗？”
身后似乎有认识福葛的同学拍了拍他的肩膀，用暧昧的眼神看了你一眼。
“教授找你。”
“知道了，我会去的。”
福葛没有回头，那双原先还带着闪烁着微微笑意的紫色眼眸中仿佛燃烧起了火焰。他向你道别，转身却恢复成面无表情的样子。
啊，你明白的。
福葛果然和你是一样的人。
……
书房内。
福葛举起重达四斤的百科辞典的时候，突然想起了刚才和你的对话。
他突然理解了你为什么说这些人无趣至极。色/欲熏心的教授，被威胁的麻木不仁却不敢反抗的学生们，这座牢笼。
其实刚才那句话他还没有说完。
“不会，因为现在我们是共犯了。”
他轻声说道。然后用力砸向了那个企图对他下手的教授。
……
福葛在观察你。
你的外表看上去并不像内在那么偏激，就像是正常的普通少女，谁也不会相信你的身体里竟然有那么大的能量。
你是他少见的佩服的人。
明明没有替身，却能爆发出比替身使者更强大的精神力量，那是一种说不清的魄力，让人忍不住听从跟随你的意志去相信某种信念。
几年不见，已经长开了的少女微颤着睫毛，偶尔还会露出乖巧的、羞赧的笑容。根本不像你的作品那样把所有残酷的现实都剖开给人看。
只有聊到感兴趣的文学时眼睛会闪烁着狡黠和智慧的光芒。
一个人的身体怎么能蕴藏那样的精神呢？
你就像一杯温热的、加了蜂蜜的奶茶，和一箱炸药组成的矛盾体。
某种久违的幼稚冲动驱使他不由自主地转头跟纳兰迦重新说起了话，装作没看到你的样子。
他在想你是否会率先认出他来，一个曾经的同期，现在站在街对面的陌生熟人。
……
再度遇到福葛时，他站在街对面，和一些外表看上去像混混的人待在一起。领头那个妹妹头的男人有一双坚定正直的眼睛。你相信有这样眼睛的人不会是坏人。
而你唯一认识的福葛正抓着一个少年的头发往墙上撞。
因为距离隔的不远，你眼尖地看见了少年手上抓着的的草稿本。你看得清清楚楚，上面写16x55＝28。
……好像突然理解了福葛的愤怒。IQ高达152的天才想必无法接受世界上有人连最简单的加法都会算错吧。
你久违地兴起了打招呼的念头。
“喂，福葛！”
你这几年穿衣风格没变，依然穿着看上去乖巧的洁白长裙。你蹦蹦跳跳地在街对面挥手，一副打完招呼就会马上转身走掉的样子。
明明隔的也不远，但你就是懒得过那条马路。挥手的样子比起重逢更像是道别，好像隔的不是一条街道而是一道宽敞的河流似的。
……福葛的脸色好像变得更差了。
福葛看上去成熟了很多，微长的金发扫在额前。那双总是冷静理智的眼睛除了暴躁和压抑的情感以外，又多了点别的东西。
你好像在看他的眼睛，又好像在看向他的灵魂。
“啊……”
你怔怔看了福葛一会，看到他已经开始不自在地挪开了视线，耳尖已经漫上了淡粉才收回视线。
“福葛！我突然想到了！”
白裙少女眼中像是突然亮起璀璨的光芒，
[真令人惊奇啊，原来我身体里还藏着这么多炸药，但炸药是没法在家庭灶台上好好燃烧的。]
你兴致勃勃分享着自己喜欢的句子，却没注意到福葛的微笑僵硬了一秒。站在后方的纳兰迦惊恐地发现他差点捏碎了那本小学数学教材。
然而在你的角度，却只看见许久不见的同期，微笑着赞同了你。礼仪周全，态度完美。
“赫尔曼黑塞，是你的风格。”
福葛拿着一本《呼啸山庄》，估计是买多了书店赠送的。
谢天谢地，你们都爱好文学，还算有共同语言。但你不得不吐槽他拿这本书的品味。
《呼啸山庄》是名著没错，但你不喜欢它。因为你感觉自己的精神状态跟希斯克利夫往树上撞的疯劲一样，大半夜发疯跑去开棺撅尸也绝对是你能做出来的事。
“both。”
谈话最忌讳交浅言深，但你觉得你跟福葛并不会因为这样的事情而生分。或者说，本来就够生分了。
“刚刚那句话是对我们两个说的。”
你指了自己，又指了指他。
和福葛站在意大利的街道上，像是老朋友那样聊天是你没预料到的事情，但结果也不算坏。你们都在等待着生命中出现什么，又不知道要追寻何物，就像在上演那不勒斯版的《等待戈多》。
福葛跟你并没有到无话可说的地步，你们拥有相同的对世界的愤怒。然而却总是大事化小，轻描淡写地谈论着生活。
你们的灵魂是如此相似，以至于你很难准确形容你和福葛的关系。就像是在这个荒诞不经的世界里找到了另一个自己。
“我们都是没办法活在这样牢笼中的人。暴烈的火焰在旷野才能自由燃烧。”
“你看，现在是不是轻松多了？”
你意有所指地看向旁边正大光明偷看福葛的那群人。
“你知道了——”
噢，福葛突然想起。
你也是和他齐名的天才。
“没关系。”
你轻松地耸了耸肩。
“毕竟我是支持萨特的嘛。”
萨特存在主义其中一个观点就是，世界是荒谬的。你和福葛在这个社会里被束缚了这么多年，如同带着镣铐起舞。
生命没有意义，人生就是一个不断为自己寻找意义的过程。所以你并不在意福葛加入了什么组织，只要福葛自己能在其中找到人生价值，那就值得。
也是你被意大利文坛抵制的原因之一，存在主义否认宗教，而作为天主教中心的梵蒂冈就在罗马旁。
不过没关系，你创作的荒诞剧目已在美国首演大获成功。热爱的戏剧从来没有亏待过你的努力。
……
又是文学。
福葛突然猛地拉过你的手，拐向一条小巷。你被他抵在死路的墙上。接着福葛紧皱着眉给你出了一道大学高数题。
“答案是多少？算不出来就闭嘴。”
“啊……噢。”
你心虚地不吱声了。
你是文科生，纯粹偏科的那种。
只是为什么，福葛开始亲你了呢？
……
福葛轻轻捏着你的下巴把你的脸转过来，然而另一手却极具掌控欲地掐在你的腰上，你敢肯定如果他再用力下去，到明天这里的皮肤就会出现一块淤青。
舌头被人安抚地托住了，但呼吸却被着重照顾。文绉绉的人突然发狂把你摁在墙上接吻。
福葛略长的碎发扫在你的脸上，有点痒。但是那对本该含情脉脉却异常冷静的紫色眼眸却难得收敛了暴烈的情感，像是处于最平稳的台风眼中。而你被迫卷入这轮台风移动。
福葛等你均匀了呼吸，突然问道。
“所以你还会待在那不勒斯吗？”
他的手还威胁地掐在你的腰上，好像得到了不满意的回答就会马上暴力地轰碎这半面墙似的。
“当然，意大利文坛需要我，而不是我需要他们。”你还有空开了个玩笑。
“自我介绍一下，这是最近名声大噪的剧作家，一个由愤怒组成的人类。”
“敬世界。”
你冲着天空比了个中指。熟悉的动作让福葛也忍不住轻笑一声，短促却真心，但你听见了。
他学着你举起手，“敬世界。”
《克林索尔的最后夏天》那句后面还跟着一段话。
原来我身体里还藏着这么多炸药，但炸药是没法在家庭灶台上好好燃烧的。
——不过我感到，某天我会走向通往内心的路，再次像年少时那般，完全依照回忆与幻想来作画、作诗、织梦。必须这样。
他突然想起你们在公园的那次聊天。
“我是不会放弃的。”
你最后说，“我的价值并不在于通过其他人的肯定而体现。我只是必须表达自己。”
“我会坚持下去，就像是炸药，早晚有天会点燃引线。”
“然后，砰——”
你眯着眼朝着市中心那座建筑遥遥比了个枪的手势，嘴里模仿炸弹爆炸的声音。
你是对的，现在轮到世界为你欢呼了。
“我真的会爆炸。”
你突然想起几年前跟福葛的谈话内容，兴致勃勃地转头重复道。
“现在相信了。”
他说。
他年少的幻想和梦并没有实现，但你做到了。
不要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
你把愤怒和不甘化为戏剧的营养，炸药点燃了文学。那些足以让其他人化为灰烬的能量和精神也找到了寄托之处。
世界本荒谬无比，但福葛抓住了由炸药迸发的的光明。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福葛乙女 炸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