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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乞爱求怜 他是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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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宁宫
香炉里升起的烟雾缓缓飘散,如同一片若有似无的纱幕。
“周大人所说之事本宫知道了,落英,送周大人下去吧。”
一国之母身穿瞿衣,高贵华丽,端坐五色珠帘之后,挥了挥手,道。
宫女领命而去。
皇后合眸。她的手撑在脸侧,长长的护甲抵住太阳穴,甲套暗红,上边缀着水碧色的宝石,在烛火映照下闪烁微光。
孙嬷嬷俯身靠近,声音阴狠:“三公主真是要反了天了,竟敢质疑当朝律法,她算个什么东西!”
“如此离经叛道,倒是跟她那个妖孽娘一模一样。”
二公主居于下座,沉着脸,手中的茶一口没动。
打从进来她的脸色就没放松过,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卿莹攀附上了太子!一时竟有些恼恨,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让她住到东宫去!
她放下茶,主动离座,道:“母后,及笄礼那日,儿臣亲眼看见太子与卿莹举止亲密,
不若将此事禀报父皇,此等秽乱皇族之事,父皇必定震怒,绝不会姑息。”
皇后倏地睁眸,那眸光极为凌厉:“不可。”
她的声音里丝毫没有感情,只是冰冷沉寂:“你父皇对太子是何态度,难道你看不明白么,兵部尚书就那么一个千金,竟然指给了东宫!”她冷笑一声,缓缓道,“何况如今太子根基稳固,民心所向,传出流言只会对我们不利。”
孙嬷嬷却是领会了娘娘的意思。
毕竟三公主说到底是自幼由她教养,一旦传出与太子有染,只怕第一个要面对千夫所指的就是国母。
谁知道那小贱蹄子平日里被百般折磨都不声不响,一不在眼皮子底下就来了个大的。
皇太子那样的性子,都能被小贱/人迷惑,可见男人不论老少都是这般,就喜欢狐媚勾人的。
孙嬷嬷道:“当务之急,是尽快让公主从东宫搬出去,令她失了太子这一庇佑,才好整治。”
皇后颇为赞同,捻着手中的佛珠,淡淡道:“前日工部递信,公主府已修缮完毕,她一个未出阁的公主,再与皇兄住在一处乃是有违礼制……”
卿瑶有些不太乐意:“可是,公主府是儿臣……”那是她的住所,她名正言顺的宅邸,好不容易拿回手里,怎能又拱手奉还!
“住口。”皇后冷道,垂眼抬起茶杯,似乎懒得与这个女儿废话。
孙嬷嬷意味深长道:“那场大火没把那小贱/人烧死,难道她还有那等好命,能逃过第二次?公主,何必着急呢。”
卿瑶看向自己母后,见女人那张脸波澜不惊,一如既往的雍容华贵,半点都没有慌乱的样子,顿时心中有了底气,跪地道:“母后保重身子,儿臣告退。”
皇后并未回她。
卿瑶心中却如大石落地,走路都轻松了些,只是走着走着突然发现了什么不对劲。
“翠墨呢?”今早一开始就没见着。她
宫女回答道:“回公主,翠墨姐姐一大早就被东宫的人带走了……”
卿瑶大惊:“怎么不早说!”
宫女慌乱跪下:“公主息怒!当时奴婢还以为是公主您吩咐翠墨……”
“拖下去。”
“公主、二公主饶命啊!”
听着凄厉的求饶声,卿瑶烦躁地皱了皱眉,心道不会有事的。
她给自己倒了杯茶,围猎那件事分明就是她卿莹动手在先,她根本不需要害怕!
茶水却从杯子里不断地飞溅出来,她的手止不住发抖。
她此前行事,不大避着翠墨,万一皇兄从翠墨嘴里问出什么东西来……她就真的要大祸临头了!
只能寄希望于在此之前,母后能将卿莹这个祸害除去!
……
“哎你们瞧,那不是葛家千金么,她身边那人……是秦王?”
卿莹顿住脚步。她正要从转角走出,听到交谈声,却又将脚缩了回去,藏在宫女们看不见的墙后。
顺着宫女们的视线看去,果然看到一抹淡紫色的身影。是葛淑真。她正在与人交谈。高大的梧桐树隐约遮住那熟悉的身影,可那刺金玄袍还有周身挡不住的风流纨绔。
除了四哥哥还有何人?
“秦王不是不爱搭理人的吗?怎么与葛小姐聊得很欢的样子,”宫女们没发现她,还在那自顾自交谈着。
有人道:“我听说前一日她与叶家小姐生了口角,太子殿下特地来给她撑腰了呢!”
当日之事,涉事之人自然不会外泄,但那些围观的学子却不一定了,只把自己所看见的添油加醋这么一传——
太子殿下对葛千金一见钟情,冲冠一怒为红颜的事迹已经在宫女之间传开了,只怕不日便要送至陛下耳中。
“叶小姐当时好惨,哭成那个样子,后来还晕了过去,听说现在正在家抱病不出,我要是她也没脸见人。”
“太子殿下这么满意太子妃啊……”
“别说太子殿下,你们没看到脾气不好的秦王对她也很是耐心吗。也不知这位葛小姐是个怎样的妙人,两位皇子都为她倾心……”
宫女中有个颇有见识的,半是羡慕半是嫉妒地道:“兵部尚书家的千金当然吃香了,父亲手握兵权,兄长在边关领兵……这般的家世地位,还有这数一数二的容貌,不是她做太子妃还能有谁?除非太子殿下不喜她,这桩婚事才有不成的可能,但从这几日的情形看来,这太子妃之位非她莫属了。宫里怕是不久便要迎来喜事了吧……”
议论声随着宫女们的离开而远去。
卿莹藏在阴影中,看着少年不知对她说了什么,惹得葛淑真嫣然一笑,眉眼毫不掩饰对他的钦赏。
而秦王……
少年唇角微勾,神态自若地微笑着,手指在腰间一点一点,眼睛里的桀骜被刻意隐藏下去,眼瞳温和得似浸在水里的墨玉。
他看着葛淑真的神情,带了点漫不经心的打量,然而仔细看就能看出底色的残酷冰冷,如同在估量一件物品的价值那般,毫无感情。
他一旦锁定了某个目标,就会露出这样的笑、这样的眼神。
难道四哥哥……
想抢太子的东西吗。
她的目光不住地在两个人之间徘徊。
……
丹青课上,先生要学子们以芙蓉为题,绘制一幅画。
卿莹完成得很快,寥寥几笔,一池荷花便在笔尖绽放,这本就是她的拿手技艺,只是……
她侧了下眸,目光落在了邻座,那被人遮遮掩掩的画上。
葛淑真的画上是一朵莲花,花瓣层层叠叠绽开,花蕊正心隐约勾勒出了一道背影,说不出的优美诱人。墨发披散周身,似乎正在抚琴,发间一抹缎带随风飞舞。
三千青丝铺陈莲华蜿蜒入水。莲池夜月,谪仙抚琴,如此意境美轮美奂。
葛淑真素来对丹青不太擅长,却不知怎的今日先生一出了这题目,她便福至心灵下笔如有神助,不知不觉便完成了这样一幅画作。
待笔尖顿住,葛淑真却是心脏一抽。这画若叫人看去,曲解成对皇太子殿下的亵渎,又该如何是好?那日初见,他似乎对自己并无什么好感。
如果再知道她私底下偷偷地画他,岂不是更要惹得对方反感,毕竟看他对待三公主的态度,似乎更加喜欢规矩柔顺的女子……
这样想着再看这画,越觉不妥,只是要她撕碎却是万万舍不得的,犹豫片刻,顾不得笔墨未干,就要将画纸卷起收好。
画的一角却被一只白玉似的纤手按住。
葛淑真扭头,对上少女莹润的双眼。她第一反应是有点惊喜,毕竟三公主一直对她不冷不热的,现在却主动跟她亲近。
然而对方的下一句话便让她的笑僵在脸上。
“你不可以喜欢他。”
葛淑真慌了:
“我、我不知道公主在说什么!”
卿莹却直视着她,那眼神让葛淑真感到有些不舒服,脸色也慢慢不好看起来。
她忽然意识到这人能看穿人心,她的那些心思在这人面前就是透明的。垂下眼,她的脸冷下来,低声道:
“这不关三公主的事。”
卿莹却翘起唇角:
“他是我的。”
她盯着葛淑真,一字一顿:“他、是、我、的。”
须臾,“笔”啪的一声掉在地上,葛淑真才回过神来。
她的眼里还有一抹震惊,不可思议地看向那若无其事垂着眼,正捏笔,细细描摹莲花花瓣的少女。
什么意思?!
太子殿下怎会是她一个人的!
可慢慢,却被她的画吸引了,对方那画精美至极,莲花与荷叶交相辉映,完美契合先生所出的题,反观自己,却沉溺于太子殿下的色相当中不可自拔,实在是……她脸有些红,又懊恼又局促,只觉得身上像是爬满了蚂蚁。
不由得趁着先生不注意,起身离开,坐到叶娆的位置,正好叶娆称病未来。远离了卿莹,她才觉得好受了些。
下一堂课,乃是音律课。
这节课却有些特殊。
需要学子们外出,前往那临近太液池的一处翠竹林,先生将在林中授课。
且音律课乃是大课,学宫近一半的人都会参与进来,在男子与女子之间的林木上,挂一层轻绡白纱作为屏障隔开,不仅意趣十足,也甚是风雅。
说是习学,却更像是贵族男女们的一场盛会。
卿稷却偷偷溜到了卿莹这一边。
先生还未至,他的行径也没人敢制止,只盘坐在卿莹身边,不住抱怨道:“皇姐你有所不知,那老头讲话深奥,我压根听不懂!
而且教的那些曲子都老掉牙极了,听得我只想睡觉,真不知道这种课有什么好上的,无聊死了!”
他在那叨叨,皇姐却一个字也没有理会他,一抬头就发现皇姐手撑着头,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沉,已经在犯困了。
“……”
卿稷默默起身,回自己座位。
他怎么忘了这位三姐姐比他更是个音痴!
没了皇弟的魔音贯耳,卿莹的眉头都松开了些。贵族少女们讲话都是轻声细语,正适合好眠。却突然一片寂静,连隐约的交谈声都没有了,
不过须臾,又是一片莺啼燕啭,贵女们三三两两地说着话,音量却比之前大了些。
“姐姐,你的古琴闻名帝京,今日定要好好表现。”
“妹妹的笛音才是举世无双,姐姐哪里比得上。你今日或许可以吹你最拿手的《鹧鸪飞》,定能拔得头筹。”
“姐姐谬赞,”女声轻笑,“不过,妹妹正有此意。”
卿莹正觉奇怪,不禁睁开眼,待她循着大家的视线看去时,忽地一怔。总算知晓,她们这般激动的缘由是什么了。
只见一人自林间缓步而来。
金灿橘黄的阳光被树叶滤过,洇着碧绿烟丝,于男子周身流转,他如玉山上行,光映照人,日月云霞皆沦为陪衬。
一袭白色长袍,衣摆轻轻飘动,宽大的衣摆被风吹起,步履行云流水,从容优雅。素发以竹节玉簪半束,雕饰全无,长长的黑发披散于身,颇有魏晋君子的古雅之风。
此人——
竟是太子卿荷!
难道他竟是这一节古琴课的先生?
卿荷的举动验证了她的猜想,只见对方不疾不徐,走到主位站定。
男子眉目淡然,居高临下。
一霎那,满堂美人屈身行礼,无不姿态袅娜,声音婉转:“臣女问太子殿下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