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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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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囚于蛛网,一场大雨过后,湿漉漉的翅膀欲振难飞。
“砰!”
穆落不想遇到这个女人,她的美丽与优雅全是伪装,做作得令人想吐。
早早地起床,早早地吃早餐,本就是为了避开她。
“哎,刘姨!我的杯子怎么碎了?”
“穆落!你还有脸吃饭?我的杯子都碎了一地!”
她自己用力将手中杯子一砸,目标很明显,不过掉到了穆落的脚边。
无辜的美目望向他,唇角撩起笑意。
穆落被骇得惊起一跳,椅子腿擦过地板,重重地倒下。
“我的杯子可是专门从澳美迪买的,穆落你这不仅吃别人的,还砸别人的。啧啧~”
倒打一耙,颠倒黑白。
刘姨刚好从厨房出来,她面目红润,浓眉大眼,嘴唇稍厚实,人很淳朴,像是一个胖胖的老婶子。
“诶,这杯子可是好贵好贵的嘞!”
倒了椅子,碎了杯子,她开始忙活,也小声嘀咕了几句。
穆落属实不知道她有什么意思,却很是难堪。
好在,她也就只能这样罢了。
要是太过分了,穆笙会出来教训她。
穆落依恋地想道,忽地,他发觉自己仍然感受不到穆笙的存在。
他好像一个过往的幽灵,长久压抑下的幻觉,没有什么能证明他来过。
穆家是一个盘根复杂的家族,早年间,在陆屿城中,只能算排得上号,放到全国,连个影子都难找,后来,互联网起来了,穆氏集团乘上了时代的东风,渐渐发达,可要说底蕴,却是没有。
所以穆家掌权人一娶联姻,牺牲了自己,妻子过世后,开始寻找起什么真爱,叫人笑话,不过是流连花丛的借口,这样的想法很快被打脸,他真的把人给抬进了家门。
时光流转,朱砂痣变作蚊子血,有一有二便会有三,美人花期不再,以爱期为名的枷锁也被打破,穆落就是此时来到这个家。
年幼的他好似一个符号,嘲笑着自命不凡者的爱情。
那第二任妻子是钢琴家,清高孤傲。
旋转扶梯上,她身着一身洁白连衣裙,已是四十的她与这衣服不大匹配,许是神情太过憔悴,白色把她衬得很可怜,可她目光很冷,脊背挺得笔直,驻足在高处,看着那个客厅里局促的孩子。
穆落看到了她,也听到:“呵,不会捡了别人的野种回来吧。”
他知道,他长得和那个男人不像得很,并不因此感到难过。
别人的孩子?自然不可能。
她转身走了,留下漠然的背影。
小小的穆落松了一口气,虽然有不愁吃穿的保证在先,但他来到这富丽堂皇的大屋子,一个人呆在,实在兴奋又害怕。
后来,她死了。
所有人都责怪,当时一个不到十岁,甚至由于营养不良而长得格外瘦小的男孩。
她死的时候,他就在钢琴房,距离他十米的地方,鲜血从一道深深的刀痕上流出。
琴声时而激荡,时而低缓,时而缠绵,时而冷冽。
纤细手腕上的刀痕渐多,血不停地落下,慢慢地弹不动了,如玉般的手指上徒惹鲜血,开始颤抖。
“为什么?”
她看到了一个孩子呆呆地站在身边。
快要休克了,眼前已经发黑。
“野种……”
钢琴发出杂音,她昏了过去,也许是死了。
血顺着保养得宜的手流下,最终像是水滴一般落在地面,积聚起一滩。
良久,他看着她散着的长发,重复道:“野种?”
他转身躲到沙发的夹角里,继续睡觉了。
流血不算什么,他也流,睡了就不会有那些人……
是的,他觉得她只是睡了,像以前的每天一样,明天后天依旧会来这里弹琴。
钢琴家的儿子恨他。
穆笙在某天出现了。
穆落也真的成了穆落。
生活应该一如既往得乏善可陈。
只是叶景,这位小少爷又是来做什么的呢?
穆落这些天因为穆笙的消失一直思虑很重,他想不通穆笙怎么就消失了。
他不耐地抬头,藏住情绪:“社长?”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叶景还没恋爱过,但没见过猪跑,可也吃过猪肉,他先着手打听了穆落的事。
原来,穆落在这背景至上的校园也是小有名气。有个流传最广的故事,他喜欢某个女生,而穆落有偷窃癖,偷了女生的手表,女生至此讨厌了他。这也完美解释了他明明绝不可能缺钱,却偷了别人的手表。
还有他背后有个很会打架的狠人……
他还是个学霸,在各种考试中稳居前三……
一小撮人搞了个校花校草评选,穆落在里面也有几张好看的照片,不过肯定未经本人允许。
叶景把这些照片一个不落地下载保存。
“昨天老师布置了个组队任务……”
叶景很好看,他戴了副银色包边眼镜,整个人看起来文质彬彬极了,那双略显炙热的眼睛也化为温柔的好意。
对于穆落而言,组队任务向来难以找到合适的同学,他没怎么犹豫,便同意了。
他们一起查找资料,编写讨论,完成展示的PPT。
穆落不得不承认他刚开始以为叶景想不劳而获,在学习的过程中,他转变了看法。
他们开始成为了朋友。
“穆落,去我家看猫。”叶景发出邀请,却并不是疑问句,他了解穆落,他会答应。
小猫就是店长救的那只,一直不肯好好呆着养伤,经常偷跑到学校来找穆落,一来二去于是熟了。
后来,被叶景收养。
叶景的祖辈从船舶起家,代代累积,手中的资源数不胜数,其家族也因此根系庞杂,可谓是“贫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再者,累积财富同时也累积旧俗,这一点上叶景可是大有苦水。
不过,他现在可无须理会。
“来,小九。”
长毛白猫酷似个狮子,叶景前天带它去宠物服务店特意打理,现在的它威风着呢。
穆落一看到小九,神色都温柔许多。
“喵……”小九低低地叫了一声,它已经晓得了这个人喜欢,长长的尾巴连着身体,高高翘起来了,扑进穆落的怀里。
“倒是像狗。”叶景酸不溜秋地点评。
“哈哈,小九吃饭了没?”猫猫在他怀里乱扭,湿润的舌头带着陌生的触感竟然舔到了他脖子上细小的喉结,穆落不由一阵轻颤,勉强镇定,“它老乱舔。”
叶景暗骂这猫,我都没得,你就敢。
他提猫的后脖子,粗鲁地扯了一下。
“阿姨定时给它吃饭,不用管。”
穆落穿的是学校制服,白色衬衫柔顺,材质虽好,但也敌不过小九锋利的爪子。
衣帛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真是好巧不巧,正在左胸那,往下一勾。
穆落尴尬又无语,看向比他高了十几公分的叶景,以及从刚刚开始装死的猫。
“客房里有衣服吧?”
不等叶景回答,他已经匆匆走去二楼了。
嗯,粉色的……
叶景眼神恍惚一瞬,毕竟是青春期少年,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变化。
不可以!
他勉强转移注意力,不由叹气。
穆落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直男,还是书呆子。
这样的人在青鸟不少,叶景也有几个同类型认识的人。他们总是在学习,人却并不无趣。
叶景想自己也不觉得穆落无趣,可相处间总是差了点意思,很难如同朋友交往那样游刃有余。
他想更亲近一些,真是不知满足。
穆落匆匆换好衣服,并没有多想好友的神情,或者说他并不在意。
以前,他无比渴望有朋友,看着别人欢笑会羡慕,可是当友谊真正地降临,他不知所措了。他好像也没有那么想要朋友了。
是穆笙吗?他带走了什么?
我和他本是一体,那他不是走了,而是彻底融于我了吧,他带来了什么?
来自叶家嫡系的示好确实很有用,在失去了穆笙的情况下,穆落绝对不能得罪他。
突然穆落开始意识到自己是个什么样的货色了。
在学校,他也算有了社交圈了,虽然那是依托叶景而来,但是穆落也很乐意。在家中,怎么说呢,继母竟然忌惮他了——有一次,他说叶景找他去玩,那人僵住的美丽表情真是解气。
高三,初春,太阳似个假的般,白白地出现在天上,却没有一点暖意。
下午,穆落的同桌才出现在教室,一脸神神秘秘的笑,丝毫不在意旷课。
“穆落,我跟你讲个大瓜!”彭鹃不愧她的名字,每天都开心地叽喳着,她扯了扯男生的校服袖子,“有关你的。”
穆落只得停笔,侧头看她,疑惑:“大瓜?”
他的脑袋里还盘旋着小球运动、能量转换,因此表情木木的。
彭鹃就莫名觉得对方可能不知道大瓜是什么意思,刚想解释:“……”
整一个张口结舌的典范,她都想扇自己两巴掌了,现在还有什么人会不知道大瓜什么意思。
美人误我,难怪叶景喜欢,嘿嘿,这模样,我也可以哇——
“咳咳,”装腔作势了一番,“昨天不是叶景生日吗?你提前走了,所以你不知道在KTV,叶景跟你告白了!”
“啊,我怎么不知道。”一排纤长微翘的睫毛上下抖了两下,似琥珀色的眼珠里是清澈的疑惑,温吞的发言带着清晰的愚蠢,他还在思考着小球问题,好像有了头绪,因此并没有注意到自己说了什么。
“你不是提前走了?”彭鹃反问。
“哦哦,我想说上午好像都没听说过。”
“姐可是一手情报。”
回想起昨天喝趴下的一群菜鸡,彭鹃得意,就那个叶景的兄弟能顶一顶。